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林言本就耀眼。
一米七八的高挑身形,利落桀骜的狼尾短发,站在人群里自带清冽飒爽的气场。球场之上无人能挡的利落身姿、鼓架前张扬热烈的少年意气、待人坦荡温柔的性子,短短入学两个月,早已悄悄攒满了全校的好感度。
她不爱张扬,不懂撩拨,神经粗得像根直线,从没想过自己会被人惦记。
可少年人的心动从来猝不及防。
周三下午大课间,全校自由活动,操场人声喧沸,秋风卷着桂花香漫遍整座校园。高一各个班级的学生散落各处,散步、打闹、闲聊,阳光温柔铺洒,暖意融融。
汪林言刚和江奕、林宇打完半场短球,额角沁着薄汗,随意靠在球场栏杆上喘气。狼尾碎发被汗湿些许,贴在光洁的额角,褪去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慵懒的少年气。
她抬手随意撩开额前碎发,脖颈线条利落干净,校服袖口挽到手肘,小臂线条流畅紧实,一举一动,皆是洒脱肆意。
“歇了歇了,再打胳膊要废了。”江宇瘫在一旁,大口喘气。
江奕笑着打趣:“汪林言你是真的不累,我们俩全程被你带着跑,完全跟不上。”
汪林言弯眼笑笑,正准备开口接话,一道轻轻软软的女生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
“同学,请问你是高一(1)班的汪林言吗?”
三人同时转头。
身后站着一个别班的女生,眉眼清秀,脸颊微红,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明显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眼神紧张又忐忑地落在汪林言身上。
汪林言愣了一下,随即礼貌点头,坦荡又温和:“我是,怎么了?”
她待人向来温和,哪怕是陌生人搭话,也从不会冷漠疏离。
女生深吸一口气,抬眼直直望着她,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我关注你很久了,我喜欢你,你可不可以……做我女朋友?”
直白又热烈的表白,骤然落在喧闹的球场边。
周遭的打闹声、谈笑声仿佛瞬间淡了下去,旁边几个路过驻足看热闹的同学,瞬间屏住了呼吸。
江奕和林宇对视一眼,默默往后退了半步,自觉让出空间,眼底带着了然的无奈。
来了。
迟早的事。
以汪林言这张脸、这身气质、这副坦荡温柔的性子,被人表白太正常了。
全场唯独当事人汪林言,彻底懵住了。
她睁着眼,一脸茫然,脑子足足卡顿了两三秒。
从小到大,她都是班里最中性爽朗的那一个,天天打球、练鼓、和男生打闹,性格粗线条到极致,从来没人跟她表白过,更别说女生直白的心动。
她完全没反应过来这是告白,只呆呆看着对方,下意识反问:“喜欢我?为什么啊?”
语气纯然疑惑,没有半分自恋,没有半分暧昧,纯粹是迟钝的不解。
女生被她问得脸颊更红,咬着唇轻声道:“我每次看你打球、看你走路都觉得特别帅,你人也很好,对谁都温柔坦荡……我真的很喜欢你。”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细碎的议论声轻轻响起。
所有人都等着看汪林言的回应。
唯独汪林言,依旧迟钝懵懂,心里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波澜。
她认真思考了两秒,语气真诚、坦荡又礼貌,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谢谢你的喜欢啊,真的很感谢你看得起我。”
“但是不好意思,我现在没有谈恋爱的想法,只想好好读书、打球、练社团。”
她拒绝得温柔又体面,态度坚定,眼神澄澈坦荡,没有半分嫌弃,也没有半分犹豫。
不吊着、不暧昧、不拖沓,干干净净,落落大方。
女生眼底瞬间泛起失落,却也早就料到结果,勉强笑了笑:“没事,我就是想告诉你我的心意,谢谢你愿意听我说。打扰你了。”
说完,她微微鞠躬,转身快步离开了球场。
围观人群渐渐散去,热闹褪去。
江奕忍不住上前,哭笑不得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的林言大神,你可真是块纯木头。”
“人家跟你表白哎!全校多少人羡慕的场面,你一脸‘为什么喜欢我’的呆萌样子,谁受得了。”
林宇也无奈摇头:“刚刚那女生挺好看的,性格也文静,你真一点不动心?”
汪林言依旧一脸茫然,挠了挠后颈的狼尾碎发,满头雾水:“动心什么?我跟她又不熟啊。”
“就因为我打球帅、性格好就喜欢?也太草率了吧。”
她的逻辑直白又简单,在她眼里,喜欢是很郑重的事,不是看一眼外表、看一眼英姿飒爽就能随口说出口的。
她压根没把这场表白放在心上,更没半点悸动,只当成一场普通的同学告白、礼貌拒绝。
说完,她直接甩开思绪,拿起矿泉水灌了两口,活力满满地道:“行了行了,别八卦了,歇够了,要不要再来一局?”
江奕林宇双双败给她的迟钝,彻底无语摆手:“不来了不来了,跟你聊不通,纯钢铁直女。”
三人说笑两句,重新恢复打闹模样,仿佛刚刚那场轰动球场的表白,从未发生过。
可他们谁也没注意——
球场围栏外的香樟树下,静静站着一道纤细清冷的身影。
云初雨抱着课本,本该是刚从图书馆回教室路过操场,却恰好撞见了全程。
她站在树荫深处,安静、沉默,将那场告白、那场坦荡的拒绝、汪林言茫然迟钝的模样,一字不落、一眼不落地尽收眼底。
秋风穿过樟树叶,轻轻拂动她的发梢。
她面上依旧清冷平静,没有失态,没有皱眉,没有任何旁人能察觉的情绪起伏。
可垂在身侧的纤细指尖,却悄悄、微微蜷缩了起来。
心脏轻轻往下沉了一瞬,很轻、很淡,却清晰可辨。
她早就知道汪林言耀眼。
知道她飒爽、坦荡、温柔、热烈,是人群里最抓眼的少年,注定会被人喜欢、被人奔赴。
可当真亲眼看见别人明目张胆、坦荡热烈地向她告白,亲眼看见别人直白地说“我喜欢你”时,心底还是不可避免地泛起一丝浅淡的酸涩与占有。
她看着球场上那个毫无自知、懵懂坦荡的狼尾少女。
看着她被人告白却心如止水,看着她迟钝到看不懂旁人心意,看着她满心只有打球和社团。
看着她,拒绝得干干净净。
心底那点酸涩,又慢慢悄然化作温柔的笃定。
她确实不会动心。
她确实,神经大条,看不懂情爱。
刚刚那一刻,汪林言的眼里、心里,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人。
包括那个告白的女生,也包括……站在树下的她。
可偏偏,也正因如此,这份纯粹、这份坦荡、这份笨拙的迟钝,才最让人放不下。
云初雨静静伫立两秒,眼底所有细碎的情绪尽数收敛,恢复成往日的清冷平和。
没有上前打扰,没有出声询问。
只是默默转身,循着树荫,安静走回教学楼。
脚步平稳,神色淡然,无人知晓她心底转瞬翻涌的细碎波澜。
大课间结束,上课铃声响起。
汪林言和两人道别,快步跑回教室,满头薄汗,眉眼明亮,依旧是无忧无虑、坦荡热烈的模样。
她走进教室时,目光第一时间就下意识扫向靠窗的座位。
看见云初雨已经安静坐好了,正垂眸翻书,姿态温柔安然。
汪林言瞬间放下心来,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大大咧咧坐下,还习惯性侧过头,笑着跟云初雨搭话:“刚刚打球打太久,差点赶不上上课。”
她语气自然坦荡,丝毫没有隐瞒,也丝毫没有觉得刚刚的表白需要提起。
在她心里,那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小插曲,远远不如和同桌唠一句闲话重要。
云初雨抬眸看她。
目光轻轻落在她带汗的额角、微扬的眉眼、利落的狼尾发梢上。
眼底清平静澈,不起波澜,语气温柔如常,听不出半分异样:“下次注意时间就好。”
“嗯嗯!”汪林言乖乖点头,丝毫没察觉身侧少女眼底藏住的、无人知晓的在意与微酸。
她依旧迟钝,依旧懵懂。
不知道刚刚有人为她心动,也不知道刚刚有人为她悄然酸涩。
不知道自己刚刚坦荡的拒绝,悄然抚平了另一个人心底的不安。
更不知道——
别人喜欢她的英姿飒爽。
而她,喜欢的是她全部的坦荡、笨拙、温柔与愚钝。
教室铃声落定,全班安静落座。
阳光透过窗,落在两人相邻的课桌上。
一个人心藏醋意,默默偏爱,静待她开窍。
一个人心无波澜,懵懂纯粹,只当岁岁寻常。
风过课桌,心事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