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课的琅琅书声漫过整间教室,晨光斜斜淌落在桌面,将两人的课本边缘镀上一层暖光。
一整节课,云初雨都看似专注诵读,余光却总忍不住悄悄偏向身旁的人。那封匿名情书被她妥帖收在课本夹层,心绪却始终没能彻底平静。昨日操场的告白画面反复在脑海里盘旋,纠结再三,她终究还是想问问当事人的想法。
早读下课铃响,喧闹声渐渐四起。周遭同学或是起身接水,或是凑在一起闲聊,靠窗的角落暂时自成一方小天地。
云初雨放下课本,侧过身,目光落在汪林言脸上,语气自然得如同随口闲谈:“昨天在操场,有人跟你表白了,我恰巧看见了。”
汪林言正转着笔玩,闻言动作一顿,随即大大咧咧地笑起来,半点没放在心上:“嗨,这事啊。我转头都快忘了,当时整个人都懵了,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当众告白,怪不好意思的。”
她语气轻松,眉眼坦荡,听不出半分悸动或是留恋,纯粹只把那当成一场意外的小插曲。
“心里就没有别的感觉吗?”云初雨轻声追问,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看似漫不经心,耳尖却悄悄绷起,“被人喜欢,总归是不一样的。”
汪林言歪着头想了想,认真梳理着自己的感受:“其实真没什么特别的。就觉得挺意外的,也很感谢对方的心意。但我对她完全不熟,谈不上喜欢,所以拒绝的时候也很干脆。”
在她的观念里,好感和喜欢从来都不是仅凭一面印象、或是单纯觉得外表出众就能产生的。陌生的心动来得突兀,她自然无法回应。
云初雨静静听着,眸底柔光微动,又顺势往下问道:“那如果……跟你表白的不是陌生人,是相熟很久的朋友、熟人呢?”
这句话问得极轻,尾音被风吹得有些含糊,可其中暗藏的试探,只有她自己心知肚明。她微微垂着眼,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耐心等待着答案。
汪林言闻言收起嬉笑,神色认真起来。她放下手中的笔,单手撑着下巴,眉头微蹙,认认真真思索了许久。
熟人、朋友……
她脑海里闪过江奕、林宇,闪过社团里相处融洽的伙伴,也下意识掠过了身旁安静的少女。形形色色的人影在心头掠过,思绪兜兜转转。
足足沉默了半分钟,她才缓缓开口,语气笃定:“那就要分人了。”
“分人?”云初雨抬眸,目光直直望向她,追问了一句,“怎么分?”
“要是只是普通朋友、玩得来的伙伴,”汪林言坦然说道,语气爽朗直白,“我会觉得尴尬吧。本来好好的朋友,一旦掺杂了这种心思,相处起来就变味了。我会好好说清楚,希望还能像从前一样相处。”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视线不自觉落在云初雨清丽的眉眼上,眼神软了几分,语气也跟着放缓:“但如果是……放在心上、特别亲近的人,那就不一样了。”
她没想太深,依旧是粗线条的思维,只单纯区分着普通朋友和至亲好友的界限。在她心里,云初雨早已是和旁人截然不同的存在,是朝夕相伴、事事惦记的特殊同桌,是最亲近的朋友。
只是这份“特别”,在她这里还仅仅停留在友情层面,全然未曾往情爱方向多想。
云初雨的心却在听见后半句话时,轻轻颤了一下。
放在心上、特别亲近的人。
这几个字,像一缕轻柔的风,吹开了她心底积攒多日的忐忑与酸涩。她望着汪林言懵懂纯粹的模样,唇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弯,压下心底翻涌的欢喜与期许。
原来在这个迟钝的姑娘心里,自己早已被划分到了“特别亲近”的范畴里。
哪怕她此刻还未开窍,哪怕她依旧看不懂眼底的情愫,可这份与众不同的位置,早已稳稳占据。
“原来是这样。”云初雨轻轻颔首,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浅平和,掩去了所有暗藏的心思,“确实,关系不同,心境也会不一样。”
“对啊。”汪林言没察觉她异样,又恢复了往日的活泼,伸了个懒腰,“朋友之间简简单单的多好,扯上别的,反而容易闹得不愉快。”
她依旧固守在自己的认知里,觉得友情最是自在安稳。
云初雨不再继续追问,怕再多说一句,就会暴露自己藏不住的心意。她转回头,重新拿起桌上的书本,只是握着书页的指尖,已然带上了几分暖意。
一旁不远处,江奕无意间回头,恰好瞥见两人低声交谈的模样,和林宇对视一眼,各自心照不宣地低下头。
不用听内容,也能猜到大半。
这位清冷漂亮的同桌,分明是借着昨日的告白,在悄悄打探心意。而汪林言这块木头,怕是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对方话里的深意。
课间的时间缓缓流逝,喧闹依旧在教室里流转。
汪林言很快便把方才的对话抛到脑后,一会儿和前后桌说笑,一会儿翻看着习题册,活得无忧无虑。
可云初雨的心思,却再也无法彻底平静。
一句“要分人”,一句“特别亲近的人不一样”,像是一颗小小的石子,在她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她知道前路还慢,知道身旁人依旧迟钝懵懂。
但至少现在,她清楚地知晓,自己在汪林言心中,本就和旁人不同。
窗外秋风轻摇枝叶,室内光影温柔交错。
一人言尽亲疏界限,懵懂不知话中深意;一人听透弦外之音,暗自怀揣满心欢喜。
情愫在一问一答之间,又悄然靠近了一步。而这场温柔的等待,还在不急不缓地继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