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棋 第14章 暗桩

长公主府里，谁是谁的眼睛？

【一】无异常

元启十八年，正月十八。

新婚第三日，长公主府的书房里，谢昀正在回话。

萧霁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一枚棋子，目光落在窗外的梅树上。梅花开得正好，红白相间，在晨光里灼灼生辉。

“查得如何？”她问。

谢昀上前一步，呈上一沓纸笺。

“回殿下，沈将军入府三日，一切如常。”

萧霁接过纸笺，慢慢翻看。

上面记的是沈昭这三日的行踪：

正月十六，夜宿东厢书房，丑时三刻熄灯，卯时初起身。

正月十七，卯时三刻入正院与殿下共进早膳，辰时随殿下入宫谢恩，酉时三刻回府。戌时在书房读书，亥时熄灯。

正月十八，卯时二刻起身，在院中练剑半个时辰。辰时前往正院请安，殿下未起，在院外候至辰时三刻，青棠姑娘传话后方离去。巳时出府，前往城西马场。

萧霁的视线落在最后一行。

城西马场。

“他去马场做什么？”

谢昀道：“马场的人说，沈将军去挑马。挑了一匹青骢马，付了银钱，自己骑着在城外跑了一圈，午时前回府。”

“挑马？”

“是。马场的人说，沈将军挑马很仔细，每一匹都看过了，最后挑中那匹青骢，说是性子温顺，适合……适合殿下骑。”

萧霁的手指微微一顿。

适合她骑？

她抬起头，看着谢昀。

谢昀面色不变：“马场的人原话如此。沈将军还说，殿下平日出行坐马车，偶尔想骑马的时候，得有一匹顺手的。”

萧霁沉默片刻，继续往下看。

纸笺上记得很细，细到沈昭在马场喝了什么茶、和什么人说过话、说了什么话，都一一在列。

可从头看到尾，只有一行字让萧霁在意：

在马场遇见三皇子府的人。

“三皇子的人？”萧霁抬眼，“谁？”

“三皇子身边的近侍，姓周。他也在马场挑马，和沈将军打了个照面，说了几句话。”

“说什么？”

“周姓近侍问沈将军，可还记得三殿下昨日说的那个小乞丐。沈将军说，不记得。”

萧霁的目光沉了沉。

又是那个小乞丐。

萧玦为什么对这件事念念不忘？

她放下纸笺，看着谢昀：“你觉得沈昭有问题吗？”

谢昀沉吟片刻，道：“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

萧霁没有说话。

谢昀继续道：“沈将军入府三日，言行举止无懈可击。对殿下恭敬顺从，对下人温和有礼，不打听、不试探、不乱走、不乱说。三日来，他只去过两个地方：书房、马场。”

“这样的人，”谢昀顿了顿，“要么是天生木讷，要么是城府极深。”

萧霁把玩着手里的棋子，目光幽深。

“继续盯着。”她说，“还有，查查三皇子为什么对那个小乞丐念念不忘。”

谢昀领命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萧霁一人。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带着梅花的香气。

萧霁望着那株梅树，忽然想起沈昭今早在院外候着的事。

辰时。她还没起。沈昭在院外站了半个时辰，等青棠传话后才离开。

萧霁问过青棠：“他站在那儿做什么？”

青棠说：“什么都没做。就那么站着，看着正院的方向。奴婢出去的时候，他还对奴婢笑了笑，问殿下昨夜睡得可好。”

萧霁沉默。

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她转身回到案前，落下一枚棋子。

白子落在天元，四通八达。

可萧霁看着那枚白子，总觉得哪里不对。

太听话了。

太温顺了。

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像一个活生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