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 第10章 家

周二下午，许歇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拿作业本。

出来的时候，他在走廊上看见周屿白。

周屿白站在楼梯口，像是在等人。看见他，招了招手。

许歇走过去。

“你怎么在这？”

“等你，”周屿白说，“放学有空吗？”

许歇想了想。

“有。怎么了？”

周屿白顿了一下。

“去我家。”

许歇愣了一下。

“干嘛？”

周屿白没看他，低头看着楼梯。

“我妈想见你。”

许歇看着他。

周屿白还是没抬头。

“她这几天一直在问。问你是谁，问我们怎么认识的，问我为什么天天跟你吃饭。我说了，她不信，说要自己看看。”

许歇没说话。

周屿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要是不想去就算了，我跟她说你有事。”

许歇想了想。

“去。”

周屿白愣了一下。

“你确定？”

“嗯。”

周屿白看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一下。

“行。”

放学后，两个人一起往外走。

走出校门的时候，许歇忽然问。

“你妈喜欢什么？”

周屿白想了想。

“不知道。”

许歇看着他。

周屿白笑了一下。

“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我从来没问过。”

许歇没说话。

走到小区门口，有个水果摊。许歇停下来，挑了几个苹果，让老板装起来。

周屿白站在旁边看。

“买这个干嘛？”

“第一次去，”许歇说，“总不能空手。”

周屿白愣了一下。

然后他没说话，就站在那儿看着许歇付钱。

上楼的时候，周屿白走在前面。

走到五楼，他停下来，回头看了许歇一眼。

“我妈要是说什么不好听的，你别往心里去。”

许歇点点头。

周屿白继续往上走。

六楼，601。

周屿白敲门。

门开了。

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口。

许歇见过她。上次在学校门口，拎着保温袋的那个。

她今天穿着家居服，头发随便扎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见许歇，她上下打量了一眼。

“进来吧。”

周屿白先进去，许歇跟在后面。

客厅和许歇上次来的时候一样，收拾得整整齐齐，但没什么人气。茶几上放着两杯水，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

周母坐在沙发上，指了指对面。

“坐。”

许歇坐下，把苹果放在茶几边上。

周母看了一眼那个袋子。

“这是什么？”

“阿姨好，”许歇说，“买了点水果。”

周母没说话。

周屿白在许歇旁边坐下。

三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周母开口。

“你叫许歇？”

“是。”

“哪个班的？”

“三班。”

“成绩怎么样？”

许歇顿了一下。

“还行。”

周母看着他。

“还行是什么意思？年级多少名？”

许歇想了想。

“上次月考，一百三十多。”

周母没说话。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放下杯子的时候，她说。

“屿白以前都是一百四以上的。”

周屿白在旁边开口。

“妈。”

周母没理他，继续看着许歇。

“你们怎么认识的？”

许歇没说话。

周屿白说：“我跟你说了，是——”

“我没问你，”周母打断他，“我问的是他。”

许歇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周屿白很像，但不一样。

周屿白的眼睛有时候是空的，有时候是亮的。她的眼睛是一直看着你，好像要把你看穿。

“在巷子里。”许歇说。

“巷子里？”

“有天晚上，有几个职高的堵他，我正好路过。”

周母愣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周屿白。

“什么堵你？什么时候的事？”

周屿白没说话。

周母又看向许歇。

“然后呢？”

“然后我过去了，”许歇说，“他们走了。”

周母看着他，看了很久。

“就你一个人？”

“嗯。”

“你一个人，把他们赶走了？”

许歇想了想。

“我手里有块砖。”

周母没说话。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周母忽然站起来。

“吃饭吧。”

她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停下来。

“许歇是吧，留下吃饭。”

不是问句。

许歇看了周屿白一眼。

周屿白点点头。

饭桌上是四菜一汤。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凉拌黄瓜，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

许歇看着那一桌子菜，愣了一下。

周母坐在主位，拿起筷子。

“吃吧。”

周屿白给许歇夹了一块红烧肉。

周母看了一眼，没说话。

三个人吃饭，谁也不说话。

吃到一半，周母忽然开口。

“许歇，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许歇放下筷子。

“我跟我奶奶住。”

周母看着他。

“你爸妈呢？”

“离婚了。”

周母顿了一下。

“多久了？”

“很久了，”许歇说，“我上小学的时候。”

周母没说话。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周屿白帮周母收拾碗筷。

许歇站在客厅里，不知道该干什么。

过了一会儿，周屿白从厨房出来。

“走吧，我送你。”

两个人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声音。

“许歇。”

许歇回过头。

周母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抹布。

她看着他，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路上小心。”

许歇愣了一下。

“谢谢阿姨。”

门关上了。

下楼的时候，两个人都没说话。

走到楼下，周屿白忽然停下来。

“对不起。”

许歇看着他。

“什么对不起？”

周屿白没看他。

“我妈刚才那样。”

许歇想了想。

“哪样？”

周屿白抬起头，看着他。

“问你那些话。”

许歇说：“她问我那些，不是很正常吗？”

周屿白愣了一下。

许歇继续说。

“要是我妈还在，我交朋友，她肯定也问。”

周屿白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下。

“许歇。”

“嗯？”

“你脾气真好。”

许歇想了想。

“不是脾气好，”他说，“是习惯了。”

周屿白没说话。

两个人站在楼下，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还剩一点红。

过了一会儿，许歇说。

“我走了。”

周屿白点点头。

“明天见。”

许歇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周屿白还站在那儿，看着他。

他挥了挥手，继续往前走。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看见那个水果摊。

老板正在收摊，看见他，笑了一下。

“小伙子，又来了？”

许歇点点头。

他想，下次来，买点别的。

第二天中午，食堂。

周屿白坐在老位置，面前放着两个盘子。

许歇走过去，坐下。

拿起筷子的时候，周屿白忽然开口。

“我妈昨天晚上夸你了。”

许歇愣了一下。

“夸我？”

“嗯，”周屿白说，“她说你老实。”

许歇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屿白笑了笑。

“我说，他当然老实，不然也不会大半夜跑来给我煮粥。”

许歇低下头吃饭。

耳朵有点热。

周屿白看着他，笑得更开了。

吃完饭往外走的时候，周屿白忽然说。

“许歇。”

“嗯？”

“下周末，还来我家吃饭吧。”

许歇看着他。

周屿白站在阳光里，脸上带着笑。

“我妈说的。”

许歇顿了一下。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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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