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七年春,朝中局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沈昭的新政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周文远联合几位老臣,以“陛下年轻,需老成谋国”为由,在朝中结成了一个小圈子,处处掣肘。而北境的匈奴在沉寂了一年之后,再次蠢蠢欲动——新任的单于比左贤王更加狡诈,频频派小股骑兵骚扰边境,试探大雍的底线。
朝堂上,主和派和主战派吵得不可开交。
沈昭坐在龙椅上,听着那些熟悉的争吵,心中却异常平静。
他知道,光靠一场云中大捷是不够的。匈奴不彻底打垮,北境就永无宁日。北境不宁,他就腾不出手来收拾朝中这些人。朝中不干净,他永远只能当一个被架空的皇帝。
他需要一个机会,一劳永逸。
但他也知道,这个机会需要用命去换。
散朝后,燕无归在御书房外候了很久。
沈昭批完了所有折子,才让高庸叫他进来。
燕无归走进来的时候,沈昭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陛下。”燕无归在身后站定。
“你又要请命出征了。”沈昭没有回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燕无归沉默了一瞬。
“陛下圣明。”
“这一次不是防守,是主动出击。你要深入匈奴腹地,彻底打垮他们。”
“是。”
沈昭转过身来。
夕阳正好打在他脸上,燕无归看清了他眼底的青黑——这个人又熬夜了,而且不止一夜。
“燕无归,”沈昭看着他,“你觉得朕准不准?”
“臣希望陛下准。”
“为什么?”
“因为只有彻底打垮匈奴,北境才能安宁。”燕无归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北境安宁了,陛下才能腾出手来收拾朝中那些人。朝中干净了,陛下才能真正握住这天下。”
“然后呢?”
“然后——”燕无归顿了顿,“臣就没有什么可以替陛下做的了。”
这句话说得太轻了,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可沈昭听见了。
他听见了那句话里藏着的东西——不是功成身退的洒脱,而是一种近乎卑微的、害怕自己不再被需要的恐惧。
沈昭忽然觉得胸口很疼。
“燕无归,”他走过去,走到燕无归面前,仰着头看他,“你听好了。”
“朕不需要你替朕打天下。”
“朕需要你——”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鼓起勇气。
“朕需要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燕无归的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用力地眨了眨眼,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沈昭,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里有太多东西——有不舍,有眷恋,有决绝,还有一种几乎要把沈昭淹没的、滚烫的深情。
“陛下,”燕无归说,“臣这次去,不只要替陛下打赢仗。”
“臣还要替陛下拿一样东西。”
“什么?”
燕无归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沈昭垂在身侧的手。
这一次不是握手腕,不是隔着一层衣料。是肌肤贴着肌肤,掌心贴着掌心。
他的手依然很烫。
“等臣回来,”他说,“臣亲自告诉陛下。”
沈昭没有抽手。
他看着燕无归的眼睛,看了很久。
“好,”他说,“朕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