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 第20章 帖子

周五早上，许歇到教室的时候，发现气氛不对。

几个人围在一起，看见他进来，声音停了。

目光扫过来，又移开。

许歇没在意，往自己座位走。

王浩坐在位子上，看见他，表情有点怪。

“许歇。”

许歇看着他。

“怎么了？”

王浩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他把手机递过来。

“你看。”

许歇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一个帖子。校园墙的那种匿名投稿。

标题写着：八班周屿白和三班那个谁，到底什么关系？

下面是一段话。

“有人知道周屿白最近跟三班一个叫许歇的走得很近吗？天天一起吃饭，晚上还一起出去。听说那个许歇成绩一般，家里也没什么背景。周屿白以前不是这样的，是不是被带坏了？还有人说，那个许歇巴结周屿白是为了借笔记，毕竟周屿白年级第一。”

后面跟了十几条评论。

“我也看见了，天天一起吃饭。”

“那个许歇谁啊？没听说过。”

“周屿白怎么会跟这种人玩？”

“听说是他自己凑上去的。”

“借笔记？周屿白的笔记确实有用。”

“无语，什么人都有。”

许歇把手机还给王浩。

王浩看着他。

“你没事吧？”

许歇说。

“没事。”

他坐下，拿出课本。

王浩在旁边看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上课铃响了。

老师进来，开始讲课。

许歇看着黑板，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知道有人在看他。

那种目光，从各个方向扫过来，像小虫子一样粘在背上。

他习惯了。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周屿白。

中午放学，他没去食堂。

他坐在教室里，没动。

王浩走过来。

“哎，吃饭去啊？”

许歇摇摇头。

“不饿。”

王浩站了一会儿，走了。

教室里就剩他一个人。

他坐在那儿，看着窗外。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食堂的时候，已经一点多了。

窗口没什么菜了。他随便打了一点，端着盘子，往老位置走。

周屿白坐在那儿。

面前放着两个盘子。

看见许歇，他站起来。

“你去哪儿了？”

许歇看着他。

周屿白脸色不好，眼睛下面青的，嘴唇抿得紧紧的。

许歇说。

“写作业。”

周屿白看着他。

“你看见那个帖子了？”

许歇没说话。

周屿白说。

“我看见的时候，已经删了。但有人截图了。”

他看着许歇。

“你知道是谁发的吗？”

许歇摇摇头。

周屿白说。

“我知道。”

许歇愣了一下。

周屿白说。

“八班的。一个女生。以前追过我，我没理她。”

他的声音很冷。

许歇没说话。

周屿白说。

“我会处理。”

许歇看着他。

“怎么处理？”

周屿白没回答。

他把一个盘子推过来。

“吃饭。”

许歇坐下，拿起筷子。

两个人吃饭，谁也没说话。

下午第二节课后，许歇去上厕所。

从厕所出来的时候，走廊上站着几个人。

三个男的，穿的不是本校校服。

许歇愣了一下。

其中一个往前走了一步。

“你就是许歇？”

许歇看着他。

没说话。

那人笑了笑。

“长得也不怎么样嘛。”

另外两个人也笑了。

许歇想从旁边绕过去。

那人伸手拦住他。

“别走啊，聊聊。”

许歇看着他。

“聊什么？”

那人说。

“聊你跟周屿白的事。”

他往前凑了凑。

“听说你巴结他借笔记？”

许歇没说话。

那人说。

“借笔记也就算了。天天黏在一起，恶不恶心？”

另外两个人又笑了。

许歇看着他。

看了几秒。

然后他说。

“让开。”

那人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许歇说。

“让开。”

那人脸色变了。

“你他妈……”

他伸手推了许歇一把。

许歇往后退了一步，撞在墙上。

那人还要往前。

然后他停住了。

因为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腕。

周屿白站在他旁边。

脸色白得吓人，眼睛冷得像冰。

那人想抽回手，抽不动。

周屿白看着他。

“你谁？”

那人被他看得有点慌。

“我、我就是路过的……”

周屿白说。

“路过？你穿隔壁职高的校服，路过宜中教学楼？”

那人说不出话。

周屿白看着他。

“谁让你来的？”

那人没说话。

周屿白说。

“那个发帖子的？”

那人还是没说话。

周屿白松开手。

那人往后退了一步。

周屿白说。

“回去告诉那个女的，再有一次，我去找她。”

他顿了顿。

“不是找她聊。是找她家长，找她班主任，找校长。你问问她，要不要试试？”

那人看着他，没敢说话。

周屿白说。

“滚。”

三个人走了。

走廊上安静下来。

周屿白转过身，看着许歇。

许歇靠在墙上，看着他。

周屿白走过去。

“你没事吧？”

许歇摇摇头。

周屿白看着他。

看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抓住许歇的手腕。

还是那样，紧紧的。

“许歇。”

“嗯？”

“对不起。”

许歇愣了一下。

“什么对不起？”

周屿白说。

“是因为我。”

他看着许歇的眼睛。

“要不是我，你不会被说，不会被堵。”

许歇没说话。

周屿白说。

“我……”

许歇忽然开口。

“周屿白。”

周屿白停下来。

许歇说。

“你记得那天晚上你说的吗？”

周屿白愣了一下。

许歇说。

“你说，你是我选的。你说，我选的就是最好的。”

他看着周屿白的眼睛。

“我也一样。”

周屿白看着他。

许歇说。

“我选的就是你。别人说什么，关我什么事？”

周屿白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轻，嘴角扯了扯就没了，但眼睛弯了弯。

“许歇。”

“嗯？”

“你真是……”

他没说完。

许歇等着。

周屿白摇摇头。

“没什么。”

他松开手。

“走吧，回教室。”

两个人往外走。

走到楼梯口，周屿白忽然停下来。

“许歇。”

许歇回过头。

周屿白站在那儿，看着他。

“以后谁再找你麻烦，你告诉我。”

许歇说。

“告诉你干嘛？”

周屿白说。

“我来处理。”

许歇看着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周屿白身上。

他的脸还有点白，但眼睛很亮。

许歇忽然笑了一下。

“行。”

他转身下楼。

周屿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站了一会儿，他也笑了。

那天晚上，那个帖子又出现了。

但这次，下面多了几条评论。

第一条是周屿白发的，用的大号。

“许歇是我朋友。我选的。不服的来找我。”

后面跟着一串。

“八班的，周屿白都说话了。”

“人家选谁关你什么事？”

“散了散了。”

“ 1”

“ 10086”

许歇躺在床上，看着那些评论。

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放下。

他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是周屿白发的那句话。

“许歇是我朋友。我选的。不服的找我。”

他把这句话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

然后他把脸埋进枕头里。

耳朵有点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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