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鸦食中二指并起,在离那青色卷轴还有段距离的虚空中划了个符号,卷轴中间的绳结凭空解开,随后徐徐展开。
她把卷轴平摊在小几上,卷轴上空映出的光逐渐变亮。
“自盘古开天辟地,天下就分为了神、人、魔三界。”
配合着墨鸦的话语,卷轴上莹莹辉光变幻映射出不同形态。
先是一个高挑飘逸的身影,衣袖翻飞,发丝流云。又变成一个气宇轩昂,手持长剑的人类。随后又逐渐面目狰狞,通体紫红,肤着倒刺的奇怪生物。
最终这些身影都消失不见,化作了三界景象的虚影。
“神魔界与人界并不相通,人类描绘的神魔界多是通过书籍记载、口口相传,当然,还有凭空想象。”
虚影的最上部层云堆叠,隐有彩光闪耀,虽看不清楚,确能感受到其中别有洞天;最底下地势诡谲,错落而无序,云迷雾锁,仅是虚影,就足以叫人毛骨悚然。
而在两者之间,想来就是人界。
不同于神魔两界的神秘,人界影像十分清晰明了。
山川河流,冰漠戈壁,各种不同的气候地貌拼在一起,组成了人界。
“人界嘛,顾名思义,人类占大头,算老大吧。”墨鸦勾唇一笑,四水看着她脸上妖异的暗红纹路,内心不由一动。
“莫非,”四水讶然,“你不是人类?”
墨鸦坐得太久,逐渐有些累了,用手支着下巴,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边伸懒腰边回道:“告诉你也没关系,我,紫鸠,都是妖。这在修真界也不算什么秘密。”
想到什么,她脸色一黑:“哦,离慕朝,也就是那个病秧子,她是人。”
这还是四水第一次听说那位姨母的名字,镇上的人们都随紫鸠叫她文娘。
看来,墨鸦、紫鸠、离慕朝她们都是旧识,而且墨鸦和紫鸠离慕朝两人的关系并不算好。只是,她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恐怕从墨鸦那里是套不出什么东西了。
果然,她刚张口,还未来得及说话,墨鸦已不耐烦地挥挥手,继续操控卷轴,将话题揭过了。
卷轴上三界的映像不见了,随之出现的,是更加清晰详细的人界映像。
“人界又分作了修真界、凡人界、妖界。不过这三界并不完全分离,往往是错落而居。”她指指自己,“像我这样能随意穿行修真界、凡人界、妖界的并不少见,等你修炼到一定境界,你也可以。”
四水从没接触过这些,她连话本子都没看过几个,光听墨鸦描述的,她只觉和自己曾经的生活完全不在一个世界,“我吗?”
墨鸦摊开一只手的掌心,示意她放上来,四水照做后,墨鸦的手指按住她的脉搏,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告诉四水:“你不仅可以修炼,而且必然大有作为。”
“不只是因为你这身血统象征的地位资源,还有你本身的天赋。”
墨鸦说完,又揉了揉四水的头,“以后要是有缘遇上了,你可别忘了我们一起赶路的这段情分啊,你这个人情,可大有用处。”
四水本就受她们姐妹反目那场打斗波及,又没收拾就上路颠簸,再让她这么一揉,整个人狼狈极了。却又迫于墨鸦的淫威不敢有什么意见,只扭过头,接着问:“我的亲生父母是谁?让你也要忌惮吗?”
手上一空,墨鸦终于回归正题,清了清嗓,继续展示卷轴,“修真界有五大世家,分管东南西北中五大区域。”
“东部溟洲俞氏,临近大海,俞氏主家傍海而建,也依海为生。”
卷轴上骤然翻起汹涛骇浪,海天一色的黑,乌云压顶,电闪雷鸣。
“西部戈漠杨氏,势力范围内几乎全都是戈壁沙漠,也是因此而名。”
翻滚的海浪一时间完全平复下来,变成广袤无垠的大漠,偶有几株胡杨仙人掌。
“南部琼安离氏,占据的多是低山平原,主家坐落在平原正中一座矮丘前,依山傍水。”
这回四水总算有了几分真实的感觉,卷轴上出现的,与她生长的小镇颇为相像,多是青山绿水,一片生机勃勃的样子。
“北部凌朔崔氏,一半草原一半冰原,崔氏主家则建在二者中间的渐进带。”
还是绿色,却不是四水熟悉的绿,至于冰雪,更是闻所未闻的稀罕物。
“中部嶂阳金氏,地处正中,位于巍峨高山之中,金氏主家正选址在其中最为高大的那座山上。”
卷轴上陡然矗立起千仞高耸入云的山峰,一时间竟叫人失了呼吸。
她拇指一指窗外,“也就是我们现在要去的地方。”
“虽说是修真界五大世家,但谁都清楚,以修真界的力量,说是把天下五分了也不为过。”
“你之前住的小镇明面上隶属凡人界,凡人们都以为上面的掌权者是帝王将相之流。实际上那里是南部琼安离氏的势力范围,若离氏有意,帝王亦可作为走狗。”
她说的太煞有其事,四水一时间也被这一番“帝王走狗”的言论镇住了。
“当然,他们不会这么做,”墨鸦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紧张,继续道,“若他们真这么做,将会彻底模糊了修真界和凡人界间的界限,这对她们没有好处。”
“这就是世家。”
说完,墨鸦想看看这个从普通凡人一步跃升至人间权力高层的女孩作何反应。
“怎么样?是不是恨不得现在就到家认祖归宗?”墨鸦冲她一挑眉,打趣道。
四水不答,仍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好一会儿,墨鸦还以为她不打算说话了,她才出声,问道:
“你怎么确定我是金家人?只是因为我长得像某个人?”
她看着墨鸦,那双大眼睛无波无澜,叫人很容易生出逆反心理,就想看看这双眼睛被搅弄得汹涌澎湃的样子。
“我不确定。”她深黑的一双眼睛认真地看着四水,嘴边漾开一抹笑,“我的任务只有抓捕紫鸠,你和另外一个人都不过是意外之喜。如果不是因为你长得有几分像金家人,大概也会被一起抓走审讯吧,到时候,你要么蹲大牢,要么回那个小地方,做一辈子普通人。”
四水仔细地观察她许久,确定了这人满心满眼都写着“不怀好意”四个字。
“所以,你只是因为我长得有几分像像某个姓金的人,就要不远万里,把我带去那个我听都没听说过的地方?”她一脸没想到地说,“原来你这么闲。”
笑容一下没挂住,墨鸦眯起眼,细细地打量着四水,看得出,女孩完全没被她吓到,脸上只有些许惊讶。
那淡然的神色看得恼人,墨鸦恐吓未遂,往四水脑额上弹了个脑瓜崩,见那块皮肤很快变红,这才心里舒坦些。
“你这小丫头懂些什么?修士境界不断上升时,生命也会随之延长,你别看我这皮相年轻得像你姐姐,实际上呀,做你祖宗都够了。不找点事干活那么长多无聊啊。”墨鸦又从袖子里掏出把折扇,一展开,正是“苦海无涯”四字,“再说,这对我来说没坏处,我只负责把你送到金家,金家怎么验证那是金家的事。”
“若你是金家小姐,那我可是给金家卖了个天大的人情;若你不是,我拍拍屁股走人,什么责任都轮不到我来担。”
“不过嘛……”
“啪”,她手上折扇一合,扇顶挑起四水的下巴,盯着四水的眼睛瞧,“长得这么像的两个人,说没有半点关系,可能性很小吧。”
四水偏过头,抓住扇顶,墨鸦见她感兴趣,干脆把折扇递给了她。
“你一直说我长得像金家人,究竟是哪个金家人?”四水把玩着手上的扇子,只见扇柄漆黑,不知是什么木头做的,凑近些能闻到几缕淡淡的冷香,扇柄下坠着天蓝色的一条坠子,好不风雅。
“嗯……细说来,她并不姓金,姓阮,叫作阮松珺,”墨鸦答道,“她是现任金家家主金锋铭之妻,若你真是他们的孩子,那可就是金家继承人了。”
小姑娘并没对此表现出多少愉悦的样子,仍研究着手里的折扇。扇子展开,一面是“苦海无涯”,另一面却是“及时行乐”,扇面是一种白色的珠光布料做的,隐约可见银色浪纹。
墨鸦见状,解释道,“这可是我的人生信条,你要喜欢送你好了。”
“人生信条也能随便送人?”四水嘴角抽搐。
“那你就局限了不是。”墨鸦眨眨右眼,炫宝似的从袖里掏出五六把跟四水手上几乎一模一样、只坠子颜色不同的折扇。
瞧着她那得意洋洋的样子,四水只觉满头黑线。
秀完了扇子,她又把多余的放进袖子,只余一把白色坠子的拿在手里。
若不看那妖冶的面容,倒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思。
手里的折扇再展开,仍是“苦海无涯”那一面。
“这以后可是人生常态呀,小丫头。”她一脸高深莫测,“除了你,金锋铭和阮松珺还有一个女儿,听说这位金小姐可是自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被家里人宠坏了的。”
“若你不回去,她就是板上钉钉的金家继承人。现在你要回去,就是要分走她一半权力,甚至是抢走她的位置。你说,她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