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 第4章 周三

周三，阳光如昨日那般明媚，树影斑驳，轻风摇晃，长阳日岁。

林舒走进教室的时候人差不多到了一半，许朝言正在刷题。

这个人每天都那样努力，林舒想。

她有些好奇许朝言是如何能够每节课都从书包里拿出当堂科目的不同试卷。许朝言在她眼里就像一个移动的题库。

上午的课两人谁也没有听，许朝言仍旧在写题，林舒则又看完了一本书。

第二节课下课，两人不约而同地在天台相逢。

那个天台像是两人心照不宣的秘密，一如那个暮雨的黄昏。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一行人到操场上七零八落地散着，体育老师也好说话，把人集结到一起热了个身便原地解散了。

一周就这么一节体育课，好不容易有了点休息时间，自然也没几个人回教室。

许朝言跟那群男生打了会儿羽毛球，觉着有些无趣，想寻个清静点的地方，于是向图书馆有走去。

他没想到能在这儿碰到林舒，很显然，林舒看到他时也很意外。

林舒有些愣神，抬眼看着他，许朝言笑了一下，道：“好巧啊，同桌。”

林舒这才反应过来，道：“好巧。”

两人在图书馆逛了一圈，找了个座位坐下，许朝言方才从书架上随意摸了一本书，无聊地翻看着。

林舒手里的那本书也是从书架上拿的，她随意看了两页，觉得有些无趣，便合上了书。

此时距离放学还有二十分钟。

许朝言那本书同样也没看多久，他合上书，发现林舒正盯着窗外发呆。

他合上书时林舒正巧回过头，两人相视无言，气氛没来由地有些尴尬。

沉默良久，林舒打破了寂静，她道：“图书馆还有个有趣的地方，你去吗？”

许朝言看着她，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她茶色的眼眸清澈明亮，

他听见自己说：“好。”

两人沿着一楼的图书馆一直走到了尽头，又从楼梯上去走到了二楼。

许朝言对这里的图书馆并不熟悉，便跟着林舒走。

她走到二楼的另一个角落，打开了一扇类似于安全出口的门，两人走进去，那是一条一路向下的楼梯。

那扇门在外面并没有什么东西将它抵住，两人一进去，门就合上了，楼道里暗了下来。

林舒停了下来，眼睛有点不适应突如其来的黑暗。

她闭上眼，想适应一会儿，却有光透过眼皮照进眼球。

她睁开眼，便见许朝言站在她斜方稍前一点的位置，他手里拿着手机，整个人笼在刺目又柔和的手电光里，侧眸看向她。

少年的眼睛在黑暗里幽邃且深不见底，却在那光亮中显出一分清淩澄明。

林舒觉得自己的心跳在这狭小封闭的空间里有些明显。

许朝言见她停在原地，以为她被一明一暗的光线弄得眼睛不舒服，于是他将手机往旁边撤了撤。

留在林舒身边的只有细微的但足以视物的光线，他轻声问：“还好吗？”

林舒也从兜里拿出手机照明，道：“没事，刚才只是有点不适应。”

两人顺着楼道向下走。

到了下面，许朝言才发现这是一间地下室，地下室不算大，到处都堆满了书。

屋内只有一盏老式的钨丝灯发出昏暗的暖色光线。

沿着老旧的书架前行，走到前边时林舒按上了墙上的开关，白炽灯的冷涩光线一下与照亮了整个屋子。

许朝言这才看清屋子的全貌：屋子不大，靠墙的地方都放了书架，上面放满了书，书和书架都不新，带着一种厚重的年代感。

角落的位置亮着钨丝灯，地上堆了试卷，笔记本以及课本。

整个房间被一个巨大的书架一分为二，一边是书，一边是试卷课本。

几个书架围起来的中间有小片空地，放了一张小桌子和两把椅子。

林舒打开一扇小门，阳光照进来，落在小桌上，许朝言这才发现桌上还有一个插着花的小花瓶。

林舒将有些枯了的花拿出来，道：“这个小地下室存放的都是一些图书馆整理出来的不要的书，以及历届高三留下来的部分笔记课本等。”

她从书架上有了一个有些厚的笔记本，坐到桌旁，道：“这个地方有许多被封存起来的，上面没有的故事。”

确实，这个地方有上两层没有的书，有历届学生留下的痕迹以及一场又一场热烈、鲜活的青春，这些东西全留在这里，留在一场古拙的记忆里。

许朝言从那一堆试卷里找出了一个极厚的笔记本，坐到她对面，问：“那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阳光透过那扇小门，落到他们中间，那里摆着花瓶，里面插着几支长长的画笔，阳光投过花瓶在桌面上落下一道黑白分明的明暗线。

她抬起头，看了许朝言一眼便继续画画了，她道：“过会儿再告诉你。”

“好。”

许朝言垂眸看手里的笔记本，是一本极厚的物理笔记，字迹清秀，内容大多是些竞赛题，写得十分详尽，想来是个细心又认真的姑娘。

他翻回扉页，娟秀的字迹写着：高三(16）班陈瑶。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笔间的画已成形，草稿纸上的算式也去了半页。

下课铃响起时，谁也没有抬头。

几分钟后，两人同时搁笔。

林舒将东西收拾了一下，从一旁的书架上拿了一本书起身对着许朝言道：“走吧。”

许朝言准备将笔记本放回去，林舒瞧见，道：“拿着吧。”

从小门出来是一条老街，建筑物的样式落后这个城市几十年，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样貌。

许朝言跟着林舒走到了斜对面的废品站，废品站的老头看了眼林舒道：“又是你，自己登记，书的话你看着给。”

说完他愣了一下，看见了林舒身后的许朝言，道：“哟，这次还带了个小伙子。”

林舒从一旁的桌子上拿了个小本子过来，示意许朝言自己登记，又从兜里摸了十块钱压在桌上的杯子下，对老头道：“同班同学。”

显然是在解释许朝言的身份。

许朝言翻开那个本子，上面是借阅记录，一整页下来只出现了林舒的名字，他拿笔在后边写上自己的名字，这个本子上第一次出现了另一个人名。

从废品站出来，林舒问：“你认识这边的路吗？”

许朝言摇摇头。

她又问：“那你要回教室收拾东西吗？”

“不用，你要回去吗？”

林舒没答，只说：“那你跟着我走吧。”

许朝言跟看林舒在后街的小巷子里穿行，不一会儿，便到了他们居住的那栋老旧的居民楼。

许朝言这才发现，从后街走，这栋楼其实离学校很近。

林舒回家进了书房，把那本书放到书桌上，转身打开了画室的门。

书桌上乱七八糟的画稿都被整齐地放在画室。

她在画架前坐下，拿画笔勾勒出轮廓，是楼道里的许朝言。

她画一半便搁下了笔，揉了揉脖子。

林舒带上画室的门，啃了个面包便往学校走。

林舒到教室时还很早，但是许朝言已经坐在位置上了，这次倒没写题，在翻看从地下室借来的笔记本。

她有些困，于是趴在桌子上睡觉。

许是窗外的阳光刺眼，睡得并不安稳。

许朝言侧目看了一眼，伸手将窗帘拉上了一半，那十分困倦的人才沉沉睡去。

下午第一节是政治课，不过政治是选考科目，又恰好政治老师外出学习了，于是这节课，顺理成章地成了自习。

林舒睡醒的时候距离下课还有十分钟，她揉了揉眼，问：“下节什么课？”

“数学。”许朝言答，顺带把一张数学试卷搁在了林舒桌上。

林舒看着那张试卷，许朝言已经写完了。

少年的字迹隽逸清秀，一笔一划端方韵雅，像所有人眼中的许朝言。

刚睡醒的脑子有些混沌，她望着隐在微光里的侧影，像隔了重重的雾，看不清眼前的这个人，沉沉心思。

她从笔筒里摸了支红笔，划了几道题，找了张稿纸开始演算，将杂乱思绪压下。

可那些思绪像春雨后的草芽，不可控地冒出了头。

下午的课过得很快，林舒把收拾出来的作业丢给许朝言后就回了家。

打开画室的灯，那幅画了一半的画呈现在灯光下。

林舒发现，她也看不清自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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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周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