……不知道他明天会在什么时候过来。
听说白天还要上班,应该是不会太早了。
因为张和玉的医嘱,第二天来探望的人少了很多,只有唐筱琳,叶宛桢,和本来就在医院里的张延停。
“我叫张延停,是这家医院的医生,张和玉主任是我姑姑。”
“我们还有一个共同的朋友,叫陆景,他现在就在线上,想通过视频和你说几句话,你同意吗?”
霍明渠点了一下头,张延停就把视频接通了。
陆景的脸出现他的手机屏幕里,朝霍明渠笑着打了招呼。
“嗨,霍明渠,听说你又失忆了,所以这段话,我是第二次说了。”
“我叫陆景,大陆的陆,景色的景,我跟你,还有延停,一起在英国开了一家公司,每年大概挣这个数。”
“因为一些原因,你那部分的钱和股份都寄存在我这里,要用的时候随时找我就行。”
建立信任是个漫长的过程,好在所有人都已经经历过一次。
该对霍明渠说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得。
“我们是大学开始交往的,在英国。”叶宛桢坐在霍明渠的床头,把自己的手举起来给他看,“你看,这是去年我们订婚的时候,你给我戴上的戒指。”
“如果不是你突然昏迷,我们现在应该已经办完婚礼,在度蜜月了。”
一个每天陪伴霍明渠的人,只是他的志愿者,而一个从头到脚都让霍明渠觉得陌生的人,竟然是他的未婚妻。
哪怕证据确凿,霍明渠还是产生了一种混乱的倒错感。
“别听他说呀,”唐筱琳说,“你昏迷的时候他都没来过几次,还叫他家里人来退婚。现在你醒了,他就又贴上来,怎么能跟这种人结婚?”
“等你好起来,就跟他退掉好了。”
“你爸爸想要他们家的关系,我们又不需要的。”
就算控制了人数,每个人带来的信息还是太过复杂。
好在下午,霍明渠开始做复健了,医生要求他试着自己从床上坐起来,然后下床,迈出一步。
对于一个卧床半年的人来说,这个简单的动作就包含了足够多的困难,唐筱琳终于停止了喋喋不休的诉说,紧张地盯着霍明渠的动作。
幸好霍明渠的情况,真的比预想中好了很多,用了近十分钟的时间,他独立完成了复健任务的第一环——在没有任何搀扶的情况下,站稳了身体。
“很好,非常好。注意重心,和关节的发力,”医生说,“来,现在握住我的手,我们走一步试试——”
走了第一步,就会有第二步,第三步。
当天下午,霍明渠已经能够从病床一路走到病房的门边。
“很厉害,不愧是最高等级的alpha,”医生一直在感叹,“一般病人要恢复到这个程度,至少要一个礼拜,他一天就做到了。”
唐筱琳为此很欣喜,霍明渠却知道他只是在用一些夸张的手段,为他们提供积极的治疗情绪。
事实上的他,因为昏睡,肌肉全部萎缩,整个人瘦削到骨骼全部突出,像一副挂着皮肉的骷髅骨架,连自己拿起筷子吃饭都做不到,根本没有什么值得夸赞的地方。
亦殊再次出现是在晚上,霍明渠当时刚好要求护工帮自己剪掉了过长的头发,并坐在轮椅上,进卫生间冲了醒来后的第一个澡,换上了干净的病服。
这让他的精神看起来好了一些,眉眼全部露出来,病气消散了很多。
亦殊也因此没控制住,不小心盯着他的脸多看了两秒。
毕竟从来到医院开始,亦殊见到的就都是昏睡中的霍明渠,像现在这样清醒的,才是久违。
瘦了一点,脸好像更成熟了。
但是眼神又是十六岁的样子,稍微有点反差。
“刚下班?”霍明渠问他。
“嗯,”亦殊点点头,“张延停跟你说的吗?”
“问了护士,”霍明渠说,“公司远不远?”
“还好。”亦殊在病床旁边坐下,“你呢?今天都还顺利吗?”
“嗯,做了复健。”
“听说了,”亦殊笑了一下,“进来前我有遇到医生,他说你很厉害,今天一天就做完了这一周的计划,晚上他要重新写方案了。”
明明是差不多的话,不同的人来说,感觉完全不一样。
霍明渠的手指动了动,有一瞬间竟然想要把脸转开,避开他的视线。
他克制住了这种奇怪的冲动,说:“你认识张延停?”
“嗯,”亦殊说,“他以前跟你关系很好,所以很关心你,最近我跟他聊的比较多。”
霍明渠发现了,只要是回答他的问题,亦殊就会尽量把因果解释清楚,不让他产生困惑。
因为这一点,他的心里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升起来,让他想要按一下心口。
因为这从未有过的奇艺感受,他不得不继续跟他聊张延停:“我跟他关系很好?”
“嗯,你们,还有一个人,叫陆景,一起在英国读书,还开了一家公司。”
“听说是做医疗器械进口,你手机里应该有工作时留下的记录,可以找找看。”
霍明渠白天已经找过了,确实有。
同样他也在里面搜了亦殊的名字,一无所获。
所以他和张延停很熟,但和亦殊呢?
真的只是单纯的志愿者关系?
“我们呢,”霍明渠说,“以前不认识吗?”
亦殊正在撕抑制贴,听到他问完全没停顿,低着头笑了一下,说:“嗯,其实我们是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
张延停和陆景,还有叶宛桢,认识他都是大学,这还是第一个提起他高中的人。
“高中你跟着你妈妈到霍家住,转学到我们学校了。”
“后来你分化,出了一点意外,我那时候正好路过,就给你做过一次志愿者,”亦殊说,“所以这次你妈妈才会找到我,问我能不能过来帮忙。”
然后你就来了?
每天白天工作,晚上准时地出现在病房里,将近四个月的时间,没有一天缺席。
“什么样的意外?”霍明渠问。
“有一点复杂,”亦殊眼睛又弯起来,“周末我早一点过来,再跟你解释,可以吗?要说明的东西有点多。”
说的太多,治疗的一个小时就会不够,霍明渠也不想耽误他回家休息的时间,于是点头,说了“好”。
然后他开始等待周末,等待亦殊告诉他高中的往事。
依赖某个人单方面的解答明明是不安全的,真的想知道的话他完全可以去问唐筱琳,毕竟母亲才是和他血脉相连、是理论上最不会骗他的人。
可是霍明渠却没有这样做,反而是隐隐产生了一种毫无根据的感觉。
亦殊对他说的所有话,每一个字,每一次停顿,每一个句子里的信息,都是经过了谨慎的思考,为他认真准备的。
在所有人都试图尽快向自己证明,他们很关心他,和他有着什么样的过去的时候,唯独亦殊,就像为他准备复健计划的医生一样,在循序渐进。
周六那天,下了点雨,霍明渠不确定他会在几点来,每一次病房的门打开,都会下意识看过去。
到吃晚饭的时间,五点刚过,门外终于出现了那道身影。
“晚上好,霍明渠。”亦殊手里提着一袋食物,和他打了招呼,然后对他说,“听说你已经可以自己吃饭了,我可以和你一起吃吗?”
“……可以。”
护士推着餐车进来摆了饭,霍明渠的是放在病床的小桌板上,亦殊则坐在了靠窗的单人沙发上,那边有一张给陪护使用的小桌。
霍明渠看到他从袋子里取出了一个三明治,还有一盒牛奶。
这样就能吃饱吗?
食量怎么这么小。
但其实霍明渠现在也没比他好太多。
他还不太能使用筷子,食道也没有恢复到可以正常饮食,只能用勺子吃一些特定的流食,打碎的糊状物,看起来其实完全没有食欲。
唐筱琳想给他炖汤,第一天就被医生制止了,原样拿过来原样拿回去。
“你慢慢吃就好,我吃饭也很慢。”亦殊拆掉三明治的包装,说,“等吃完我再跟你说以前的事。”
“……嗯。”
两个人在一个房间里,各自吃东西,很奇怪的体验。
但可能是因为有了陪伴,霍明渠突然觉得碗里的东西没有那么难以入口了。
吃完后,亦殊收拾掉了桌子,把垃圾都规整好,护士也进来收走了餐具。
“好了,”亦殊又坐到霍明渠病床边的那张椅子上,距离霍明渠大概半米的位置,“我们开始吧。”
霍明渠猜的没有错,就在他醒来的第一天,亦殊就在一个像日记本一样的册子上,认真地做了计划。
要在第一天告诉他自己是谁,但不要说太多,“志愿者”是最好的解释,也最能让他放心的身份。
第二天,则可以适当加强跟他的联系,为跟他说霍高轩的事做一下铺垫。
这期间,唐筱琳和其他人,一定也会和他提以前,可能会让他知道一些事,也可能会让他有一点困惑。
亦殊要做的则是从头开始说明,让他能快速地理解,也要不断让他感知,不管有什么样的问题,自己都可以回答他。
以为我可以kuku写完,结果越拖越长,这是什么正文一样的节奏orz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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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IF番外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