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风朗气清、气息沉滞。
弈清被五花大绑、冷斥着关进一间密封的土屋。
其屋只开一窗,四面八方有人严密看守。
当金乌的光辉透过斑驳的树影照进狭窄的土屋地上,再一圈圈地消逝直至黑夜降临时,弈清意识到,她已被关了一天一夜了。
而吕大哥的援兵还未到,灵虚道长也毫无消息。
如今,辛君衍却不知所踪。
从关进这屋子开始,她就再未见过他。
她内心隐隐猜测出,必然是三王子在与他这楚国宾客叙旧情。
她曾经在莱莎身上便见识过三王子是何等的暴虐和扭曲,而对待曾一心信任却在楚国倒戈背叛的宾客,他会如何惩治?
门吱呀一声开了,伴随着微弱阳光照射下的冷冽山风扑入。
弈清侧了侧身,麻木地看向那个双肩绑缚襻膊的大娘手中正提着一个食盒。
饭菜从食盒中取出,依旧是一碗清粥、一碟咸菜、一个馒头。
弈清想起了在打生桩时在石灰浆中加入糯米粉的厨娘,她,会不会也是自己人?
“水,大娘,我需要水。”
大娘眼神涣散,弈清比划了半天也没能让她听明白。
最终大娘张开嘴,伸出空荡荡的舌根,她才知道她被割舌了。
弈清眸中水雾弥漫,这自然是楚人,否则如何会被割舌?
她示意大娘把饭菜放下,大娘无奈地看她一眼,欲言又止,将馒头递到她手里,随即出去。
屋门再次关上,外边守卫的身影在窗前晃动,屋外如铁桶,她无法逃离。
弈清一边吃馒头一边思索所有事情。
总之,这馒头无毒,等待弈清的死亡方式恐怕与那些被抓的楚人是一样。
昨夜,她与辛大作已看到仪式举行,那么等待他们的命运就要到来了。
他们两人是被诱捕上来的,自然也是自愿闯入的,他们需要搞清楚真相,而敌方需要他们的人头。
他们为何还不动手?她清冽的眸中染上一层阴翳,莫非还有什么阴谋?
突然,她感觉咀嚼中舌尖触碰到了异物,取出一看是一张快被濡湿的极薄糯米纸,其上用朱砂写着清晰的两个字‘山本!’
弈清心中一顿,她不动声色地将糯米纸吞了下去,不禁感叹这大娘的巧思,糯米纸逢水即化,消失无踪。
正思索着‘山本’何意,门被突然撞开,两个蔷国守卫恭敬地将辛君衍扶着送了进来。
劝道:“辛公子,你也莫要怪三王子,你可知自打他知你离他而去后,他日日处于崩溃残暴的边缘。”
辛君衍面色苍白,鬓边额发几缕散出,白袍上似有污泥和血迹。
他抿抿唇,一贯地温和淡漠:“无妨,你们先下去吧。”
对方并未再说什么,只是同情地看了看他。
待门关上后,弈清立即奔来扶他,却被他用力推开。
只这一用力,她发现此人身上血污并非来自外面,而是从他肌理中渗出来的。
瞧着那一层层蜿蜒触目的血迹,弈清心中了然,他被鞭打了。
且从他浑身微颤、面无血色的状态来看,鞭伤还很重。
弈清想要看看他背上的伤,却被他言辞拒绝:“我说过,我有心上的女郎,你莫要再冒犯。”
弈清扯扯唇,不再动作,只是将一些干稻草扑于他身下,希望他更舒服一些。
只是这山里实在太冷了,他的身子一直颤抖,她眸中隐有疑色:
“什么鞭子竟然能将你伤成这样?”
他不语。
“为何你不使用内力护体?”
辛君衍偏过头去,不理睬。
但这一偏头的动作却让她发现,他所坐的地方血污一片。
见弈清晶亮的眸子看去,辛君衍立即挪过去,用白袍彻底挡住。
弈清心中大骇,她心思纷飞,传闻三王子残暴病态,且喜好男色,莫非......
辛君衍瞧着她狐疑的猜忌模样,面上越发难堪不悦,直至脸色铁青道: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弈清几近脱口而出,容色是掩不住的好奇,竟然一时超过了担忧。
辛君衍却掩口指责道:“不关你的事。”
“我不过是十分担忧阁下。”
辛君衍唇角扯动,自是不信:“君居海滨乎?何以事事皆过问?”
她一下面容微红,自觉失言,不过人难免都有好奇心。
下一秒,辛君衍再次不悦地打量她:“危机关头,你这么闲?”
“自然不是。”弈清梗起雪白的脖颈,她下巴扬起似乎要证明什么:
“方才,大娘给我送饭,其糯米纸上写了‘山本’二字。”
辛君衍总算平息呼吸,心平静和地开始分析:
“据我所知,山脚下的基地已被人摧毁,而楚人厨娘已不知所踪,显然已被他们发觉。”
他拧眉低思:“这个大娘,不应该啊?”
“她被割舌了。”弈清轻言。
两人静默无言。
“你受伤可严重?”
弈清忍不住关怀一句。
“不碍事,不过是被三王子鞭打了一顿,再满足了他一些特殊的癖好。”
弈清的眼神立马又变成了戏谑和探究,她一副原来如此的揶揄模样。
愤怒和羞耻在辛君衍脸上升起,他真生气了:
“你能不能不要老是胡思乱想?”
“那特殊的癖好,我能想成啥?”
辛君衍扶额长叹:“我师兄究竟教了你些什么?”
弈清也不服了,皱眉怒斥:“不过随口说说,不要侮辱我师傅。”
“谁愿侮辱他了?可你这女郎尽是乱想,毁坏我名声。”辛君衍一副说教的模样。
“特殊癖好,不过是放血而已。”他总算道。
“放血?”弈清脑中闪过莱莎服侍过三王子的画面,雪白身躯几乎全是淤青,无一处好地。
她妙目沉思一瞬:“莫非,三王子喜欢喝人血?”
辛君衍睨了窗外晃动的人影一眼,小心翼翼道:“你猜的极对。”
弈清眸中古怪,既有些别扭又惊恐万分:“你方才给血给他吃了?”
辛君衍眸中幽邃,闭目不言。
她眼中惊惧茫然之色尽显:“你们达成交易了?”
辛君衍变换一个舒服些的身姿靠在屋中墙上:
“三王子的目的本就不坚定,他要的本非是如今局面。”
日暮西垂,月色缓升,山上的星光越发比别处浓稠。
这样朦胧的月光照耀下,给两人身上皆镀上了一层银辉,似梦似幻。
联系到山本二字,弈清心中了然一二,或许三王子亦是被骗过来的。
她又意识到一个可怖而深恨的事实:“三王子是不是只喝楚人的血?”
辛君衍点点头:“你很聪明。”
“尤其是喝法术高深、纯洁清澈的楚人血?”然而弈清的疑窦还未结束。
白袍的衣带飞扬,辛君衍点了点头。
“为何?”弈清的眸子近乎逼问。
“因为楚人的血比较甘甜。”
“而其他异族人的血是腥臭的。”说完这一句,辛君衍自鼻中冷哼出一声,目色中不自觉带上一抹蔑色。
弈清眼中愤怒:“他为何要喝楚人血?”
“楚人被欺灭至此吗?”弈清怒极在稻草上狠狠跺脚一下。
岂料随着她这跺脚之声同时响起的是几个穿着完全不同的侍卫的呵斥声。
前来的侍卫不是原先那一批,两人望去,先前在铁窗外晃动的人影不知何时不见了。
而此时前来的四五人个个穿着五颜六色的瀛服,卷缨乌帽子、阙腋袍、白色括袴脚穿夹趾麻鞋,是瀛国的人!
“你们要作甚?”
那瀛国侍卫不理睬他们惊慌无措的反应,只口中嘟哝看向自己人:
“你们那边人数齐了吗?”
一名戴着卷缨乌帽子、穿着红色阙腋袍的人向前报告:
“回禀大名近卫,那名女子已抓到,楚人数量齐全,只差这两个人了。”
“带走。”紫袍的大名近卫威严发声。
四名红袍侍卫气势汹汹向前就要押走两人。
辛君衍虽受伤较重,但对付这几个人依旧绰绰有余。
他将弈清护在身后,几招便放倒了眼前四名红袍瀛人。
“功夫不错。”紫袍瀛人呵斥那几人,他轻蔑向前:
“楚国的功夫便不该再存在,再过几百年便都是我们瀛国的,哈哈哈。”
紫袍瀛人威势上前与辛君衍过招,他虽受伤却丝毫不落下风,竟在紫袍瀛人的猛烈攻势下依旧打的对方节节败退。
他朝弈清:“跟我走,咱们直捣黄龙,到祭坛给官衙放信号弹,他们若是已上山一定能看到。”
弈清点点头,但还未等她跟随走出,便是一阵晕眩感袭来。
紧接着她感觉前方的辛君衍也一时不稳跌倒在地。
她想要去扶,却被稳稳桎梏住。
辛君衍还在前头厮杀,在意识如此不清晰的状态下,他竟然一剑横在了那紫袍瀛人脖颈上。
气氛凝滞,但随即一支利箭猛然偷袭,那力道竟直接将辛君衍射飞了好几尺。
他虚弱匍匐在地,吐出一口血来。
门口渐渐现出射箭人的身影,她将弓箭放下,面上露出得意而卑鄙的笑意,身上穿着粗布衣裳却腰肢风流,与之前唯唯诺诺的模样大相径庭。
不是那送饭大娘又是谁?
那馒头、那血、那香、那方方面面的饮食起居,一定有哪里被她动了手脚!
他们才会如此不堪一击。
弈清瞳眸震惊,立刻去搀扶苍白虚弱伏倒在地的辛君衍。
猛然间,在他胸口被利箭所伤处发现一支恐怖的细针管。
那里的肌肤已经开始腐烂变色,不知他的身体里被注射进去了什么。
今天开心呀,2个小时就写完一章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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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1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