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第三节课后,许歇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
他以为是发作业本,或者别的什么事。去了之后发现,办公室里不止班主任一个人。
年级主任坐在那儿。
五十来岁,男的,姓刘,平时在走廊上见过,没说过话。戴个眼镜,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带着笑,但笑得不怎么让人舒服。
班主任站在旁边,表情有点复杂。
“许歇,刘主任找你聊聊。”班主任说。
许歇站在那儿,没动。
刘主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许歇坐下。
刘主任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眼。
“许歇,三班的,对吧?”
许歇点点头。
刘主任说。
“成绩怎么样?”
许歇说。
“一般。”
刘主任笑了笑。
“一般是多少名?”
许歇想了想。
“一百多。”
刘主任点点头。
“一百多。嗯。”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的时候,他说。
“你跟八班的周屿白,关系挺好?”
许歇看着他。
没说话。
刘主任说。
“我听说了。你们天天一起吃饭,一起走路。有人看见你们晚上还在操场上待着。”
他又笑了一下。
“年轻人,交朋友正常。但要注意分寸。”
许歇听着。
刘主任说。
“周屿白是咱们学校的尖子生。他以后是要考清北的。你这个成绩……”
他顿了顿。
“我不是说你们不能交朋友。但你要明白,你们两个的路不一样。”
许歇看着他。
刘主任说。
“他这个阶段,需要专心。不能被别的事情影响。”
他看着许歇的眼睛。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许歇没说话。
刘主任等着。
过了一会儿,许歇说。
“明白。”
刘主任点点头。
“明白就好。”
他站起来。
“行了,你去吧。”
许歇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声音。
“许歇。”
他回过头。
刘主任站在办公桌后面,看着他。
“我是为你好。也为周屿白好。”
许歇看了他一眼。
然后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上很安静,都在上课。
他站在那儿,没动。
站了几秒,他往教室走。
下午的课,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晚上下了晚自习,他收拾东西往外走。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看见周屿白站在路灯下面。
他愣了一下。
周屿白走过来。
“怎么这么久?”
许歇看着他。
“你怎么在这儿?”
周屿白说。
“等你。”
许歇没说话。
周屿白看着他。
“怎么了?”
许歇摇摇头。
“没事。”
两个人往前走。
走了一段,周屿白忽然停下来。
“许歇。”
许歇也停下来。
周屿白看着他。
“出什么事了?”
许歇没说话。
周屿白说。
“你脸色不对。”
许歇低着头,看着地上。
过了几秒,他抬起头。
“年级主任找我谈话了。”
周屿白愣了一下。
“找你谈什么?”
许歇说。
“谈你。”
周屿白看着他。
许歇说。
“他说我们走得太近了。说你以后要考清北,让我注意分寸。”
周屿白的脸色变了。
他站在那儿,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说。
“他凭什么?”
许歇没说话。
周屿白说。
“他凭什么找你谈话?我们交朋友关他什么事?”
他的声音有点大。
许歇看着他。
周屿白的脸有点白,眼睛里有东西在烧。
许歇忽然想起那天在食堂,周屿白抓着他手腕说的那些话。
“你是我选的。我选的,就是最好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
“周屿白。”
周屿白看着他。
许歇说。
“没事。”
周屿白愣了一下。
“什么没事?”
许歇说。
“他说他的,我做我的。”
他看着周屿白的眼睛。
“你不是说了吗?别听别人的。”
周屿白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短,嘴角扯了扯就没了,但眼睛弯了弯。
“许歇。”
“嗯?”
“你怎么比我还能想得开?”
许歇想了想。
“不是想得开。”
他说。
“是习惯了。”
周屿白愣了一下。
许歇说。
“从小到大,听这些话听多了。习惯了。”
他看着周屿白。
“你以为就你妈说过?老师说过,亲戚说过,邻居也说过。都一套话。”
他顿了顿。
“后来我就想,他们说什么,关我什么事。我过我的。”
周屿白看着他。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周屿白忽然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
还是那样,凉凉的,紧紧的。
“许歇。”
“嗯?”
“以后他们说什么,你都别听。”
许歇看着他。
周屿白说。
“你听我的就行。”
许歇没说话。
周屿白说。
“我告诉你,你是最好的。不管谁说什么,你都是最好的。”
许歇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你也是。”
周屿白愣了一下。
许歇说。
“你也是最好的。”
周屿白看着他。
月光落在他们身上。
两个人站在路灯底下,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周屿白松开手。
“走吧。”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宿舍楼下,周屿白停下来。
“许歇。”
许歇也停下来。
周屿白看着他。
“明天见。”
许歇点点头。
“明天见。”
周屿白转身走了。
许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站了一会儿,他转身往自己宿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笑了一下。
自己都不知道笑什么。
就是笑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想着周屿白说的话。
“你听我的就行。”
“你是最好的。”
他把这两句话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
然后他闭上眼睛。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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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