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 第37章 百日

二月末的时候，复读学校开了百日誓师大会。

操场上的草还没绿，枯黄的一片。学生们按班级站成方阵，听台上的领导讲话。

许歇站在人群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

领导讲了什么他没听进去。无非就是那套话——最后一百天，拼一把，不给自己留遗憾。

他听着听着，走了神。

想起去年的百日誓师。

那时候他站在宜中的操场上，听周屿白讲话。

周屿白站在台上，穿着白衬衫，阳光照在他身上。

他说：“这一百天，是我们为自己的未来努力的一百天。”

他往台下看了一眼。

那个方向，是三班。

许歇站在人群里，隔着那么远，但他觉得周屿白看见他了。

现在想起来，那个画面还在脑子里。

清清楚楚的。

“……许歇？”

旁边的人捅了他一下。

许歇回过神。

领导讲完了，队伍开始散了。

他跟着人群往外走。

手机震了一下。

周屿白发来的消息。

“今天百日誓师？”

许歇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周屿白发了一个笑脸。

“我算的。”

许歇看着那两个字，没回。

周屿白又发。

“去年今天，我在台上讲话。”

许歇说。

“记得。”

周屿白说。

“你站在台下。”

许歇说。

“嗯。”

周屿白说。

“我看见你了。”

许歇看着那条消息，愣了几秒。

他当时觉得周屿白看见他了。但一直没问过。

现在周屿白自己说了。

他回。

“我知道。”

周屿白发了一个问号。

“你怎么知道？”

许歇说。

“感觉。”

周屿白发了一串哈哈哈哈。

笑完他说。

“许歇，最后一百天了。”

许歇说。

“嗯。”

周屿白说。

“我等你。”

许歇看着那三个字。

阳光照在手机屏幕上，有点刺眼。

他把手机收起来，往教室走。

教室里，大家都在低头做题。

许歇坐到位子上，拿出卷子。

最后一百天。

他想，快了啊。

那天晚上，他给周屿白打电话。

“今天誓师大会，领导讲了好多。”

周屿白说。

“讲的什么？”

许歇想了想。

“没记住。”

周屿白笑出了声。

“那你干嘛去了？”

许歇说。

“想你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周屿白的声音传过来，有点不一样。

“许歇，你再说一遍？”

许歇说。

“想你了。”

周屿白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声音有点抖。

“许歇，你知不知道，这句话我等了多久？”

许歇说。

“多久？”

周屿白说。

“很久。”

许歇没说话。

周屿白说。

“从认识你那天起，就在等。”

他的声音很轻。

“等你也想我。”

许歇躺在床上，手机贴在耳朵上。

窗外有月亮，照进来一点光。

他说。

“一直想。”

周屿白没说话。

许歇说。

“从你第一次来食堂找我吃饭，就开始想了。”

电话那头还是没声音。

过了很久，周屿白才开口。

“许歇。”

“嗯？”

“你怎么不早说？”

许歇想了想。

“不知道怎么说。”

周屿白笑了一下。

“那你现在会说了？”

许歇说。

“会了。”

周屿白说。

“那以后天天说。”

许歇说。

“好。”

挂了电话，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刚才那些话，他自己都没想到会说出口。

但说了就说了。

说了也没什么。

那天晚上，他睡得特别好。

第二天早上起来，他给周屿白发了一条消息。

“早。”

周屿白秒回。

“早。想我没？”

许歇看着那三个字，愣了一下。

然后他回。

“想了。”

周屿白发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许歇看着那个笑脸，自己也笑了。

从那天起，他每天早上发一条“早”。

周屿白每天晚上发一条“晚安”。

有时候多说几句，有时候就这几个字。

但每天都在发。

一百天，一天都没断。

三月底的时候，许歇第二次模拟考。

考了年级三十一。

成绩出来那天，他给周屿白打电话。

“三十一。”

周屿白说。

“多少？”

许歇说。

“年级三十一。”

周屿白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

“许歇，你是不是人？”

许歇愣了一下。

“什么？”

周屿白说。

“你三个月前还八十九，现在三十一。你是不是偷偷开挂了？”

许歇没说话。

周屿白笑出了声。

“我开玩笑的。”

他的声音很认真。

“许歇，你真厉害。”

许歇说。

“还行。”

周屿白说。

“不是还行。是很厉害。”

他顿了顿。

“你比你自己想的厉害多了。”

许歇没说话。

周屿白说。

“还有两个月。你再冲一冲。说不定能进前二十。”

许歇说。

“能吗？”

周屿白说。

“能。”

他的声音很肯定。

“我相信你。”

许歇站在走廊上，听着他的话。

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

他说。

“好。”

四月份的时候，周屿白来的次数少了。

大学那边课多了，还有社团活动，考试。

但他每周还是来一次。

有时候周六，有时候周日。

来了就带吃的，陪许歇在学校里走一圈，然后坐车回去。

有一次，他带来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许歇收”。

许歇拆开看。

里面是周屿白写的字。

“许歇，还有五十天。我知道你累。但再坚持一下。我在这儿等你。等你考完，我们一起去看海。你说过你想看海。我记着呢。”

就这几行字。

许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信叠好，放进口袋里。

周屿白在旁边看着。

“看完了？”

许歇点点头。

周屿白说。

“什么感觉？”

许歇想了想。

“想快点考完。”

周屿白笑了一下。

“我也是。”

那天晚上回去，许歇把那封信放在枕头下面。

每天晚上睡觉前，拿出来看一眼。

看完了再放回去。

五月份的时候，第三次模拟考。

许歇考了年级二十三。

成绩出来那天，他没给周屿白打电话。

他想等最后一次。

等真正的高考。

周屿白也没问。

他每周还是来。

来了就陪许歇走一圈，带点吃的，说几句话，然后回去。

有一次，他说。

“许歇，你知道吗，我们学校门口有家奶茶店，特别好喝。”

许歇说。

“嗯。”

周屿白说。

“等你来了，我带你去喝。”

许歇说。

“好。”

周屿白看着他。

“还有二十天。”

许歇说。

“嗯。”

周屿白说。

“快了。”

许歇说。

“快了。”

两个人站在校门口，看着对方。

夕阳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周屿白忽然伸出手，抓住许歇的手腕。

还是那样，凉凉的，紧紧的。

他说。

“许歇，我等你。”

许歇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我知道。”

周屿白笑了一下。

松开手，转身走了。

许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口。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他想起周屿白刚才那个笑。

他想，快了。

真的快了。

那天晚上，他给周屿白发了一条消息。

“还有十九天。”

周屿白回。

“我知道。我数着呢。”

许歇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一下。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

闭上眼睛。

十九天。

很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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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百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