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惊锐 第1章 转校生

九月的阳光把整个校园晒得发烫，叶汐拖着一只巨大的行李箱站在临港二中的校门口，白T恤被风吹得鼓起来，露出少年人清瘦的腰线。他仰头看着门楣上那几个烫金大字，弯起眼睛笑了一下，腮边两个浅浅的酒窝若隐若现。

终于来了。

因为母亲工作调动，他从北方那座一到冬天就漫天飞雪的城市，一路南下到了这座四季如春的南方小城。转学手续办得仓促，高二开学第三天他才姗姗来迟。

“同学，请问高一教学楼怎么走？”叶汐拦下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笑得一脸灿烂。

那男生被他笑容晃了一下，推推眼镜有些结巴：“你、你走反了，这边是高二的。”

“哦，那我就是高二的。”叶汐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分班信息，“高二三班。”

男生表情突然变得微妙起来，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同情：“三班啊……那你小心点。”

说完就急匆匆走了，留下一脸茫然的叶汐。

小心点？小心什么吗？

叶汐没多想，拖着行李箱沿着林荫道往里走。九月的C市还带着盛夏的余威，蝉鸣声一浪高过一浪，路两旁的榕树垂下的气根像帘子一样随风摆动。他走过操场，看见篮球场上几个男生正在打球，阳光太烈，他只来得及看清一个模糊的身影——那人穿着黑色球衣，身量很高，单手抓球站在那里，姿态散漫又慵懒，像一头晒太阳的猎豹。

叶汐眯着眼多看了一眼，然后拐进了教学楼。

高二三班在三楼，走廊尽头。他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闹哄哄的声音，有人在笑，有人在叫，还有什么东西被扔来扔去的破空声。叶汐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教室的门。

嘈杂声忽然一滞。

全班四五十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叶汐站在门口，逆光里只能看清一个大概轮廓——白T恤被照得近乎透明，少年脸上挂着一个大大的笑容，挥了挥手：“大家好，我是新来的转学生，叶汐。以后请多关照！”

安静了大概两秒，然后教室里炸开了锅。

“卧槽这谁啊？”

“好帅！笑起来好好看！”

“不是，他怎么还拖着行李箱？”

讲台上的班主任夏梦雅赶紧出来控场，拍了拍讲桌：“安静！安静！这是今天转到我们班的新同学叶汐，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中，夏梦雅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第三排靠窗的座位——那是唯一一个空位。她的表情微妙地犹豫了一下，但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叶汐，你先坐那儿吧，靠窗第三排。”

叶汐拖着行李箱穿过过道，目光扫过即将成为自己同桌的人，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那是个男生，穿着黑色校服外套，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灰色的T恤领口和清晰分明的锁骨线条。他整个人陷在椅子里，长腿随意地伸到过道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看起来百无聊赖的样子。

但真正让叶汐愣住的，是他的脸。

眉眼很淡，像水墨画里用笔锋扫过去的一痕，偏偏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冷意和痞气。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下颌线利落得像刀裁出来的。他听见动静侧过头来，那双眼睛淡淡扫了叶汐一眼，没什么表情，甚至连好奇都欠奉，然后就把目光收回去了。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你谁啊？跟我没关系。

叶汐眨了眨眼，也不在意，大大方方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放，拉开椅子坐下来，偏头朝他伸出手：“你好呀，我叫叶汐。以后就是同桌啦，多多关照。”

教室里又安静了。

安静得有点不正常。

叶汐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些是惊讶，有些是佩服，还有些是“完了这新来的要倒霉”的幸灾乐祸。他还保持着伸手的姿势，笑容不改，等着对方的回应。

宋锐终于正眼看了他。

少年侧头，垂眼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又抬眸对上叶汐的眼睛。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正好落在叶汐脸上，把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照得几乎透明，那笑容坦荡又真诚，像是什么都不怕似的。

宋锐忽然觉得有点刺眼。

他没伸手，只是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然后把头转回去了。

教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惊呼，有人在底下迅速发了条消息到年级群里：“兄弟们，三班来了个转学生，居然主动跟宋锐握手哈哈哈哈，直接被无视了。”

叶汐把手收回来，摸了摸鼻子，倒也没觉得尴尬。他从小到大转学过三次，什么样的同桌都遇到过，有冷冰冰的，有凶巴巴的，最后还不是都成了好朋友？

他向来有这个本事。或者说，他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热情和韧性，像藤蔓一样柔软又坚韧，总能在最难攀爬的墙壁上开出花来。

第一节课是数学，叶汐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记笔记，字迹工整又漂亮。下课后他正低头整理东西，忽然感觉后背被人戳了一下，回头一看，是个圆脸短发的女生，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叶汐笑着问。

李安琦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说：“叶汐同学，你、你知道你同桌是谁吗？”

“同桌？”叶汐侧头看了一眼旁边闭眼假寐的宋锐，也学着她的样子压低声音，“不知道啊，他谁啊？”

“宋锐，高二三班的宋锐。”女生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都在抖，“他之前打架把人打进了医院，差点被开除的！而且他脾气特别差，谁跟他说话都不理的，上一个跟他同桌的人自己申请换座位了，宁愿调到最后一排去坐那个垃圾桶旁边……”

叶汐听完，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看了宋锐一眼。

那少年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睫毛却几不可见地颤了一下。

他没睡着。

叶汐笑了笑，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音量，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整间教室都听见：“是吗？可他看起来也没那么可怕啊。长得还挺好看的，打架应该是那个人欠打吧。”

教室里第三次安静了。

所有人都用一种“你疯了吧”的眼神看着叶汐。那个圆脸女生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拼命朝他使眼色，恨不得直接冲上去捂住他的嘴。

宋锐睁开眼睛。

他偏过头，那双冷淡的眼睛第一次真正地、认真地看向叶汐。少年趴在桌上，下巴枕着交叠的手臂，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慵懒：“你刚说什么？”

叶汐丝毫不慌，甚至还往前凑了凑，认真地看着他：“我说你长得好看啊。宋锐同学，你要不要吃糖？我带了水果糖，薄荷味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糖纸，露出里面淡绿色的半透明糖块，递过去。

全班屏息。

宋锐垂眸看着那颗糖，又抬眼看着叶汐。

阳光太烈了，他把眼睛微微眯起来，那个角度正好让他的目光看起来不那么冷，反而带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少年沉默了几秒，最终伸出手，用两根修长的手指捏过那颗糖，丢进嘴里。

薄荷味在口腔里散开，清凉得有些冲。

“嗯。”他说了一个字，顿了顿，又加了两个字，“还行。”

叶汐笑得弯起眼睛，那笑容太亮了，好像把整个教室都照亮了几分。他回头对那个目瞪口呆的圆脸女生眨了眨眼，又转回去翻开课本，继续做题了。

不知道是谁先吹了一声口哨，安静的教室重新喧闹起来。但所有人的手机都在课桌底下疯狂震动，年级群的消息以每秒三五条的速度往上刷。

“惊天大新闻：宋锐吃了一个转学生给的糖！！！！！”

“不是重点，重点是转学生说他长得好看！！！！”

“？？？转学生是男的吧？”

“当然是男的，而且是个笑起来很好看的男的。”

“完了。”

“完了什么？”

“完了，我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开始了。”

夏梦雅端着保温杯路过三班门口，听见里面的喧闹声皱了皱眉，心想这届学生怎么又这么吵。她不知道的是，这个她随手安排在宋锐旁边的转学生，即将成为高二三班乃至整个临港二中最不可思议的变量。

而此刻，这个变量正一边做题一边哼着歌，碎发垂下来遮住半边眉眼，时不时侧头看一眼旁边闭眼的少年，目光里带着一点天真的、毫无防备的好奇。

宋锐没睁眼，但薄荷糖在齿间慢慢化开，清凉的感觉从舌尖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想，这个人，笑什么笑。

那么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