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闱开始前一晚
贺常四人加上宋临聚在别院书房里开会,商量明日春闱流程,贺常给几人布置下任务
“明正,明日天一亮你领着肃州兵去替换贡院四周的衙役”
“四大门那里的衙役也由肃州兵替换掉嘛?”孙清问到,所谓四大门就是一入贡院的四道大门即一门验名,二门正身,三门查物,四门搜身,“不,四大门处另有安排”
“考场内的巡场衙役均换为闻过司骁卫”
“是,王爷”
“记住,骁卫巡场时若发现有考生作弊或者其他参与春闱的官员帮助考生作弊,即刻捉拿”
“思危、明正你们二人是巡场考官,要时刻注意考生,听况太守说往年应试中有考生心理状态不佳,竟直接在考场上晕倒的,还有一些上了岁数的考生,身体不甚太好,你们要额外关注”
裴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贺常看向宋临“宋掌院,春闱期间要锁院,我们四人均出不得,外围若有任何异动,由你代为处理”,“是,王爷”
“春闱乃国之大事,望诸位尽心”贺常起身朝几人拱手,众人也起身回礼。
宋临所带的骁卫都住在别院旁边的大院里,回到大院,宋临召集了所有骁卫告诉了他们明日春闱的安排,这些刀尖上滚过来的硬汉子们一听都觉得这趟任务也太轻松了,纷纷发笑宋临知道这帮人轻视这种差事,佯装骂道“兔崽子们,春闱可是为国选材,否则为什么不用那些晋南道的衙役和那些肃州兵而偏偏用咱们这帮天子亲卫,那是因为陛下重视此事,所以咱们才千里迢迢来了这,明日你们切不可掉以轻心”,一看老大严肃起来了,那些骁卫也随着紧张起来,齐声答道“遵命”
骁卫都散去后,宋临的亲信宇文洛上前来“掌院,咱们这趟来晋南不就是为了保护襄王殿下嘛,怎么还领了个监考的差事”,宋临一边用棉布细细擦刀一边回他“王爷怎么吩咐,咱们怎么做”,宇文洛在旁边笑了一声“我追随大人多年,就连纪司正的吩咐您有些时候可都不听”
宋临抬头环视了一下四周,确定只要他俩人后,压低声音说“我在陛下身边伺候多年,太子与恭王的所作所为也见过不少,但襄王殿下这样仁义有礼的人本掌院是第一次见,不轻视百姓,敬重长者,也从不拿什么王爷的架子,别人对闻过司避之而不及,襄王殿下却对咱们待之以礼,这位和上京那二位绝对不是一种人”说罢用一种你懂我懂的眼神暗示了宇文洛一下。
宇文洛听后只默默说了一句“小的相信大人的判断,我这就去再提点一遍那帮小子,给他们上上劲”
经过多日的相处这位掌院大人早已被贺常的仁义所打动,哪里有官家的马车会避让百姓的,哪里有皇亲国戚会礼下臣子的,奉命主持春闱,贺常宵衣旰食,常常半夜了还在研究往年的春闱情况记载,这一幕幕宋临都看在眼里,其实刚刚同宇文洛讲话,宋临还有半句话噎在了嗓子里没敢说出来,那就是他觉得贺常比上京城里那位更像明君人主。
春闱当日贺常与沈思起了个大早,早早的就去贡院门口等着了,可就算这样贡院门口也已经人头攒动了,贺常看人如此之多,挥了挥手示意骁卫可以开四道大门了。
经过昨日宋临和宇文洛两次强调,今日的骁卫都严阵以待,这些骁卫本就个个虎背熊腰,
今天又全部换上了御赐朱红麒麟服,腰挎紫金刀、闻过令,威风凛凛,杀意凛然,那些书生哪里见过这种架势,有几个胆小的已经腿软了。
学政吴山看到这阵仗,同贺常说“殿下,这春闱阵仗是不是大了些”,贺常则面带笑意的回他“不大不大,为国选材当用天家仪仗”说罢还看着跟在吴山身后的冶溪学院院长宗进贺青云学院院长安臣问到“二位说呢?”,二人面露畏惧,忙点头称是,见二人畏畏缩缩的样子,贺常心里更为不屑。
等到百余名考生陆陆续续进了场,贺常四人才进了贡院,这时四人都已换上官服,贺常坐在高台上看着下面跪成一片等着他训话的考生,心中想“今日才知贵为王爷的好处呀”,沈思站在他身后,轻轻戳了他一下,提醒他该训话了,否则会耽误时辰
贺常起身中气十足的讲到“此次春闱由本王任主考,翰林院学士沈思沈大人任副主考,本王要把丑话说在前面,此次春闱胆敢作弊者直接交由大理寺发落,革去功名,终生禁考,还望各位对得起十余年的寒窗苦读,本王祝各位鱼跃龙门,得偿所愿”
这是这帮学子们第一次见到天潢贵胄,下面的人们窃窃私语
“原来这就是襄王爷,听说他平日不怎么参与政事呢”
“这回好,咱们要是中榜就都是襄王爷的学生了”
“可不止呢,你们知不知道襄王爷的老师咱们的副主考沈思沈大人可是儒圣冯凛老先生唯一的弟子啊!”
“那岂不是此次若是考中也成了儒圣的徒孙!”学子们一听此话更是斗志昂扬了,不枉他们苦读十年,不少人从皇子亲自主考这个举动中嗅出了不一样的政治信号。
贺常说完,众学子在骁卫的引领下去了考场,考场中隔几步就有一名骁卫,孙清和裴安两人身着官袍,端坐考场正前方,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官威尽现。
等骁卫发放完考题,孙清手敲铜锣“铛”的一声表示考试正式开始,众学子纷纷低头奋笔疾书,贺常与沈思则去了贡院中的憩阁,等候最后的收卷。
憩阁中贺常屏退下人,只留了两名骁卫守在门外,沈思以为他有什么要紧的事要做,没想到只是躺去了软榻上,还非要躺在沈思的腿上,沈思向来纵着他的这些小毛病,便老老实实的做他的人形枕头。
贺常挪了挪头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外面是肃州军,里面是闻过司骁卫,本王终于能把心放在肚子里了,我倒要看看谁还敢闹事”
沈思轻抚贺常的头顶“明正那五百肃州军能借来晋南可不容易吧?”
“那是自然,肃州军的武威将军陈远是宋国公孙错的部下,心向恭王,自然不会那么好说话,所以让明正拿着金牌令箭去的,我的话他们不听,陛下的话他们总要听的”
贺常正过头来仰着看沈思“你说前些日子送去上京城的折子,到现在怎么还没有动静”
沈思冷笑一声“你那折子递上去,圣上就知道是谁在其中作乱了,只不过他还是偏心啊!”
“老二这么折腾我,我总不能就这么忍着吧”
“那你想怎么样?”
“我要还击”
“还击?”沈思被他逗笑了
“你要上折子参你二哥?”
“我要参吴山贡院纵火”贺常说的斩钉截铁
“你若参吴山纵火,恭王对你出任春闱主考本就心怀怨怼,势必猛烈反击,到时就变成你与恭王相争,太子坐收渔翁之利了”
“那你说怎么办?”
“忍着,躲着,让圣上看到你即便受了委屈还认真办差就够了”
“那就放任老二欺负人?”
“你放心,恭王太过嚣张有陛下和太子压制他呢,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暗中积蓄力量,争取民心上意,培养自己的力量”
“你的意思是现在我只需要安心做事,有委屈忍下来?”
“对,陛下引你入局就表示对太子和恭王两股势力有所不满了,陛下自会打压他们两派,而眼下陛下是要扶植你与那二位斗的,你只需要与那二位表现的截然不同即可”
“什么意思?”贺常不解这句话,不让他争抢,还让他要不同于太子和恭王
“他们斗得你死我活你就要不争,他们傲气凌人,你就要礼贤下士,他们眼中只有皇位,你就要做一个纯臣孝子,他们罔顾礼法宗伦,你就要愈发谦卑恭谨,长此以往陛下和朝臣都会意识到谁才会是皇位的最佳人选,至此你也无需处心积虑的拉拢人心了,太子与恭王的那些奇技淫巧怎会胜我大道三千!”沈思这话说的是摇头晃脑,志在必得,贺常看他一脸运筹帷幄之中的样子,心里平衡了许多。
沈思一番话点醒梦中人,在此之前贺常还在费心费力的拉拢大臣们,现在才明白,原来根本无需自己拉拢,自己只要认真做事,踏实为臣就好,想到这贺常又放心了些,大抵是春闱已经开始无需再担心什么,也大约是在沈思给的安全感,贺常很快就睡熟了。
春闱进行了整整三日,这三天里宋临在外围巡查不敢放松丝毫,几人在贡院内也时刻警惕着,骁卫更是四班轮倒,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与巡场骁卫的脚步声交互着,考试只是一个开始,判卷才是重中之重。
当百余名考生的考卷摆上案头的时候,几人才知道什么叫将别人的命运握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