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 第18章 闹

周二上午第二节课后，许歇被王浩捅了一下。

“哎，外面有人找你。”

许歇抬起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走廊上站着一个人。

女的，中年，穿着深色外套，头发盘得很整齐。

周屿白的妈妈。

许歇愣了一下，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周母看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许歇，出来一下。”

许歇跟着她走到楼梯口。

周母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许歇，我问你几句话。”

许歇点点头。

周母说。

“你跟屿白，到底是什么关系？”

许歇想了想。

“朋友。”

周母看着他。

“只是朋友？”

许歇没说话。

周母盯着他的眼睛。

“我听说了。你们天天一起吃饭，一起走路，晚上还一起出去。”

她的声音不高，但很硬。

“屿白以前不是这样的。”

许歇听着。

周母继续说。

“他以前放学就回家，周末在家写作业，从来不跟人乱跑。现在呢？天天往外跑，说是去找你。”

她往前走了一步。

“许歇，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许歇看着她。

“阿姨，我没做什么。”

周母冷笑了一声。

“没做什么？没做什么他变成这样？”

许歇说。

“他怎么了？”

周母被问住了。

许歇看着她。

“他成绩还是年级前十。他该上课上课，该考试考试。他怎么了？”

周母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

“他以前从来不跟人来往。现在天天跟你在一起。这正常吗？”

许歇说。

“交朋友不正常吗？”

周母盯着他。

“那也得看交的是什么朋友。”

许歇没说话。

周母说。

“我查过了。你成绩一般，家里就一个奶奶，爸妈离婚了，没人管你。你跟屿白不一样。”

许歇听着。

周母说。

“屿白是要考重点大学的。他以后的路跟你不一样。你不能拖累他。”

许歇看着她。

看了几秒。

然后他说。

“阿姨，我没想拖累他。”

周母说。

“你没想？你天天跟他在一起，影响他学习，影响他心情，这不是拖累是什么？”

许歇没说话。

周母说。

“我告诉你，以后离屿白远点。”

她看着许歇的眼睛。

“你配不上他。”

许歇站在那儿，没动。

上课铃响了。

周母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许歇站在原地，站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回教室。

王浩看见他进来，小声问。

“谁啊？找你干嘛？”

许歇没说话，坐回位子。

老师进来了，开始讲课。

他看着黑板，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中午放学，许歇没去食堂。

他坐在教室里，没动。

王浩走过来。

“哎，吃饭去啊？”

许歇说。

“不饿。”

王浩看着他。

“你怎么了？”

许歇没说话。

王浩站了一会儿，走了。

教室里就剩许歇一个人。

他坐在那儿，看着窗外。

脑子里一直转着那句话。

“你配不上他。”

他想起周屿白的脸。

想起他笑的样子，哭的样子，抓着自己手腕说“我最怕你也会走”的样子。

他想起自己说过的话。

“你不赶我，我就不走。你赶我，我也不走。”

他坐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食堂的时候，已经没什么人了。

窗口还剩一点菜。他打了饭，端着盘子，往老位置走。

周屿白不在。

他坐下，一个人吃。

吃了几口，有人在他对面坐下。

他抬起头。

周屿白端着盘子，看着他。

“你怎么才来？”

许歇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在？”

周屿白说。

“等你。”

许歇看着他。

周屿白脸色不太好，眼睛下面青的。

他看着许歇。

“我妈来找你了？”

许歇没说话。

周屿白说。

“她跟我说了。”

许歇还是没说话。

周屿白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饭。

“对不起。”

许歇愣了一下。

“什么对不起？”

周屿白没抬头。

“她说的那些话。”

许歇看着他。

周屿白说。

“她不该那么说你。”

许歇没说话。

周屿白抬起头，看着他。

“许歇，你别往心里去。”

许歇看着他。

看了几秒。

然后他说。

“我没往心里去。”

周屿白愣了一下。

许歇说。

“她说得对。”

周屿白看着他。

“什么对？”

许歇说。

“我是配不上你。”

周屿白愣住了。

他看着许歇，眼睛睁大了。

“你说什么？”

许歇没说话。

周屿白把筷子放下。

“许歇，你看着我。”

许歇抬起头，看着他。

周屿白说。

“你再说一遍？”

许歇说。

“我说，她说得对。我配不上你。”

周屿白盯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许歇，你是不是傻？”

许歇没说话。

周屿白说。

“什么配得上配不上？谁规定的？”

他往前探了探身。

“我妈说的？她说的就是对的？”

许歇看着他。

周屿白说。

“我告诉你，许歇。”

他的声音有点抖。

“不是你能不能配上我。是我能不能配上你。”

许歇愣了一下。

周屿白说。

“我是什么人？我是那个从一开始就设计你的人。我是那个骗你、利用你、把你当棋子的人。你是什么人？你是那个拿着砖头救我的人。是那个给我煮粥的人。是那个在江边陪我一夜的人。是那个说‘我不走’的人。”

他看着许歇的眼睛。

“你说，谁配不上谁？”

许歇说不出话。

周屿白说。

“许歇，你别听我妈的。她什么都不懂。”

他伸出手，抓住许歇的手腕。

和那天晚上一样，凉凉的，紧紧的。

“你答应过我。你不走。”

许歇看着他。

看着他的眼睛。

眼睛红红的，但亮亮的。

许歇忽然笑了一下。

“我没说走。”

周屿白看着他。

“真的？”

许歇点点头。

周屿白松开手。

他低下头，拿起筷子。

“吃饭。”

许歇也拿起筷子。

两个人吃饭，谁也没说话。

吃完饭往外走的时候，周屿白忽然说。

“许歇。”

“嗯？”

“我妈要是再找你，你别理她。”

许歇想了想。

“她是你妈。”

周屿白说。

“我知道。”

他看着许歇。

“但她说的不对。”

许歇没说话。

周屿白说。

“你记着。不管她说什么，你都别信。”

他看着许歇的眼睛。

“你是我选的。我选的，就是最好的。”

许歇愣了一下。

周屿白已经转身走了。

许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发亮。

站了一会儿，许歇也笑了。

自己都不知道笑什么。

就是笑了。

那天晚上回去，许歇躺在床上，想着白天的事。

想着周母说的话。

想着周屿白说的话。

“你是我选的。我选的，就是最好的。”

他把这句话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

然后他把脸埋进枕头里。

耳朵有点热。

第二天中午，他去食堂。

周屿白已经坐在老位置了。

面前放着两个盘子。

看见许歇，他弯了弯嘴角。

“来了？”

许歇走过去，坐下。

拿起筷子的时候，他忽然说。

“周屿白。”

“嗯？”

许歇没抬头。

“昨天那些话，我记住了。”

周屿白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睛弯起来。

“好。”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桌上。

食堂里还是闹哄哄的。

但他们坐的那一块，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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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