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惊锐 第2章 不算破戒

叶汐和宋锐做同桌的第二周，洛云野终于绷不住了。

他扭过头，用一种打量濒危动物的眼神把宋锐从头扫到脚，压低声音问：“锐哥，你这几天……没发烧吧？没被人夺舍？”

宋锐眼皮都没抬，淡淡吐了两个字：“有事？”

洛云野嘴角抽了抽，硬是把一肚子八卦咽了回去。

同一时刻，校园表白墙弹出一条新动态——「你们知道吗？那个新来的插班生叶汐，跟宋锐已经坐了两周了。两周！！！叶汐竟然一点都不怕！！！（附偷拍背影图×1）」

评论区瞬间炸了：

「天呐，宋锐被附身了吧！？他以前不是跟女生坐超过三天就换座吗？」

「！！！我甚至怀疑这条帖子活不过十分钟」

「我的男神，原来只是讨厌和我坐啊(╥_╥) 心碎了谢谢」

「楼上醒醒，他可能只是讨厌全世界，唯独对叶汐……算了我不说了我害怕」

宋锐的手机在桌洞里震个不停。他皱眉捞出来扫了一眼，屏幕上明晃晃挂着发帖人ID——“野”。

三秒后，洛云野的手机“叮”地响了

他低头一看，是宋锐发来的截图，配文一个句号。

洛云野后颈一凉，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疯狂输出：

「锐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手欠我马上删！！！」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您大人有大量……」

他盯着对话框顶端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心脏咚咚直跳。

半晌，宋锐回了一句：「不用。」

洛云野愣住了。

他清楚地记得，上学期有个女生在表白墙上写了篇三百字小作文夸宋锐打球帅，第二天宋锐就把人堵在走廊里，面无表情地盯着她把动态删干净，连评论区的回复都一条条清空，全程没给对方留半分余地。

这次……竟然说“不用”？

洛云野深吸一口气，颤巍巍敲下一行字：「锐哥，你变了。」

叶汐在一旁看两人眉来眼去半天，终于忍不住凑过来：“你们在干什么呢？”

他说话时靠得有点近，温热的气息扫过宋锐的小臂。洛云野清楚地看见，宋锐握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洛云野嘴刚张开，余光瞥见宋锐轻飘飘扫过来的那一眼，喉咙里的“你同桌在表白墙上火了”硬生生拐了个弯：“……没什么，没什么，讨论数学题呢。”

叶汐半信半疑地“哦”了一声。

然后洛云野就感觉后脊梁窜上一股凉气——一道巨大的阴影罩住了他们三个。

他缓缓、缓缓抬起头。

数学老师吴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后，脸上挂着那种“我看你们演很久了”的标准笑容。

“三位，聊得挺投入啊？”吴涛推了推眼镜，“怎么我一过来就不聊了？在我面前演哑剧呢？这才开学第几周？啊？！”

他抬手往黑板上一指：“来，别闲着了，黑板上三道题，你们仨一人一道，给全班做个示范。洛云野，你先来。”

洛云野僵硬地挪上讲台，捏着粉笔头对着题目左看右看，右看左看。三分钟过去了，粉笔灰落了他一袖子，黑板上干干净净。

他终于把粉笔一搁，双臂举起作投降状：“吴哥……我不会。”

吴涛笑眯眯地点点头：“行啊，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下课来我办公室，三张卷子，亲自挑的，包你满意。”

洛云野生无可恋地飘回座位。

吴涛转向剩下两人：“宋锐、叶汐，你俩一起把第二道做了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讲台。

擦肩的瞬间，叶汐闻到了宋锐身上极淡的洗衣液味道——清冽得像冬天的冷水。他莫名觉得耳朵有点热，赶紧把注意力拉回题目上。

这是一道导数综合，不算难，但步骤繁琐。叶汐提笔就写，粉笔敲击黑板的声响清脆利落。写到第三步时，他下意识往旁边瞥了一眼，笔尖顿住了。

宋锐那边已经写到了第五步。字迹干净凌厉，步骤简洁得近乎嚣张，跳了两步常规推导直接切中要害，像早就看穿了出题人的所有套路。

叶汐眨了眨眼。

他做题向来以快著称，从初中起就没在速度上输过谁。可此刻宋锐的粉笔已经移向最后一行，全程连停顿都没有，从容得像在默写自己的名字。

底下的洛云野瞪大了眼睛，嘴型无声地拼出一句：“……我靠。”

最后一笔落定，宋锐把粉笔扔回槽里，宋锐走下台。经过叶汐身边时，他停了一瞬。

极低的声音擦过叶汐耳廓：“你第三步常数算错了。”

叶汐低头一看——果然，自己分神的那一瞬间，漏了个负号。

他盯着黑板上宋锐那行漂亮的答案，又低头看看自己写了一半的步骤，忽然觉得这个同桌，跟传闻里那个“打架斗殴、目中无人”的校霸……完全对不上。

下课铃响，吴涛满意地拍了拍宋锐的肩：“不错，这次月考继续保持。”

宋锐“嗯”了一声，面无表情回到座位，重新趴下补觉。

叶汐忍不住侧过头，压低声音：“你数学这么好，以前怎么没听人提过？”

宋锐没睁眼，闷闷地说：“他们不敢问我。”

叶汐噎了一下，又笑了：“那我现在问了，你答了，算不算破了你的戒？”

宋锐没回话。但叶汐注意到，他搭在桌沿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耳廓最上方泛起一层极淡的粉。

前排的洛云野趴在桌上，把这一幕从头到尾看在眼里。他默默掏出手机，把表白墙那篇帖子截图保存，又在相册里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锐哥沦陷实录·Day 1」。

晚自习，吴涛果然拎着三张卷子走进教室，笑眯眯地拍在洛云野桌上。洛云野哀嚎一声，认命地开始啃题。

叶汐正低头写作业，忽然面前落下一张纸条。

他展开，上面是洛云野狗爬似的字：「你别看锐哥那样，他以前从不让任何人碰他东西。你坐他旁边两周，他一次都没发火——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叶汐握着笔，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他侧脸去看宋锐，对方依然趴着，后脑勺对着他，后颈露出一截干净利落的发尾。

鬼使神差地，叶汐没有回纸条。他直接伸手，把宋锐桌上那瓶矿泉水拿了过来——拧开，喝了一口，又放回去。

动作行云流水。

宋锐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

然后，他慢慢抬起头，转过脸来看叶汐。

教室顶灯的白光落在他眉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那双眼睛黑沉沉的，盯着叶汐看了大概三秒。

叶汐冲他笑了一下：“渴了，借一口，明天还你一瓶。”

宋锐没说话。

但他重新趴下去的时候，洛云野清清楚楚地看见——他把那瓶水拿过去，瓶口转了个方向，自己就着叶汐刚刚喝过的位置，也喝了一口。

然后拧好盖子，放回了两人桌子的正中间。

前排洛云野的笔“啪”地掉在了地上。

他弯腰去捡，再抬起头时，脸上的表情像发现了新大陆。他飞速撕了一张新纸条扔给叶汐，上面只有四个字：

「他喝了你喝过的。」

叶汐盯着那四个字，手里的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他没回。

只是耳根烧得厉害，一直烧到指尖。

而那瓶水，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放在两张课桌的缝隙之间——分不清到底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