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贺常他们起了个大早,准备早上提审郭十六,四人吃过早饭直奔府衙,准备升堂审案。
贺常身着官服坐在大堂中间,两侧分别坐着太守张牧、沈思、汪斋和孙清,“啪”惊堂木一响,十四名衙役齐声高喊“带犯人郭十六”
郭十六上堂来,沈思仔细的观察了这个人一番,郭十六身形高大魁梧,身上锁着手铐脚链,身上隐约能看出受刑的痕迹,头发早已散乱,但可以看出此人不是普通人,他那双眼炯炯有神,一看就是个练家子,这种人仅凭堂审是不会说出实情的,沈思想着。
“郭十六,圣上下旨命本王审理这桩案子,本王问话你要如实回答”
郭十六抬眼看了看坐在上面的贺常,眼皮又耷拉下去,不做声。
“郭十六,你可知马远是当朝二品大臣”
“我当然知道,杀的就是他”郭十六这句话很嚣张,完全没把贺常放在眼里,坐在一旁的太守张牧坐不住了,“放肆,竟敢对襄王殿下如此讲话,先给本官打他十棍杀威棒”,贺常没有制止,只见这郭十六挨了这杀威棒后,还是跪的笔直,贺常心中暗叹
“是条汉子”
“郭十六,你为什么要杀马远”
“哪来的那么多为什么,想杀便杀了”,说完一脸平静的注视着贺常,贺常感觉到这个人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吩咐了句“进二堂”
进了二堂后,贺常命人取下了郭十六的手铐脚链,还命人给了他杯热茶,“张太守,这些日子你们怎么对他的”,“回王爷的话,每日用手铐脚链锁起来,每天给一碗水两个窝头”
贺常看出来了这郭十六是条汉子,这么对待肯定是不行的,“这些日子每日给五个馒头,一斤肉,手铐脚链也不必再带了”
“你不必以为如此待我,我就会告诉你想知道的东西”郭十六不屑的说到
“本王知道你是条汉子,张太守那样对你是折辱你了,本王只不过是给你该有的待遇”,听完这话,郭十六稍稍有些动容,低下头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王爷,不如咱俩做个交易”
“说来听听”
“你要是能把邢字营的邢照杀了,把他的人头提来见我,我就告诉你事情的所有”
贺常并不知道邢照是谁,他想着可以先答应着,蒙着郭十六招供,于是痛痛快快的答应下来。
出了二堂,沈思把贺常拉进卧房,严肃又带些焦躁的说“你为什么要答应他?那邢照是邢字营的领军,这关乎到你能不能收服陇西的一万驻兵”
贺常伸手抚着沈思的后背给他顺气“我知道,可是他也说了杀了邢照就能招供,再说了我只是嗯了一声,并不代表我答应了,只能说明我知道了”
沈思一把拍掉了贺常的手“那你打算怎么办?”
“本王已经和张太守说过了,让他在陇西道的牢房里找一名和邢照相像的囚犯”
“如果没有怎么办?”
“念之,你忘了,咱带来的可有闻过司的人,他们不光擅长给自己易容也擅长给他人易容”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答应郭十六的这件事迟早要被军营里面那些人知道”
“所以,今天晚上我要夜宴军营的将领”
“你要想清楚,你夜宴将领的事情势必会传到恭王那里,他或许会起疑心”
“他知道又如何,父皇知道又如何,我只是在马远死后安抚军心,否则陇西重甲蠢蠢欲动,父皇在安庆宫里还睡得踏实吗?”
“那一百名闻过司骁卫是圣上的眼线,你行事要提防他们”
“就算把六部堂官都争取来了,都不及一个纪跃渊呀”贺常苦笑了一声
“所以你此次查案处事必要堂堂正正,让那些骁卫看到你与太子、恭王是截然不同的气象”
随后,贺常唤来张牧,向他打听陇西城里请客的好去处,然后让沈思亲手写了十份请柬,邀请了十位领军今晚酉时赴宴。
贺常整个白天都在想晚宴上该如何拉拢那些领军,显得有些心神不宁,这是他试着组建自己势力的第一步,贺常就这么坐在软榻上一言不发的,沈思走过去轻轻搂住了他,二人贴的很近很近,近到贺常能清楚听到沈思那强有力的心跳声,贺常伸出双臂环上了沈思的腰,感觉在沈思的怀抱像是一个温暖的港湾,能隔绝一切忧愁烦恼。
“固久,都准备好了,可以去松鹤楼了”孙清在门外喊道,今晚夜宴贺常带着孙清去,沈思和汪斋留在别院写第二天送去上京城的折子。
贺常恋恋不舍的从屋里出来,孙清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对今天晚上的宴席多少有些心里没底,两人快步走到门前,马车已经等候许久了,两人坐到马车上,孙清才开口说话
“固久,你是不是已经走在那条路上了”
“是”贺常沉默半晌说到,“明正,如果你不想,可以不掺和这些事”
孙清哈哈大笑,拍了下贺常的肩膀“想什么呢,我的兄弟要夺皇位,我必舍命相助”
贺常看着这个自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恣意妄为的大笑时,觉得今天晚上的晚宴也没有那么愁人了。
这松鹤楼乃是陇西道第一大饭庄,有五层楼那么高,绿瓦粉墙红木刻,楼檐高翘,每一列檐上都站着一尊玉雕的飞鹤,夜幕下这些飞鹤竟在闪闪发光,松鹤楼的内部是仿的前朝乐宫的格局陈设,奢靡至极。
贺常虽是皇子,看到松鹤楼也不免惊叹,陇西这十万大山里竟然有如此气势的酒楼,小二将他们引上顶楼的包间,孙清特地将酒宴定在了顶楼,那里能看到陇西城的全貌。
贺常走到栏杆旁,轻拍着栏杆眺望全城风光,此时夜幕降临,四处灯火通明,更映得这边陲第一大城陇西城恢弘壮丽,贺常看着这壮丽风景轻叹道“大好河山、大好河山”,这样的河山才值得他去放手一搏。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十位领军都到了,看得出来他们对这位上京城来的王爷陌生至极,都显得有些局促,孙清也看出这一点了,忙招呼各位落座,等各位落座,贺常满脸春风的向领军们拱了拱手,领军们一看王爷向他们拱手了都忙要起身回礼,被贺常制止了。
“各位将军,这第一杯酒今日在此本王要感谢各位多年来镇守边境,保我北梁边境无虞”贺常仰头先干了第一杯酒。
“各位,这第二杯酒,本王要感谢各位多年来战场上舍生忘死,护我北梁百姓不受南人侵扰”
“各位,这第三杯酒,本王要感谢各位在宣德侯遇刺后保持克制,军队固若铁桶没有散乱无序”
贺常上来先干了三杯酒,众将军都看呆了,不是说这位上京城来的王爷文弱的很嘛?不是说他平日都不理政事闷头读书的嘛?这架势是读书人?将军们也不能只看着皇子喝酒,随即也纷纷干了三杯酒。
贺常看氛围渲染的差不多了,步入了正题。
“本王奉旨来查宣德侯遇刺一案,陛下深知各位将领同宣德侯之间多年的感情,所以特意叮嘱本王一定要见一见各位将军,以传达陛下的哀痛之情”
孙清在一旁看到一提宣德侯,这些将军都神色暗淡下来,有几个甚至红了眼圈,孙清暗叹“宣德侯治军果然有一手”
“邢将军是哪位?”贺常一脸严肃的问到
“王爷,正是在下”邢照站起身来回答
“本王有话要问你”,邢照被吓了一跳,忙道“王爷,何事?”
“今日本王审那刺客时,刺客提出条件,要你项上人头才肯招供,你们之间可有仇怨?”
将军们听到这都面面相觑,而邢照听到这浑身的血都凉了,紧接着贺常说道“邢将军放心,你是国之重器,本王敬重还来不及,怎会因为贼人的一面之词杀你,只是本王好奇他为什么会提出这种要求”
邢照紧绷的身子瞬间放松下来,摇了摇头“末将与此人素昧平生,既无冤也无仇”说罢苦笑了一声。
“眼下当务之急是让那贼人开口,本王已经让人去牢房里找一个像将军的犯人了”
邢照起身抱拳“王爷英明”
和武将喝酒谈心,贺常也比较放得开,将军们一看这位皇子如此豪爽,一上来就自己先干了三杯酒,他们也逐渐放开,吃吃喝喝不亦乐乎,甚至有几个将军开始划起拳,酒宴上的氛围逐渐热络。
贺常虽然也喝的晕晕乎乎了,但还不忘给孙清使了个眼色,孙清会意,起身去了外面,不一会的时候,十名骁卫鱼贯而入,双手各捧着一把宝剑。
众将见这架势就是喝的再多,头脑也清明起来,身子紧绷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贺常想干什么。
贺常走到一名骁卫身旁,清了清嗓说到“圣上深知各位驻守边关不易,又承受主将身亡的悲痛,特赐宝剑十把,以抚慰军心”
众将闻此,酒劲也醒了大半,起身下跪谢恩。
今晚的酒席到这算是结束了,孙清命人把将军们送回军营,又分别给了将军们身旁的小厮一些银钱以做打赏。
再看贺常,他平日不怎么饮酒,今天为了陪将军们,为了拉拢人心也多喝了些,孙清扶着他上了马车,看着旁边这位喝的迷迷瞪瞪的,孙清心里不由得有些发酸,贺常明明是天潢贵胄,却放下身段来陪这帮大老粗喝酒,以换得他们的支持,同时也在心里埋怨起靖安帝,都是皇子,却又这样厚此薄彼,想着想着马车已经到了别院门口。
孙清把贺常扶下马车,准备把他送回房休息,结果贺常闹着不肯回房非要去找沈思,孙清也知道他这动不动就要找沈思的习惯,调转方向扶着这位醉汉去了沈思房间。
沈思在屋里写着奏章,听到门外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开门一看是孙清和贺常,孙清搀着走路已经歪歪斜斜的贺常进了沈思的房间,“先生,今夜就辛苦你照顾固久了”,“放心,今夜就让他在我这宿下吧,夜深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孙清行了个礼,便回房了。
沈思转身想去倒杯热茶给贺常解酒,刚走出两步就被贺常搂了回去,他没法只好抱着贺常轻拍头安抚,这是贺常小时候养成的习惯,那时候他身边大多都是投机的人,他只敢信任沈思,平日不开心或者害怕就去抱着沈思,怎么也不肯松手,沈思就轻拍他的头告诉他自己一直在。
贺常嘴里一直嘟囔“念之,念之,念之在哪”,沈思在一旁回他“念之在这呢”,贺常得到回答后,心满意足的趴在沈思怀里睡着了。
沈思看到他这个样子,忽然想到自己刚到王府时,贺常戒备心十足的样子像个小狼崽子,再看看他现在睡死在自己怀里的样子,沈思笑了出来。
把贺常拖到床上,沈思接着去书桌前把未写完的奏章写好,这份奏章是向靖安帝秉明贺常在陇西这几天的所作所为,虽然闻过司的密折大概早已递到了靖安帝的龙案上,但贺常仍要递折子表明自己的态度。
这份折子要写清楚目前的查案进度,对驻军的安抚,还要隐去贺常对军队的拉拢态度,这对沈思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关键是这折子要写的让靖安帝、太子、恭王都察觉不出异样,这折子要把贺常的那份心藏的死死的,沈思再三修改那份奏章,前前后后差不多删改了五次,才满意的上床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