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歌舞鼓声蓦然停了,当玉珏安静之后,四周一片死寂,连郁森山岭中的虫鸣蛙叫声也听得见。
‘桀~桀~’
“这似乎不像青蛙叫?”
辛君衍修长分明的手在无边黑暗中点燃了最后一根松木,虚弱的火光只能照亮两人眼前几寸。
他瞧了一眼那正双手交叠端正躺于地上的贵女,催促道:
“我们得抓紧时间,若是天明了便成了筛子。”
弈清点点头,心绪复杂地望一眼那贵女,跟着他推门而出。
石门无声开启,再次合上,两人竟已在地道莫名走到了篱笆墙中央。
明明是楚国的九月天,但两人站在一片漆黑中却感觉寒风萧瑟,竟比蔷国的天还要寒冽。
一阵阴风袭来,簌簌落叶纷飞,有些飘洒到了弈清的脸上。
辛君衍的白袍毫无征兆地铺在脏兮而枯干的草地上,踩踏洒落了许多萎靡的秋菊。
他带着弈清躲在灌木丛中,丛中蚊虫聒噪叮咬不休,两人却不动如山。
从弈清惊恐而强装镇定的眼神中可以看到,不远处忙碌而窸窸窣窣的血影。
山洞所对应位置是第十二座楼阁,而如今他们通过地道走到了第三十六座楼阁,即整个72个楼阁的中央位置。
可以看到楼阁前有一个大祭坛,祭坛四周留有许多火种灰迹和琳琅满目的血迹。
显然,方才的载歌载舞之声便是由此处传来,这个祭坛之下便是那隐蔽的藏书室。
而他们现在所处的丛林便是藏书室石门的出口。
一些金发碧眼的蔷国守卫正手里拖着什么,近看才发现是人,是楚国人。
方才的祭祀已毕,楚国人似乎受到了什么重创,一个个手脚耷拉弯折,意识不清。
他们正毫无意识、面色麻木地被那些蔷国守卫如腌臜抹布一般拖往目的地。
有些楚人还留有些微意识,想要逃跑却无力地跌倒在地,看着自己血淋淋的脚踝仰头长叹,随即是狠辣的鞭打。
“你们这些婊子娘,养的楚国奴隶,聒噪。”
随即那凶狠的蔷国守卫不知拿着掺着什么药的布巾直接往他嘴上捂,才一瞬间那楚国人双腿不停蹬便不再动了。
羿清有些按耐不住,她的指甲狠命地掐进自己手心,直至感受到一丝血腥混在草木清新中。
她看见那蔷国守卫如踢死狗一般地踹了踹那楚国人,然后命人将其拖往目的地,扬长而去。
羿清数了数,她瞳眸顿时惊惧。
“这里的楚人数量不对。”
她轻声对辛君衍言,却见他亦在专心致志地打量勘察。
他的白袍早已脏污不堪,但那隐在白袍中的玉骨竹颈却依旧挺拔,如青松一般。
他俊朗如雕刻般的侧脸垂下,叹息一声:
“这些人不知道从哪里又弄来了其他楚人凑数,我们终究是低估了他们的狠毒。”
“他们为何非要凑齐七十二个楚人?”
羿清所问的也是辛君衍一直琢磨思考的。
他抬眸望向远处那高耸的七十二座楼阁:“我想,那或许就是答案。”
“既然如此,那每一座楼阁内便要需一个楚人进去?”
羿清有些后怕地想起之前被灌水泥的经历:
“既然山顶还是他们的大本营,为何在山脚亦有楼阁,亦要坐那打生桩的邪术?”
“或许是战略转移。”辛君衍唇角抽动,眸间冷意顿生:
“亦或者,打生桩本就在山脚,因我们的介入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不要,不要,不要抓我。”
“我求求你们了,不要抓我。”
一道甜美天真而惊慌恐惧的少女声音在漆黑中传入两人耳中。
顺着声音瞧去,竟是一个鹅黄裙装、双丫髻的女子被两个蔷国守卫强行拖进楼阁旁边的耳房后边。
那小女郎身量不足,皮肤白皙容颜清丽,一瞧便是楚国安逸人家的孩子。
几个蔷国守卫在她脸上扇了几巴掌,眯着眼笑着呵斥:
“小娘子,你长得这么美,若是还不懂得男人的滋味就做了楼阁的亡魂,岂不是遗憾?”
“对啊。”另一个蔷国守卫已经开始急不可耐,刺刀和枪早已扔到了一旁:
“今夜让哥几个好好疼疼你,在你这无暇的白纸上晕染晕染。”
他的眉眼昂扬,色眯眯地打量女郎身上每一寸楚国人独有的细嫩雪肤。
突然,嘶啦一声,他将女郎的上襦撕开了,女郎惊慌无措的凄清眼神顿时落于众人视线。
辛君衍捏紧拳头,再也按耐不住,他如一阵风一般沿着丛林绕了过去。
“哎,你不是要我忍一时吗?”
“这些混蛋将那女郎拖到角落,显然此事是他们私自所为,需要掩盖。”
他胸脯剧烈起伏,气地面色铁青:“这些混蛋,肆无忌惮伤害蹂躏我大楚子民,这娇滴滴的大楚女郎岂是他们配碰的!”
羿清点头赞同,唇角抿起跟着他一路猫腰,隐蔽而去。
待转移到那耳房后之时,这小巧女孩的青丝额发已被通通扯成凌乱,露出雏龄弱质的一抹赧色。
眼前有三个金发碧眼的野兽般的男人,一人已经粗鲁亲去,女孩吓得花容失色,不停挣扎。
辛君衍眼疾手快捡起那些被放置在地上的刺刀,他的身形在三人间手起刀落,不过几息之间,这三个作恶多端的守卫已经倒毙于地。
羿清立刻脱下自己的薄氅外套将怀中害怕的女郎包裹起来,给她一点温暖,羿清看见她惊惧的眼神却如何也恢复不了。
羿清只近距离看了她一眼,除了那惊惧之外,她的容貌更是让她震惊。
并非说是如何国色天香的容貌,而是她的脸长得跟楚人队伍中的白灵雁一模一样。
她一时觉得自己看错了,但无论是长相还是身量皆是活生生的白灵雁在眼前一般。
来不及多想,辛君衍立即吩咐:
“先离开此处,找个隐蔽的地方再慢慢观察。”
羿清也知此地不可久留,很快便会有人来寻找这三个守卫和楚人小女郎。
但她还是忍不住问了正盈盈落泪的女郎一声:“你是白灵雁?你怎么到这来了?”
“你不是跟随吕大哥他们下山了吗?”
女郎香肩颤抖,眉眼低垂,听闻此言暂停哭泣,目色茫然而惶惑地望着羿清。
羿清对望过去,她这才发现外貌身形相同,可这女郎宁静寡言自伤的神情却与活泼开朗的白灵雁丝毫不同。
“这位姐姐,我不是白灵雁,但白灵雁是我家姐,你认识她吗?”
她声音颤抖着,面容上却升起对家姐的关怀,羿清不忍相问:
“你是如何到这里来的?你姐姐她又在哪?”
羿清踌躇半晌,还是不肯对刚认识的人便吐露真相,只是一味试探。
“我叫白灵秋,我是前两日突然在村子里被抓来的。”
“附近的村子吗?
她柔弱而眉梢微伤地点点头:“他们这群异族人打伤了我爹娘,直接将我掳了去。”
羿清顿觉奇怪:“你爹娘难怪不会报官吗?秦岭的官衙早已介入此事,这群人应该不会如此胆大包天才对。”
辛君衍正在将那三人暂时拖到草丛中掩埋了,希冀能拖延一些发现的时间。
女郎突然将颤抖白皙的手猛然抓住羿清:“姐姐,你可知我家姐在哪?家姐自从十年前被带去蔷国后,我便再也没见过了?”
“你姐姐是十年前被带去蔷国的?”羿清心中疑惑重重:“如何去的?”
“也是一些金发碧眼的人来我家抢的,那时姐姐和我一样只有4岁,姐姐哭得撕心裂肺,可他们还是把姐姐打晕带走了。”
“你爹娘报官了吗?”
“应当是报官了,只是苦于官府毫无作为。”
羿清的表情严肃起来:“白灵秋,与你姐妹相同遭遇的人还有多少。”
她茫然无措地摇摇头:“我不知道。”
“你父母对你好吗?”
她容上浮上一层阴翳,随即朗声道:“好。”
羿清帮她穿好衣裳,同病相怜的感觉油然而生:“你如今才豆蔻年华吧?”
她点头。
“平日在家中做些什么呢?可有读书?”
女郎眼中朦朦雾气,她觉得眼前的姐姐十分亲切,但心间依旧后怕惊惧:“我不曾读过书,平日便是在家中织布为父母贴补家用。”
羿清心中唏嘘,她替她将额发挽于耳后。
随即两人一同小心翼翼跟着辛君衍从耳房后的巨大树干后逃走。
羿清牵着白灵秋的手警惕地观察着周围,只专心致志地盯着眼前那让人心安的白色。
只要有那白色在,她便莫名有种安抚。
只是,突然那白色停住了,两把钢刀交叠着落在那白色身影的修长脖颈上,渗出丝丝血珠。
羿清瞳孔睁大,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在这空旷的丛园中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惊惧的心跳声。
她清晰地看到,原先一望无际的草丛之上,如今从四面八方皆伸出口径不一但同样冰冷无情的枪口来。
而手持枪杆、得意洋洋的皆是金发碧眼的蔷国人。
一道熟悉而阴鸷的声音横亘在白色身影之前:
“辛君衍,本王的楚国宾客,好久不见。”
三王子高昂起下巴,眉眼不耐:“你可算是钻入本王的陷阱了,背叛本王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群像文,以男女主为主,故事支线较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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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14章(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