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下午,司廿就像个上了发条的陀螺,在街道办里转个不停,脚不沾地,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街道办的工作就是这样,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却全是磨人的琐事,一桩接一桩,容不得半点拖延。
司廿性子虽然有点三分钟热度,耐心不足,遇到烦心事也总爱抱怨几句。但嘴上说着累,心里却偏偏喜欢这份工作——她能记住张大妈爱吃甜口的糕点,每次探望都会顺手带一份;能准确叫出王阿姨孙子的名字,知道孩子喜欢恐龙玩具;能跟菜市场卖菜的大爷聊上几句庄稼的收成,听他吐槽今年的天气;能帮独居老人代缴水电费,陪他们说说话解闷。这种和群众打成一片的亲切感,是她在别处得不到的,也是她一直以来的成就感来源。
她愿意跟群众走在一起,倾听他们的需求,解决他们的难题,却不喜欢奉承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面对群众时,她能无限包容,哪怕张大妈絮絮叨叨说上半小时家长里短,她也能认真听着,偶尔回应几句;哪怕王阿姨的问题重复问好几遍,她也能不厌其烦地反复解释,直到对方听懂为止。
可面对李懿那样的“资本家”,她就浑身应激,打心眼里看不惯——他们高高在上,讲究多如牛毛,说话冷若冰山,没一点人情味儿,仿佛所有人都该围着他们转。
每次帮群众解决完困难,看到他们脸上露出的淳朴笑容,她就觉得再累也值得,所有的烦恼都能烟消云散。
应付完街道办的琐事,司廿的精力已经消耗殆尽,脑袋昏沉得像裹了层棉花,眼皮重得都快抬不起来。刚想点杯奶茶犒劳自己,就想起普深的活还没做,转头就看到桌上那沓调查表,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像座沉甸甸的小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心里冒出个敷衍的念头:反正之前跟居民聊过,大家的想法都差不多,不是担心施工噪音影响休息,就是怕光伏板挡了农田采光,再不然就是顾虑后期维护没人管,随便划两笔,把这些主要意见写上去交差得了。
在她看来,这些“资本家”搞的仪式感纯属脱裤子放屁,根本没必要这么较真,数据差不多就行。
好在今天下班早,司廿约了闺蜜玉林,在她家楼下的烧烤摊撸串喝啤酒,想把心里的不满都发泄出来。烧烤摊的老板是个本地大叔,性子十分热情,跟司廿、玉林熟得不能再熟,见她们过来,隔着老远就喊:“丫头,还是老样子?烤串加啤酒?要不今天喝常温的?这天转凉了,喝冰的,小心闹肚子!”
“必须的!老板,多放辣,越辣越好!再多加两串烤馒头片,要焦一点的!”司廿拉着玉林坐下,把包往椅子上一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紧绷了一天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连带着脸上的倦意都显露无遗。
“哇塞,这个李懿真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啊?又是掐着时间骂人,又是挑三拣四的?”玉林咬了口烤鸡翅,酱汁沾在嘴角,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好奇。她太了解司廿的性格,爱演,说话也有点小夸张,所以对司廿口中的“时间暴君”也是半信半疑,觉得是她故意夸大其词,想博自己同情。
“你还不了解我?我这都已经收着说了,实际情况比这离谱多了!他们自己员工都吐槽他。”司廿急了,手都比划起来,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他上次就因为我迟到两分钟,劈头盖脸就怼了我一顿,还说他的时间不做慈善,耽误他一分钟都是浪费,你说他是不是有病?还有,他让我做报表,那么厚一沓,一百份调查表,明天就要,我哪有时间啊!我自己的工作都忙不完!”
玉林被司廿吹胡子瞪眼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肩膀抖个不停:“哈哈哈哈,真想一睹这位李总的‘芳容’,看看是不是真的像你说的那么‘霸道’!哎,你说......他长得帅不帅啊?要是长得帅,说不定我还能帮你说两句好话,缓和缓和关系?”
玉林刚想打听点细节,却见司廿的嘴突然停住,嘴里的青椒都吓得掉在了地上,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前方,像见了鬼似的,脸色都白了。玉林赶紧止住问话,一边回头一边问:“你这是看见啥了?魂都没了?”
“快别回头!千万别回头!”司廿赶紧低下头,伸手死死按住玉林的头,力气大得让玉林疼得“嘶”了一声,“别让他看见我们!要是被他发现我背后吐槽他,我以后对接工作就更难了!”
“怎么了?到底看到谁了?这么吓人?”玉林一脸疑惑,好奇心却被勾得更重了,心里痒痒的,总想回头看看。
“就是你心心念念的李总!就在那边的车旁边!”司廿压低声音,凑到玉林耳边说,气息都有点不稳,心脏“咚咚”地跳个不停,虽然隔得老远,却生怕被对方听见,连呼吸都放轻了。
“啊?这么巧?真是不能在背后说人家坏话啊,说曹操曹操到!”玉林被司廿弄得差点笑出内伤,却又不敢大声笑,只能憋着,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她真想回头看看这位“大神”到底长什么样,可挣扎了几下,都被司廿按得死死的,只能放弃。
“该死,他怎么还不走?”司廿偷偷往那边瞥了一眼,看到李懿靠在车边,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打电话,眉头微微蹙着,神情严肃,哪怕隔着一段距离,都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冷意,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隔着阵阵烟雾都能感受到。
“走了吗?他走没走啊?我快憋不住了!”玉林也急了,小声追问,心里像有只小猫在挠,痒痒的难受。
“还没有......等等,走了走了......”司廿看着沈然拎着两瓶高档酒,从旁边的超市里出来,快步走到车边,他们拉开车门时,她才敢松开手,玉林赶紧回头看了眼。车子缓缓驶离,直到车尾灯消失在黄昏里,两人才收回目光,司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都惊出了一层薄汗,手心也湿漉漉的。
玉林举起酒瓶笑了笑:“哦~就是那辆黑色的车啊?看着就很贵的样子!不过......坐在后座的是李总吧?说实话,就这么撇一眼,真是够养眼的,轮廓真好看,要是这样的人骂我,我可能都不会生气,还得偷着乐呢,哈哈哈哈~”她只瞥见李懿的侧颜,就被那利落的下颌线和沉稳的气质惊艳到了,忍不住在心里感慨,颜值确实能让人原谅不少事。
“切,长得好看又不能当饭吃!他一定是毒药喂大的,不然嘴巴这么毒,你真跟他待上几天,保准你有想送他‘西行而去’的念头!”司廿恶狠狠地咬下一口烤串,边嚼边气冲冲地回复,心里却莫名有点不服气——不得不承认,李懿确实长得好看,那种精英自带的清冷感和优越轮廓,确实让人移不开眼,可脾气也确实够差,完全抵消了颜值带来的好感。
闺蜜俩边吃边吐槽,玉林把公司里给她穿小鞋的林经理的种种恶行说给司廿听,从抢功劳到甩黑锅,说得义愤填膺;司廿也把街道办里东家长西家短的琐事讲给玉林听,说得津津有味。一瓶啤酒下肚,两人都打开了话匣子,心里的烦恼也跟着酒精一起消散了不少,脸上都泛起了红晕。
酒过三巡,两人都有点醉了,说话都开始颠三倒四,舌头也打了结,才恋恋不舍地结束了这场闺蜜局。玉林有一张商务车叫车券,是公司发的福利,快过期了,趁着手机还有1%的电量,一顿操作猛如虎,给司廿叫了辆车。
司廿喝得晕头转向,站都站不稳,浑身发软,脑袋昏沉得厉害,眼前的东西都在打转。玉林也有些醉了,使劲儿拍了拍脸,想让自己清醒一些,一边帮司廿拎着包,一边扶着她,胳膊都酸了,显然有些吃力,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远远看到一辆黑色奔驰开过来,却停在刚好没有路灯的位置,玉林一阵招手,示意司机把车子开过来,车上下来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看起来很精神,却没有迎上她们的意思,反而跑到别处了。
光线昏暗,虽然看得不是很清楚,但玉林心想:应该就是这辆了,小镇的豪车不多,黑色奔驰更是少见,司机估计是去解手了,得赶紧把司廿扶进去,快没力气了!
就在玉林费力地开车门时,刚才下车的男人从旁边的商店里出来,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快步跑向车子这边。
看到她们两个女生站在车旁,司廿还东倒西歪的,他赶紧上前,关切地问:“她怎么了?是不是喝多了?需要帮忙吗?”
玉林赶紧跟对方解释:“师傅,麻烦您帮我搭把手,先把她扶进去,我实在没劲儿了。我朋友喝多了,麻烦您把她安全送到家,她父亲在楼下等着接她,我会给您五星好评的,谢谢您了!”
男人听得一脸懵,但还是很礼貌地回复:“放心吧,交给我,保证安全送到。”说完,就和玉林一起把司廿搀扶到副驾驶上,还细心地帮她系上了安全带,动作轻柔,生怕弄疼她。
玉林看着车子远去,心里松了口气,心想:希望司廿明天面对“大魔头”的时候,能多一点勇气,别再被骂哭了!然后才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家走,脚步也有些虚浮,脑袋里还在回味刚才的八卦。
玉林回到家后,先去洗澡,顺便给手机充电。手机一插上电,就开始“嗡嗡”地响个不停,全是网约车平台打来的未接来电提示音,震动得桌子都在动。等她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没擦干,看到手机上有20多个未接来电,还有几条平台发来的短信,赶紧回拨过去。从对方劈头盖脸的骂声中,玉林勉强扒拉出几个关键词:没接到人、平台取消订单、需要支付等车费用、投诉......
“天啊,那是谁把司廿接走了?”玉林彻底慌了,心脏“砰砰”直跳,赶紧给司廿打电话,可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没人接,提示音全是“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她又急忙给司廿的父亲打电话,手都在发抖,声音也带着哭腔,生怕司廿出什么事:“叔叔,您可算接电话了!您接到司廿了吗?她安全到家了吗?我给她叫的车没接到她,我不知道她坐谁的车走了!”
“接到了,放心吧!刚把她扶上床,她睡得香着呢,还打着呼噜呢,没事。”司爸爸的声音很沉稳,带着点笑意,让玉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瞬间觉得浑身脱力,瘫坐在沙发上。“接到就好,接到就好......”司爸爸挂了电话,玉林低声呢喃着。
可转念一想,玉林又慌了:“那到底是谁把司廿送回去的?他又是怎么知道司廿家地址的?是司廿告诉他的?不对啊!司廿都醉成那样了!”这天夜里,玉林彻底失眠了,脑子里全是疑问,翻来覆去睡不着,盼着天快点亮,好赶紧给司廿打电话问清楚,不然心里总不踏实。
司廿被闹钟吵醒时,头痛欲裂,头沉得像灌了铅,太阳穴突突地跳,疼得厉害,喉咙也干得冒烟。昨晚的酒精还在体内作祟,让她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她摸出手机,屏幕上全是玉林的未接来电,还有几条微信,都是问她有没有事的,赶紧回拨过去,声音沙哑得厉害。
“哇塞,你终于接电话了!你吓死我了!昨天晚上到底是谁送你回去的啊?平台说司机没接到你,你坐的是谁的车?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没有丢东西?”玉林的声音透着浓浓的焦急,像机关枪一样,一连串的问题抛了过来,语速快得让司廿都反应不过来。
司廿被问得更头疼了,一边按揉着太阳穴,一边有气无力地回复:“不是你给我叫的车吗?黑色的奔驰,坐起来挺舒服的,座椅比我家的沙发还软。你还特意叮嘱我是奔驰,我这辈子也算坐上高档车了。哦,不对,是第二次坐上高档车了,第一次是跟李懿去普深坐的他的车。”
“可我昨天给你叫的车,根本不是送你回去的那一辆!司机说他在约定的地点等了半小时,都没见着你,就走了,平台还扣了我的信用分!还有,你头是不是很痛啊?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喝那么多酒,肯定难受坏了!”玉林急忙解释,语气里满是无奈和担忧。
“啊?那我就不知道了......我也不清楚是谁送我回来的,我头晕得厉害,就记得你和司机把我扶上车,后面的事我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头是有点痛,不过没事,睡一觉就好了,你别担心。你先容我缓一缓,等我问清楚我爸,再回复你......”司廿的声音越来越小,实在没力气多说,挂了电话就溜出房间,晃到餐桌前,只想找点东西垫垫肚子。
司妈妈准备的早餐很简单,一碗小米粥,一个水煮蛋,一碟咸菜,还有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正是醒酒的好东西。她只喝了半碗粥,胃里的灼烧感才稍微缓解了一些,喉咙也舒服了点,然后开口问坐在对面看报纸的父亲:“老爸,昨天是谁把我送回来的?”
司爸爸轻轻放下手里的报纸,喝了口茶,嘴里咂巴了一下才回复:“好像是你的同事,一身西装很带派,长得还挺帅气,说话也很有礼貌,文质彬彬的,没多问什么多余的话。怕我一个人搀不动你,还一起把你扶回了家,轻手轻脚的,没碰着家里的东西,也没弄脏地板。不过以后还是别喝这么多酒了,一个女孩子,大半夜醉醺醺的,多危险啊,也别老麻烦人家,多不好。”
司廿皱着眉,在脑子里把认识的人都过了一遍,不管是街道办的同事还是普深对接过的人,压根想不出哪个同事既帅气、爱穿西装,又这么有礼貌、还愿意大半夜送她回家的!她心里满是疑惑,越想越觉得奇怪,脑子里像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这边玉林实在等不及,又给司廿打了个电话,语气比之前还急:“怎么样,问出是谁了吗?有线索没?到底是谁送你回来的啊?”
“还没‘破案’呢!我爸说是穿西装的同事,可我认识的人里根本没有这样的,我实在想不起来了。”司廿无奈地说,心里也跟着急,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迫切想知道昨晚的“神秘司机”到底是谁。
“哎哟,祖宗,你可急死我了!有消息赶紧给我回电话,别让我再担心了!一定要问清楚是谁,万一是什么坏人就糟了!”玉林说完就挂了电话,生怕司廿又忘了这茬,心里依旧忐忑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