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廿在房间里躺着,没一会儿就睡着了。连日来跑数据、赶报告,她确实累坏了,睡得很沉,连玉林打电话都没听见。
玉林泡完温泉回来,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只好一个人往餐厅走去。
沈然正好饿了,也去了餐厅,跟玉林碰上了,想着趁机跟玉林多聊几句,了解一些小镇的情况,方便后续工作推进,也多了解一些司廿的过往,盘算着自己的计划胜算多大;玉林也对精英的真实生活和李懿这个人颇好奇,想知道他私下里是什么样子,两人一拍即合,找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聊了起来。
玉林问起他们的日常,沈然趁机打听小镇的风土人情,聊着聊着就说到了司廿。
玉林热情健谈,也希望别人能多了解她朋友的优点,希望司廿能得到更多的认可,希望她能有更好的发展。她知道司廿的脾气,顺毛驴,如果普深的人能对司廿友善些,司廿的日子就会很好过,工作也能更顺利。于是,玉林就把司廿的高光时刻和性格优势都展现在了沈然的面前,从上学时的认真努力,到工作后的靠谱负责,滔滔不绝。
玉林的语气里满是心疼和骄傲:“她就是这样,做什么事都特别认真,一旦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最好,从不敷衍。以前上学的时候就是这样,作业永远是最认真的,现在在街道办对接普深也是这样,跑社区、找数据,一点都不含糊,有时候累得倒头就睡,也没抱怨过一句。”
沈然听着,司廿跟他心里的猜想大致相同,点了点头,语气真诚:“她确实很认真,做事踏实靠谱,数据整理得又细又准,帮了我们大忙。李总也经常夸她,说她是个做事靠谱的人,是对接小镇项目的不二人选。”他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司廿......平时在小镇,街道办的工作开心吗?她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或者想去的地方?”他看得出来,司廿很有想法,也很努力,加以锻炼,或许能有一方天地,不只是局限在小镇的街道办里。
玉林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点心疼:“开心肯定是开心的,小镇安逸,家人也都在身边,解决居民一个又一个问题,看到他们满意的笑容,对她来说其实挺有成就感的。可我知道,她心里其实也有想法,她以前想考去南方发展,想去大城市看看,中学那会儿去过滨江市春游,参加过签售会,回来后跟我说,大城市的机会多,能做的事也多,看得出来,她挺向往那里的生活的。后来因为她妈妈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才留了下来,放弃了去南方上大学的机会,报考了省里的学校,毕业后就回了小镇的街道办。有时候我跟她聊天,能感觉到她有点不甘心,但她从来没承认过,总是一副乐呵呵的样子,不想让家人担心。”
沈然没说话,心里却有了主意。他们又聊了一会儿,聊了小镇的风土人情,聊了普深项目的进展,就各自散了,都惦记着房间里还没吃上饭的两个人。
司廿被玉林的敲门声吵醒时,还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睛打开门,看见玉林手里提着打包的饭菜,香气扑鼻,才想起要去餐厅集合的事。
“你可真能睡,喊你半天都没反应,睡得跟小猪似的。”玉林把饭菜放在桌上,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快吃吧,都是你爱吃的,有你喜欢的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碗银耳汤,补补身子。”
司廿抱着饭盒,一边吃一边听玉林讲跟沈然聊天的事,听了半天也没理清头绪,满脑子都是困意,还没从睡梦中完全清醒过来。直到玉林说起李懿,她才瞬间清醒过来,耳朵都竖了起来:“沈然说,李总这次回小镇,是为了跟当地政府谈后续的合作细节,还要去基地看看进度,确认开工时间。对了,沈然还说,李总平时在总部特别忙,经常加班到半夜,连吃饭都没时间,有时候就靠面包和咖啡对付,这次来温泉山庄,还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放松,之前从来没见他主动休息过。”
司廿的心里回忆起他们几次视频时,李懿和沈然的状态。想起他们眼底的疲惫,想起李懿皱着眉看文件的样子,莫名有点担心——他总这样熬,身体会不会撑不住?可转念又自嘲地笑了笑,人家是普深的董事长,身边关心他的人多了去了,有专业的医生、贴心的助理,哪里轮得到她这个小镇小职员,自己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忽然懂得,赚钱真的挺不容易的,光鲜亮丽的背后,是常人看不到的辛苦和压力,每个人都在为了自己的目标拼尽全力。
“汤池几点关?”司廿咬着筷子,含糊地问,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想去泡温泉放松一下。她盘算着现在人应该不多了,她可以安安静静享受一下,也能缓解连日来的疲惫。
玉林翻了个白眼,假装无奈:“我讲了半天,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啊?还有一小时就关了,走!我们换个地方接着说,正好泡一下,解解乏,别浪费了这么好的机会。”说着,就不由分说地拉着司廿往女汤走去,生怕她反悔。
女汤的环境很好,雾气氤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是玫瑰和薰衣草的混合香味,清新宜人。汤池分为好几个,有露天的,也有室内的,室内的汤池还带着按摩功能,设施齐全。
玉林选了一个露天的汤池,周围种着一圈野菊花,黄澄澄的,格外好看。玉林跳进去,舒服地叹了口气:“真舒服,这才叫享受。”司廿也学着她的样子,慢慢将身子浸入水中,温热的泉水瞬间漫过脚踝、小腿,一路暖到心口,像是被一双柔软的手轻轻裹住,连骨头缝里的疲惫都在一点点化开,浑身的肌肉都放松了下来。
秋风吹过池面,带着几分凉意,却被汤池的热气轻轻挡开,只留下颊边的微痒。池边的野菊开得正好,细碎的花瓣被风吹落几片,浮在水面上,像撒了一把金黄的星子,浪漫而雅致。空气中的花香混着硫磺的淡淡气息,是独属于山野温泉的味道,清冽又熨帖,让人身心舒畅。
她靠在池壁上,闭上眼,连日来跑社区、赶报告的乏累,像是被这温热的泉水尽数淘洗干净,只剩下通体的舒畅。远处的山林层林尽染,枫叶红得像火,杨树黄得像金,色彩斑斓,美不胜收。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粼粼的光,像撒了一地的碎银。偶尔有几声鸟鸣从林子里传来,清脆得像风铃,打破了夜的静谧,却更显清幽。
温泉水漫过锁骨,暖意顺着血管蔓延,连指尖都变得温热柔软。司廿泡了半小时就受不住了,汤池里的热气裹着水汽往脸上扑,连指尖都浸得发烫,头晕乎乎的,有点缺氧。她拉着玉林往休息室走,想寻杯凉饮降降温,缓解一下头晕的症状。
走廊的灯是暖黄的,裹着一层朦胧的光晕,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没半点声响,只有两人的脚步声轻轻浅浅,像落在棉花上,静谧而温馨。
刚转过男汤的廊角,司廿的脚步忽然顿住,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呼吸都漏了一拍,心脏瞬间狂跳起来。
廊下立着个熟悉的身影。
是李懿。
他像是也刚泡过温泉出来,浅灰色的薄开衫松松垮垮地披在肩头,没系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棉质内搭,简单而干净。温热的水汽裹着皂角的清冽气息从衣料里漫出来,贴在身上勾勒出流畅利落的肩线,还有腰腹间若隐若现的肌理——带着刚被泉水浸润过的薄红,透着健康的色泽。褪去了职场上的锐利和疏离,此刻的他多了些浴后才有的松弛感,竟透着股软乎乎的暖意,像冬日里晒过太阳的毛毯,让人忍不住想靠近,想感受那份温暖。
他下身穿着一条深灰色的宽松短裤,裤管垂坠着,露出两条笔直修长的腿,线条流畅,肌肉匀称。脚踝骨节分明,还沾着未干的水珠,在廊下灯笼的光晕里泛着细腻的光泽,带着点湿漉漉的性感。他没穿鞋,光着脚踩在微凉的木质地板上,脚趾微微蜷缩着,像是下意识躲避着夜风的冷意,倒添了几分卸下所有防备的孩子气,少了平日里的严肃刻板。
他手里攥着一杯水,应该是柠檬水,透明的杯子里能看到几片柠檬片,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透着股精致的自律。杯壁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水珠顺着杯壁缓缓滑落,滴在地板上,留下一小片湿痕。他却没喝,只是微微倚着廊柱,望着远处黑漆漆的树影,眼神放空,带着点淡淡的迷茫和倦意,连平日里紧抿的唇线,都柔和了几分,像是在享受这难得的宁静,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心事。
夜风吹过,廊下挂着的红灯笼轻轻晃动,橘色的光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他俊朗的轮廓。眉峰还是锋利的,却没了平日里的冷硬,眼尾垂着,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倦意,连眼下那点淡淡的青黑,都被这暖光揉得柔和了。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像蝶翼般灵动。鼻梁高挺,嘴唇的轮廓清晰,唇色是淡淡的粉色,不像平时那样紧绷着,而是微微抿着,格外性感。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没动,像一幅静置的画——不是总部落地窗前那个被文件围着的董事长,也不是基地里掐着时间的“暴君”,只是个借着夜色歇口气的普通人,却偏偏生得那样周正,连发梢被风吹乱的弧度,都透着股说不出的好看,带着种致命的吸引力。
司廿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随即就像打鼓似的“咚咚”狂跳起来,血液瞬间冲上脸颊,烫得惊人,连耳根都红透了。她下意识想往后躲,想转身逃走,可脚步像被黏住了,怎么也挪不动,身体像是不受控制一般,目光像被磁石吸引,牢牢地锁在他身上,移不开眼。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李懿——放松、脆弱、带着点人间烟火气,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大人物,而是一个有血有肉、会疲惫、会迷茫的普通人,这种反差让她心脏狂跳,心底的悸动再也无法掩饰。
玉林在旁边扯了扯她的袖子,压低声音笑,语气里满是调侃:“看呆了?是不是觉得他更帅了?我就说你们有缘分吧,这都能遇上,简直是天注定!”
偏偏这时,李懿转了头。
目光相对,司廿才回过神,脸更红了,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尖都有些发白,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像要挣脱束缚,跳出来一样。耳朵里嗡嗡作响,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和剧烈的心跳声,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李懿刚才的模样,清晰得像刻在了脑海里。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波澜,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缓,像怕惊着她似的,眼神柔和,没有了平时的锐利和压迫感。他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像是并不意外。他没立刻说话,看向她们的目光里,带着温和,没有审视,没有探究,反倒带着点淡淡的关切,像春日里的细雨,温柔地落在她心里,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她和玉林相视一笑,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没有上前叨扰,径直走进了休息室。
抬手拿起一杯冰柠檬水,拧开瓶盖便猛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胸腔,激得她打了个轻颤,总算将心底翻涌的那股悸动,连同脸上莫名攀升的热度,稍稍压了下去。
她选了个最僻静的角落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耳边是玉林兴奋地和旁人聊着项目的声音,而她含着的吸管,早已被无意识地咬得扁扁的。舌尖上的柠檬味渐渐淡去,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可那股苦涩却压不住心底悄悄漫上来的甜,丝丝缕缕,缠得人发软。心脏还在胸腔里咚咚地跳着,乱得像团缠了线的毛线球——他刚才看过来的眼神,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带着点她从未见过的松弛,还有点不易察觉的温柔关切,是她的错觉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慌忙掐灭了。
别多想,司廿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他是来谈重要项目的,不过是廊下偶遇,举手之劳的点头示意罢了。那点看似不同的温柔,或许只是出于礼貌,是她自己想多了,自作多情了。
回到房间,司廿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却半点睡意都没有。闭着眼,脑海里就像被按下了循环播放键,廊下遇见李懿的画面一遍遍清晰闪过——他刚浴后的模样,发丝还带着点未干的潮气,褪去了西装革履的凌厉,整个人透着一股难得的松弛,还有那双看向她的眼睛,盛着浅浅的笑意,温柔得不像话,比窗外的月光还要软。她忍不住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点开沈然发来的那条消息,目光落在“李总经常夸你做事靠谱”那句话上,反复看了好几遍,刚才强行压下去的甜意,瞬间又从心底涌了上来,比刚才更甚。嘴角的笑意不受控制地扬起来,怎么压都压不住,连带着指尖都微微发颤。原来,他不止是当面那一眼的温柔,背地里,还会这样夸她。
或许,她对李懿的感觉,早已不只是好奇和改观。那份藏在心底的期待,那份因他一句话而雀跃的心情,那份因他的温柔而心动的瞬间,早已超出了普通工作伙伴的界限,变成了一份悄悄滋生的喜欢。她不知道这份心情会走向何方,也不知道李懿是否有同样的感觉,可此刻,她只想沉浸在这份淡淡的欢喜里,不愿醒来,希望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洒在床头,像一层薄薄的银纱,温柔而浪漫。司廿抱着枕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渐渐进入了梦乡。梦里,她又回到了那个温泉山庄的廊下,李懿站在红灯笼下,对她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像春日的暖阳,驱散了所有的寒冷与距离,他向她伸出手,轻声说:“一起走走吧。”
李懿身上最动人的“精英特质”,不是高高在上的发号施令,也不是孤芳自赏的专业傲慢,而是将专业能力化作桥梁,把基层藏在烟火里的智慧,精准提炼、转化为可落地、可执行的策略。
他不会轻视任何一份朴素的经验,也不会忽略任何一个看似“平庸”的个体。他让只想躺平的“咸鱼”,有了想“翻身”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