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 第39章 等待

考完试的第一天，许歇睡到中午才醒。

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把整个屋子晒得暖洋洋的。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愣了好一会儿。

不用早起。不用做题。不用去教室。

考完了。

他坐起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有周屿白发来的消息。

“醒了没？”

许歇回。

“刚醒。”

周屿白发了一个表情，是打哈欠的。

然后他说。

“我也刚醒。”

许歇看着那个表情，笑了一下。

他下床，去洗脸。

奶奶在厨房里，听见动静，探出头来。

“醒了？饿不饿？”

许歇摇摇头。

奶奶说。

“锅里热着饭，饿了就吃。”

许歇点点头。

他洗完脸，坐在客厅里发呆。

手机又震了。

周屿白发来的。

“在干嘛？”

许歇说。

“发呆。”

周屿白说。

“我也是。”

沉默了几秒。

然后周屿白说。

“许歇，你说成绩什么时候出来？”

许歇想了想。

“老师说，二十号左右。”

周屿白发了一个叹气的表情。

“还有十几天。”

许歇说。

“嗯。”

周屿白说。

“我等不及了。”

许歇看着那条消息。

等不及了。

等不及知道成绩。等不及知道能不能去一个城市。等不及以后的日子。

他回。

“我也等不及。”

周屿白发了一个笑脸。

然后说。

“下午我来找你。”

许歇说。

“好。”

下午两点，周屿白来了。

他穿着短袖短裤，拖鞋，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睡醒就出门了。

许歇开门的时候，他站在门口，笑了一下。

“走，出去转转。”

许歇说。

“去哪儿？”

周屿白说。

“随便。”

两个人出了门。

外面太阳很大，晒得马路发白。蝉在叫，一声接一声的，吵得人头疼。

他们沿着树荫走。

走到一个路口，有个卖冰棍的推车。周屿白停下来，买了两根老冰棍。

递给许歇一根。

许歇接过来，咬了一口。

冰的，甜的。

周屿白也咬了一口。

两个人站在树荫底下，吃冰棍。

吃完，周屿白把棍子扔进垃圾桶。

“许歇。”

“嗯？”

“你估分了吗？”

许歇愣了一下。

估分。

他还没想过。

周屿白看着他。

“没估？”

许歇摇摇头。

周屿白说。

“我也是。”

他笑了一下。

“不敢估。”

许歇没说话。

周屿白说。

“我妈问了好几遍了。我说不知道。”

他看着许歇。

“你奶奶问了吗？”

许歇想了想。

“没。”

周屿白点点头。

“那就好。”

他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许歇，你说，要是考不上省大怎么办？”

许歇看着他。

周屿白站在树荫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

许歇说。

“那就考别的。”

周屿白愣了一下。

“别的？”

许歇说。

“一个城市就行。”

他看着周屿白的眼睛。

“你说的，一个城市。”

周屿白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睛有点红。

“许歇。”

“嗯？”

“你怎么这么好？”

许歇说。

“不好。”

周屿白说。

“好。”

许歇没说话。

周屿白走过来，抓住他的手腕。

还是那样，凉凉的，紧紧的。

“走。”

许歇说。

“去哪儿？”

周屿白说。

“往前走。”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个小公园，他们进去坐了坐。

长椅上，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前面。

有人在放风筝，风筝飞得很高，在蓝天里晃晃悠悠的。

周屿白忽然说。

“许歇，你说，成绩出来那天，我们会是什么样？”

许歇想了想。

“不知道。”

周屿白说。

“又是不知道。”

许歇说。

“你想什么样？”

周屿白想了想。

“我想，不管多少分，都高兴。”

他看着天上的风筝。

“因为考完了。因为可以在一起了。”

许歇没说话。

他也看着那个风筝。

过了一会儿，他说。

“我也是。”

周屿白转过头，看着他。

许歇的侧脸被阳光照得发亮。

他忽然把头靠在许歇肩膀上。

许歇没动。

就那么让他靠着。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吃了饭。

然后周屿白坐车回去。

走之前，他站在车站，看着许歇。

“许歇。”

“嗯？”

“明天我还来。”

许歇说。

“好。”

周屿白笑了一下，转身上了车。

车开走了。

许歇站在车站，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接下来的十几天，周屿白每天都来。

有时候上午，有时候下午。来了就一起出去转，吃饭，聊天，发呆。

有一天，他们去看了场电影。

电影院很黑，屏幕上在放什么许歇没太注意。他坐在那儿，偶尔看一眼屏幕，偶尔看一眼旁边的周屿白。

周屿白看得很认真，眼睛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许歇看着他，忽然想，这个人，以后会一直这样坐在自己旁边吗？

电影放完，灯亮了。

周屿白转过头，看着他。

“好看吗？”

许歇说。

“还行。”

周屿白笑了一下。

“你看我干嘛？”

许歇愣了一下。

“没看。”

周屿白说。

“看了。”

许歇没说话。

周屿白笑着站起来。

“走，吃饭去。”

还有三天的时候，许歇开始睡不着。

不是紧张。就是睡不着。

躺在床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成绩，想志愿，想以后。

想得越多，越睡不着。

第三天晚上，他给周屿白发消息。

“睡不着。”

周屿白秒回。

“我也是。”

许歇说。

“还有两天。”

周屿白说。

“嗯。”

沉默了几秒。

周屿白忽然说。

“许歇，不管多少分，都没事。”

许歇看着那条消息。

周屿白又说。

“我们肯定能在一起。”

许歇回。

“我知道。”

周屿白发了一个笑脸。

然后说。

“早点睡。”

许歇说。

“嗯。”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乱的。

但好像没那么怕了。

成绩出来的前一天晚上，周屿白来了。

他站在许歇家门口，手里拎着一袋东西。

许歇开门的时候，他把袋子递过来。

“给你的。”

许歇接过来，打开看。

里面是一盒巧克力，还有一封信。

许歇愣了一下。

周屿白说。

“明天出成绩。不管多少分，都吃一块。”

他看着许歇的眼睛。

“甜的。吃了就不紧张了。”

许歇看着那盒巧克力。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好。”

那天晚上，他没吃巧克力。

他把信拆开看了。

信上就几句话。

“许歇，明天就出成绩了。我知道你紧张。我也紧张。但我更相信你。这一年，我看着你走过来。我知道你有多努力。所以不管多少分，你都是我选的那个人。记住这句话。”

许歇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他把信叠好，放在枕头下面。

那天晚上，他睡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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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