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考生们都陆陆续续走出了考场,贡院内只剩下了等着判卷的四位考官,孙清伸了伸懒腰,“他们是考完了,咱们还得继续啊!”,沈思撇了一眼浑身懒散劲的孙清“判卷不比监考,那些士子的前途全都在各位笔下了!”这时候裴安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王爷,此次判卷的标准为何?”
贺常沉思了一会缓缓开口“我大梁立国至今有三大弊病,一是土地,二是赋税,三是朋党,其策论但凡是围绕着三大弊病写的都可以进入第二轮判卷”
大梁的春闱判卷较南魏相比要繁琐许多,即三筛三判,所谓三筛即筛字迹、筛立意、筛文体,三判即判考官首判、副主考二判、主考官终判,最后定出龙虎榜单。
贺常此举用意十分明确,他要在这些考生中找到能救治这三大弊病的人。
孙清抿了抿嘴“这恐怕难喽!十年寒窗,春闱做文章自然要小心些,谁会写啊!谁敢写啊!”
沈思到不这么认为“所以说能在春闱文章中写三大弊病之人必然是有胆量有见识,这样的人才配登入龙虎榜”
裴安在一旁说到“但若此人政见过于激烈绝不可录”
孙清不解“为什么,咱要的不就是此刚烈之辈吗?”
裴安解释道“过刚易折,别忘了登入龙虎榜之人不光要有学识还要合圣意”
贺常赞同道“思危讲的不错,与太子恭王相比咱们目前还处下风,力量还小,正是潜龙勿用之时,毕竟是你我点榜,日后这些士子做出什么出格之举,难免会牵连到咱们”
孙清咂咂嘴“那这榜可难点了”
孙清这句话说的十分准确,在接下来的五六天里贺常四人翻遍了一百二十份策论,只有五份写的三大弊病,这五份中一份错字连篇,两份激进异常,剩下三份策论文笔平平,所提出的措施也多天马行空。
几人坐在书案前看着挑选出的这几份文章,孙清手里拿着卷子不停的晃“这是写的什么东西,十年寒窗就写成这样?”
裴安的情绪要和缓的多“十年寒窗读圣人之书,要针砭时政也是难为他们了”
孙清一听裴安还在为考生们辩解更来火了“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啊!”
倒是贺常一言不发的坐在那喝茶,沈思也不说一句话,过了半柱香的时间,贺常缓缓开口“既然如此,那就重新判卷吧,只以文章论高下”
孙清在一旁试探着问到“那不在士子里挑人了?”
贺常像是自嘲般笑了一下“是我想错了,只有为官者身处其中深感其害,才能对这三大弊病提出真正的解决措施”
裴安冷不丁说到“那不就是殿下您吗?”
沈思补了一句“咱们殿下差一个由头啊!”
孙清瞬间反应过来“搞了半天,你不是想选人,而是想找个由头啊!”
裴安眯着双眼望向贺常“那想必王爷已有了解决三大弊病的方法了?”
贺常摆了摆手“不能说办法,只能说有些眉目了”
裴安拱手“下官愿闻其详”
贺常眼珠一转狡黠的说到“到时机,你自会知晓”
原来贺常是想借着中举士子策论的由头让靖安帝主动去提土地问题,可他没想到的是这挑出来的五份文章没一个能用的,只好按照老办法判卷了。
又过了四五天,几人最终定下此次春闱榜单,榜单由沈思亲手抄录,最后一笔落下,龙虎榜成,裴安看着龙虎榜上的字飘逸灵动又不失威重,不禁感叹到“沈大人这一手字可与前朝书仙相比了!”,贺常侧歪着头欣赏榜上的字迹一脸骄傲“写得好字,筹得远谋,是我的人”,眼睛往沈思那边瞟,沈思录完榜单,坐在太师椅上品茶,忽觉得有一道炙热的目光扫来,抬眼一看,果然贺常一脸自豪的看着他,沈思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被他盯到了脸红。
孙清塞了一嘴的糕点囔囔的说“既然都录好榜单了,咱们下午是不是就可以放榜了”
贺常伸了个懒腰“等下午放完榜,咱们明日就能回上京了”
裴安提醒到“放完榜士子们会有谢师宴,王爷不参加嘛?”
贺常淡淡讲道“既然要做孤臣,这种场合自然不能参加,否则可就正中他人下怀了”,几人一听都会心一笑
这时沈思抽出了三十位士子的卷子,像是想起来什么一般,几步走到三人面前语气急迫的说“明日不可放榜,这卷子要快马送去京城,上呈陛下定夺”
孙清归心似箭,一听这话坐不住了“先生,为什么?咱们不都录完榜了嘛?”
裴安也一脸的不解,反倒是贺常像是明白了怎么回事一样,笑着摇头像是佩服沈思又像是自嘲。
“念之,不愧是你啊!”贺常双眼放光
孙清在一旁更懵了“固久别卖关子了,先生到底是什么意思”
贺常解释“这样做,士自天子出,而非亲王出”,裴安补充道“如此一来,更显殿下乃为国选材而非为己谋利,此举是告诉了天下人殿下厌恶结党营私,故此将取士权交由陛下”
孙清脑子立马转过来了“这样一来,陛下只会认为你与太子、恭王那种谋私利之人实在不同,清流大臣们更会纷纷投靠你”
贺常立马写了封折子,沈思又改动了几处,唤来骁卫将折子和三十份卷子一并快马送去上京城,做完这些事,贺常吩咐到“开院吧”
贡院的四道大门次第打开,几人近十天以来,第一次迈出贡院的大门,宋临早就在门外恭候多时,几人坐上马车回了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