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 第3章 周二

周二，又是一天阳光明媚，前两日的阴冷潮湿已然退去。

林舒踩着上课铃声走进了教室，朝读已经开始了，语文老师杨芸走进教室，是个和蔼的中年妇女。

她道：“同学们要把上学期学的古诗词也复习一下啊，周四联考可能会比较难，第一天就考语文，重中之重啊，当然，也不太紧张。”

闻言，林舒翻书的动作顿了顿，她倒是忘了这茬。

她把书又放了回去，从桌屉里拿出一份默写资料，然后开始填写。

写完刚好下课铃响了，她简单对了下答案便又放回桌屉了，然后开始吃早餐。

豆浆还是温的，跟今天的阳光一样暖。

她咬着吸管，看向窗外，阳光穿透青绿叶片，在地上留下斑驳光影，空气中弥散细小尘埃，阳光照得万物生出毛茸茸的光边儿，温柔又宁静。

第二节课到上午九点半就下课了，九点三十到十点是课间操的时间，因为前两天下雨，操场没干，所以这两天的课间操取消了。

三十分钟的时间，有人补觉，有人写作业，有人在运动。

总之，耳畔是嘈杂的。笑闹声，脚步声传入耳中，这半小时，同每一个下课时间一样聒噪。

付清怡又来找许朝言了，见座位上没人，便敲敲林舒的桌子，问：“同学，你知道许朝言去哪里了吗？”

林舒这才抬起头看她，林舒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想了想又轻声道：“估计是去厕所了吧。”

付清怡朝她笑笑转身离开了。

付清怡走后林舒拿着语文笔记走到了顶楼的天台，她从兜里摸出钥匙开锁，走到了天台上。

天台上大多是些废弃的桌椅，林舒从那谁废桌椅中找了一套勉强能用的放在靠墙处，那个位置，下面的人看不见上面，上面的人将下面一览无余。

但这是林舒一个人的秘密点，旁人不是不想进，而是根本进不来，所以林舒在看到所朝言时才那么意外。

林舒看着霸占了自己座位的许朝言，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许朝言显然也看到了来人，他摘下耳机线，停了笔，并未回答林舒的问题，而是看着林舒问：“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林舒从那堆废弃的桌椅中收拾了一把椅子出来，随意坐下，把玩着手里的钥匙，道：“我有钥匙啊。”

她看了许朝言一眼，解释道：“学校天台上大多是些废弃的桌椅和书籍，这些东西归一个收废品的老爷爷管，我帮过他几次忙，所以管他要钥匙他便给了。”

说完，她看向许朝言，示意该他说原因了。

许朝言捡起脚边的小铁丝，道：“拿这个把锁撬开的。”

“那我进来的时候，锁为什么又锁上了？”林舒有些好奇地看着那根细小的铁丝。

“怕被发现，便又锁上了。”许朝言丢掉铁丝，看向林舒，道：“那个，同桌，商量个事儿呗，你能不能把那个钥匙给我也配一把？”

而后，他又补充道：“你可以提条件。”

林舒看了看许朝言，少年脖子上挂着耳机线，整个人浸在阳光里，唇边带着轻笑，眸光澄明，耀眼又迷人。

她说：“好，那你帮我写一个学期作业。”

许朝言点头，而后带上耳机继续写英语试卷。

林舒垂眸看笔记，二人沐浴在目光下，没有言语。

上课铃声响起，两人收拾东西，一前一后回了教室。

剩下的两节课匆匆而过，中午十二点，下课铃声一响，林舒便拿着书包出了教室。

她先是到一家五金店配了一把钥匙，然后走回家。

在楼下时林舒看到了正欲去送货的刘婶，刘婶家是卖鱼的，在北边市场那儿开了家小铺子。

林舒今天心情不错，轻笑着跟刘婶打了个招呼。

刘婶笑着应了，想起什么似的道：“舒舒，你楼上那户卖给了一个小伙子，长得还挺俊俏，姓许，好像叫许朝言，这两天才搬来的，我昨儿去的时候人没在，刚刚人好像回来了，你去帮婶收一下那个拆蓄水池的钱呗，楼里就他还没交呢。”

林舒点头应下，刘婶骑着三轮车离去。

林舒回到家，把书包丢在沙发上，喝了口水，拿上新配的钥匙敲响了了七楼的门。

许朝言开了门，看见林舒，有些讶异，但眼神有点冷漠，神色有些不悦，与今日天台上的模样有些差别，像那天雨里的那抹孤影。

他并没有把人迎进屋内的意思，沉声问道：“怎么了？林同学。”

林舒把钥匙递给他，说道：“钥匙已经配好了。”

许朝言接过钥匙，道：“钥匙你可以到学校给我，没必要送到我家里……”

许朝言话还没说完，便见林舒把一张表递到他手上让他签字。

林舒把纸递给他，解释道：“我是你的邻居，住你楼下，刘婶让我来找你签字交钱，这栋楼之前发生了命案，要把楼顶的蓄水池拆了。”

说完，又看向许朝言，道：“我只是顺便把钥匙送上来，并非有意冒犯。”

“那你怎么知道楼上住的是我？”许朝言接过纸笔，问道。

“我周日那天见过你，而且刘婶跟我说你叫许朝言。”林舒解释道。

许朝言愣了一下，他签完字，有些尴尬地看着林舒，道：“对不起，我以为你擅自打听我的住处了，抱歉。”

许朝言把纸递回给林舒，又道：“我没有现金，微信可以吗？”

说完，从兜里摸出手机。

林舒摇摇头示意没事便拿出手机说道：“那你加我好友，我把刘婶微信推给你，你自己转账给她。”

林舒扫了二维码，许朝言的微信名是名字缩写，头像是摄影师孟城的代表作《命运》，照片里是一棵树，掉光叶子的干秃枝桠上架着一个鸟窝，风把鸟窝吹得歪斜欲坠，鸟窝只有一角还挂在树上，歪出的那一半里露出两只还没学会飞的雏鸟。

林舒愣了片刻，然后她把备注上的几个字母改为“701许朝言”后才发出了好友申请。

许朝言看着林舒的好友申请，点了通过，她的微信名字是一个大写的“L”，头像也是《命运》，不过她这张是画家宋媛画的那张照片。

两人加了微信，林舒把刘婶的微信推给他，还顺带把许朝言拉进了住户群。

林舒从楼上下来，躺在沙发上，任窗外的阳光落在眉角发梢。

晒了一会儿，约莫是有点晃眼，她便走进了房间，定了个闹钟便开始睡觉。

闹钟响起，林舒从床上爬起来，洗了把脸，拿了个面包扔进书包，又从冰箱里拿了罐饮料便准备下楼。

锁门的时候许朝正巧从楼上下来，许朝言朝笑了笑，道：“好巧。”

她回以轻轻一笑。

下午的课很快便结束了，五点三十分，林舒踩着放学铃声走出了校门。

她并未直接回家，去超市买了点东西后才背着书包回家。

她方才在外面吃了一份炒粉，把买回来的零食收拾了一下，才坐到书桌前准备写作业。

把作业从书包里拿出来以后她才想起许朝言要帮她写一个学期作业。

她拿着作业叩响了701的门，傍晚的路灯亮着暖色的光，照进楼内。

没一会儿，许朝言开了门，手里还捏着一支笔。

林舒把作业递上出：“你忘了我的作业。”

许朝言接过作业，垂眸道：“抱歉，我过会儿写完给你送下去。”

林舒摇摇头道：“没事，你明早交作业的时候帮我交下就行。”

“好。”

回到家，林舒才想起来生物还有一份上周布置的抄写作业，QQ群里的课件转发到微信太麻烦，林舒打开班级群，找到许朝言给他发课件，附带的还有一句话。

“对了，生物还有一份抄写作业，上周布置的，要抄的是课件里的东西，麻烦你了。”

还好QQ有一个不用加好友也可以发信息的功能。

发完消息，林舒又手欠地点进了他的QQ空间，很遗憾，非对方好友不能访问。

她正欲退出去，却发现许朝言的QQ头像竟然是一只仓鼠，圆圆胖胖的被捉在手里，鼓着脸看向镜头。捉住它的那只手白皙修长，让林舒想到了方才许朝言开门时捏着笔的那只手。

她垂眸退出QQ，然后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果汁，拿出手机定了个闹钟便坐在书桌前写数学题。

时间过得很快，九点半，林舒收了数学题，又拿出英语书背单词。

十点二十分，林舒去浴室洗澡了。

刘婶动作挺快的，钱一交齐，今天下午便安排人把自来水管接好了。

林舒躺在床上，关灯，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她本想换个头像，但点开那张图片又犹豫了。

其实孟城还发了这张照片的后续，鸟巢被风吹落时恰好被他站在一旁的妻子接住，二人去村里借了梯子，有将鸟巢放回树梢加固了。

命运多无常。被风吹得欲落的鸟巢，悬在生死一线间，偏遇到了路过的摄影师。

盯着那张图片看了半天，想了想还是作罢。

她退出去点开了许朝言的朋友圈，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她又点开了自己的朋友圈，也是干干净净的一片纯色背景。

她切换了一个微信帐号，朋友圈密密麻麻，那是她的过去，她完整的，破碎的过去，她光鲜亮丽的，腐烂灰败的从前。

最近的一条消息是今天中午“钥匙，邻居，许同学”

她编辑了一条新的文字，“发布成功”四个浅色的小字亮在屏幕上面。

“傍晚，作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