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昨日操场的告白风波,高一(1)班的课间闲谈里,悄悄多了一桩热议的小事。
人人都在说,那个高挑飒爽、敲鼓打球样样出彩的狼尾少女汪林言,被隔壁班女生当众表白,还□□脆利落地拒绝了。
旁人看热闹、打趣起哄,唯有当事的两个人,心绪各不相同。
汪林言一觉睡醒,彻底把昨天的事抛在了脑后。
她本就神经大条,对这种风月情事半点不上心,被表白也好、被夸赞也罢,转头就当成普通同学的善意,翻篇得干干净净。
可云初雨不一样。
一夜辗转,心底那点浅浅的酸涩与在意,并未散去。
她素来生得极好看。
清冷白净的皮囊,眉眼温婉又疏离,身形纤细窈窕,常年练舞练琴沉淀出独一无二的气质。安静时似月光落尘,温柔时似春风拂枝,是全班乃至全年级公认的好看。只是她性子冷淡,素来疏离人群,不与旁人亲近,便让人只敢远观,极少有人敢直白表露心意。
从前不是没有隐晦的好感与试探,只是都被她不动声色的冷淡隔绝在外。
她本以为自己的世界,只会一直这般安静无扰。
直到昨日亲眼看着汪林言被人坦荡告白,心底沉寂多年的情绪,第一次泛起密密麻麻的波澜。
晨起的校园清宁微凉,晨雾还未彻底散尽,秋日晨光柔和朦胧。
云初雨是全班最早到教室的人。
她像往常一样,背着帆布包,脚步轻缓地走进空荡的教室。晨光透过落地窗倾泻而入,铺满整齐的课桌椅,空气中还留着清晨干净微凉的气息。
走到靠窗的座位前,她习惯性弯腰落座,视线一瞥,却骤然顿住。
自己干净平整的桌面上,静静躺着一封折得工整精致的白色信纸。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简简单单的方形信笺,安安静静压在课本之上,温柔又隐秘。
云初雨眸光微顿。
她瞬间明白是什么。
想来是昨夜放学人多杂乱,或是清晨有人提前到校,悄悄放在这里的情书。
也是。
她这般寡言冷淡,尚且有人悄悄暗恋、默默递信,更何况是耀眼坦荡、热烈明媚的汪林言。
指尖轻轻拂过洁白的信纸,心底昨夜压下去的那点微酸,又悄悄冒了出来。
原来她们两个人,从来都是旁人眼里值得被奔赴、被喜欢的人。
只是不同的是,别人喜欢汪林言的热烈飒爽,别人喜欢她的清冷温柔。
而她,唯独喜欢那个迟钝懵懂、半点不懂风情的少年。
教室空空荡荡,无人打扰。
云初雨迟疑两秒,终究还是轻轻拆开了信纸。
字迹清秀工整,字里行间都是小心翼翼的青涩心动。寥寥数语,写满了长久以来的偷偷关注,写尽了对她容貌与气质的倾慕,字句温柔真挚,是少年人最纯粹直白的喜欢。
她垂眸静静看着纸上的文字,长睫轻垂,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面色依旧清冷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是指尖捏着信纸的力道,微微收紧了半分。
心里很静,没有悸动,没有欢喜。
只有一片淡淡的、空空的漠然。
旁人的喜欢于她而言,从来都是无关紧要的打扰。
她的心思从来不在这些懵懂情愫之上,唯独昨日汪林言被人告白的画面,反反复复在脑海里回放,让她久久无法平静。
就在她垂眸凝视信纸、心绪微沉的瞬间。
教室门口,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
汪林言背着书包,咬着半块面包,踩着清晨的晨光慢悠悠走进教室。狼尾短发清爽利落,少年朝气满满,眉眼依旧坦荡明亮,一身松弛的少年气,驱散了晨间的微凉。
她原本低头咬着面包,漫不经心地往前走,余光一瞥靠窗的座位,脚步骤然一顿。
清晨空旷的教室,温柔的晨光落在少女身上。
云初雨端坐桌前,垂眸低首,指尖捏着一张洁白的信纸,眉眼温顺又安静,周身拢着一层淡淡的柔光,美得安静又夺目。
这一幕太过温柔,太过静好。
汪林言嘴里的面包都忘了嚼,下意识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愣愣地看了两秒。
她很少见到云初雨这般独处安静的模样,晨光衬得她冷白的肌肤愈发通透,眉眼温柔得近乎不真实,好看得让人心头轻轻一颤。
迟钝的大脑第一时间没想别的,只单纯愣神:初雨也太好看了。
天生自带氛围感,安安静静坐着,就比所有人都耀眼。
云初雨闻声抬眸。
四目相对。
她眼底翻涌的淡淡思绪瞬间收敛,恢复成平日里清冷平和的模样,没有丝毫慌乱,坦然迎上汪林言的目光。
只是捏着信纸的指尖,几不可查地松了松,又轻轻蜷起。
“初雨?你这么早啊。”汪林言咬完最后一口面包,快步走上前,语气依旧大大咧咧、坦荡无害,目光下意识落在她手中的信纸上,眨了眨眼,“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她语气纯粹好奇,没有八卦,没有揣测,只是单纯随口一问。
完全没有往情书、告白那方面多想半分。
在她迟钝的认知里,谁会给安静温柔的云初雨递告白信?
云初雨垂眸,淡淡扫了一眼手中的信纸,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没什么,桌上捡到的一封信。”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描淡写,遮掩了所有情愫。
“哦?谁给你写信啊?”汪林言凑过来一点,眼神干净纯粹,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直白好奇,“是同学吗?还是以前的朋友?”
她距离很近,肩头几乎要挨上她的课桌,晨间干净清爽的气息笼罩过来。
云初雨抬眸看着她全然懵懂、毫无杂念的眉眼。
看着这个昨天刚被人当众热烈告白、转头就彻底忘干净、此刻还好奇自己收到信的傻气少年。
心底忽然涌上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浅浅的赌气与酸涩。
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将信纸对折,恢复原本工整的模样,放在课本最角落的位置,不刻意隐藏,也不再翻看。
“不知道。”她轻声开口,语气比平日稍稍淡了一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匿名的。”
三个字落下。
哪怕是神经再大条的汪林言,也隐约察觉到——
云初雨好像,有一点点冷淡。
不是生气,不是不悦,就是单纯的、淡淡的疏离,少了平日里的温柔迁就。
可她压根想不通缘由。
完全联想不到昨日的告白,联想不到眼前的匿名情书,联想不到身旁清冷少女藏在心底的醋意与在意。
她只会傻乎乎地自我反思:是不是我刚刚吵到她看书了?是不是我来得太早打扰她安静了?
“这样啊。”汪林言挠了挠狼尾碎发,乖乖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语气软乎乎的,“那我不吵你啦,你随意。”
她立刻收敛了所有动静,安安静静拿出课本,乖巧得不行。
看着身旁少年瞬间安分、懵懂又乖巧的模样,云初雨心底那点刚冒出来的疏离与醋意,又悄无声息地软了大半。
真是没辙。
明明心里酸涩在意,明明想稍稍冷一点、疏离一点,缓解自己心底的不甘。
可只要看见她这副坦荡迟钝、傻乎乎迁就自己的样子,所有的别扭情绪,都会土崩瓦解。
她冷淡不得,疏离不久。
哪怕心底藏着满腹无人知晓的心事,最后还是忍不住纵容。
教室渐渐迎来陆续到校的同学,清晨的安静被细碎的喧闹取代。
江奕和林宇走进教室,第一眼就看向靠窗的两人,见她们安安静静各自看书,只当是寻常晨起模样,半点看不出昨夜今日的暗流涌动。
无人知晓。
昨日球场,有人热烈告白汪林言,她坦荡拒绝,懵懂无感。
今日清晨,有人悄悄寄信云初雨,她漠然置之,心有别念。
更无人知晓——
方才那短短数秒的对视、淡淡的疏离、无声的收敛,是云初雨独有的、隐秘至极的吃醋与试探。
而全程的当事人汪林言。
一无所知,一无所觉。
她依旧低头看着课本,心思干净澄澈,满脑子只有早读内容、下午的鼓队排练、明天的球赛。
完全不知道。
她被万人奔赴,她亦有人倾心。
可她们彼此眼里,从来都装着旁人看不懂的、独属于对方的私心。
阳光缓缓移动,落在两张相邻的课桌上。
一封未拆透的情书,一场无人看破的酸涩,一个全然迟钝的少年。
隐秘的心事,在晨光里,悄悄藏得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