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行没多久,周黎就失去意识。
恍惚间,仿佛被刺光照射,头顶闪烁着白炽灯吊顶,耳畔嗡鸣间,是向雷珹熟悉又讨厌的声音,他语气冰冷,“以后再把人搞成这样,就不要往我这里我送,直接拉到后面的沼泽沉掉,真把我这里当医院了?”
“是……向,我知道……一时玩嗨了没刹住!……说不让他死……”
纳塔蓬回话断断续续,剧痛中,意识到自己不会死,周黎再次陷入黑暗中。
像坠落悬崖,周黎双腿紧绷猝然清醒!
第一感觉就是浑身想被卡车碾过,又酸又痛,顺着冰凉手肘望去,他看见铁架上的针水吊瓶。
挣扎着想起身,却发现床旁是个眼熟但喊不出名字的同学,端端趴在床边熟睡。周黎一顿,就艰难地坐起来,可身体剧烈晃动,竟让他眼前产生大片眩光,呕吐**从胃翻滚而上,完全控制不住地趴在床边干呕起来!
系列举动惊醒了那同学,他吓得跳起来忙说,“你、你你醒了!我去叫向医生。”就匆忙奔出门。
不知道躺了多久,周黎胃里没有一点儿食物,他干呕后就是反酸,鼻尖萦绕消毒水的滋味他难受极了。
“啊呀呀,你还是躺在床上不动会舒服些。”
周黎抬起头,正是双手插着兜,穿着白大褂的向雷珹,他进来就似笑非笑地欣赏周黎这副凄惨悲催模样。
擦擦嘴、爬起身,周黎才注意到自己左手还打着石膏,胸膛也被绷带紧紧缠绕,眼皮肿胀得很难睁开,想必脸上样子也不会好看。
他默默看向周围,寻找着什么。
向雷珹一眼看穿他想法,移过椅子坐下,“别找了,他不在。”
周黎目光锋利地射过去,声音却嘲哳虚弱,“他出事了?”
两方对峙,屋里那男同学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只好默默挪到不起眼的角落。
闻言向雷珹皱起眉,显然也被他声音恶心到,“你死了他都不会死。不过你还真是命大,枪林弹雨的,只是肋骨断三根,左手粉碎性骨折加脑震荡。”
听到叶珀斯没事,周黎泄气般陷回枕芯里,忍痛问,“我躺了多久?”
“四天。”向雷珹弯起嘴角,“周黎啊周黎,你这次祸闯大了,连费诤都要给你们害了,现实的惊喜来得突然,救你还真不算浪费我药水。”
他这是明目张胆的幸灾乐祸,周黎早就知道他和费诤面和心不和,向雷珹更多时候在教堂里表忠心,而费诤全权掌管训练营,他们很乐意看对方吃瘪。
周黎以为向雷珹说的是逃跑和打死民兵的事,满脸烦躁说,“和我有什么关系,所有人都在逃跑,那当兵的也不是我打死的。”接着冷冷看向向雷珹,同样没有好脸色,“是狗在咬狗。”
最后的话明显将向雷珹也骂了进去。
向雷珹听懂了但没有生气,“你就算装傻装到底,教堂和神使大人也知道原委,叶珀斯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救你,没有你,他性格历来冷淡,从不会做多余的事。”
几天不见,索罗斯就已经变成神使大人了,像封建淤泥下的秽物,周黎听这话就犯恶心,“那怎么,向老师要提我头给教堂谢罪么?”
“你会怎么死,上面自有安排。”
向雷珹很知道周黎这种小孩怕什么,他玩味般凑近他,“既然你憋不住嘴贱要骂我,那我就告诉你件事。那晚为了救你,逃跑的时候被打死了十几个小孩,他们可都是因为你和叶珀斯才死的。”
“闭上你狗嘴。”顿时周黎眼里迸发杀人的目光,几乎挣扎着想从病床上挣扎起掐死他。
见状,向雷珹直接举手投降,轻笑出声,再次放下颗惊雷,“不只如此,还有惊喜,那天训练营周边追杀学生的场面,被一个女记者给偷拍下来放网上了,虽然现在只在外网上有风声,你说会不会什么时候就传到国内?”
“……”周黎呆住,这消息着实震惊人。
“所以我才说费诤和那几个狗腿离完蛋不远了,哈哈哈,周黎可你千万别死,是个人物,我很期待接下来你给的惊喜。”
说罢他心情愉悦地漫步出病房。
向雷珹留下的话在周黎心里激起层层骇浪,他喘息着,脸色苍白倚靠枕头上,毫无生机,那男同学见人走了,才心惊胆颤地走过来,从旁边水壶里倒了杯水递给周黎。
看着眼前一次性纸杯,周黎哑声道谢。
“他安排我来守你。”男生咬咬唇,小声说,“但你不要听他瞎讲,这群人对自己人都狠,那个香港人瘫了以后就被拉进仓库,吃喝拉撒完全不管死活。出意外那些同学不能怪你,有机会谁不想逃。”
邹暨涛嘴角带笑、额头血窟窿的样子还浮现脑海,周黎沉重地闭上双眼,呼出浊气,才切换好情绪,“你叫什么名字?”
“叫我法里兹就行。”
周黎看着他明显的华人长相和福建口音,愣了愣。
法里兹笑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是马来西亚人,那里有三分之一都是华人,我妈是华人,所以我从小读的就是华人学校。”
原来如此,周黎点点头,这破营地不管哪个国家的人都在迫害。
“法里兹,我想知道……”周黎喝了口水,润润喉,“有人成功跑掉了吗?其他人怎么样了?”
看着他畏惧又克制的表情,法里兹很清楚他想问什么,“往镇子里跑的人,基本全被抓回来了。那些农民全部和他们是一伙儿的,叫我们藏好,转头就向训练营告状,有些人和老师发生冲突被打伤了。你那个矮矮的中国朋友,我没见被抓回来。”
手心一紧,周黎纸杯里的水泼洒出来,法里兹不忍心地补充说,“唉,往好处想,他运气比我们好,或许真逃回家了。”
以许荣繁的个性,他真的敢和这群凶神恶煞的老师发生冲突吗?周黎心脏跳得很重,此时此刻他只能抱着侥幸,期盼许荣繁是成功跑了。
想起另外的人,周黎又问:“那李子越和杨倩月呢?你见到她们没有?”
“有什么特征吗?”法里兹对不上这些人谁是谁。
“就是那个光头的女生。”周黎补充。
杨倩月是训练营里独一份奇葩人物,没谁不对她印象深刻,一提起这显著特征,法里兹就想起来了,挠挠头,“抱歉,我也没在营里看见她,她要么逃了,要么……”剩下的话淹没在喉咙里,两人都明白其中含义。
“谢谢,我知道了。”
周黎声音恹恹,整个人缩进了被褥。
接下来一连六七天,除了向雷珹和法里兹,他被关在医务室没见过任何人。因为伤势严重,都是法里兹在给他带饭,后来法里兹告诉他,因为这次学生集体出逃,黑作坊接不到订单彻底停摆了,而逃跑的人也基本全被捉回来了。
就像无解的莫比乌斯环,他们这群陷落在三不管地带的人,求救无门,付出巨大代价尝试自救后,依然回到起点。
绝望弥漫在训练营每一个学生脸上。
这天,焦头烂额的费诤在四楼接到个电话后,神情莫名古怪地挂断电话。就下楼来到医务室,周黎正杵着铁架练习行走。
“听向雷珹说你今天可以滚出医务室了?”
见少年警惕地看着自己,没有回话,费诤皮笑肉不笑:“我记得那个叫许荣繁的男生,是和你同期进来的吧。”
周黎心漏跳一拍,问:“你们把他抓回来了?”
费诤讥诮道:“他可不是我们抓回来的。”
这句话可不是好意向,周黎也没懂费诤特地找他说这些干嘛,就盯住他不说话,费诤冷笑一声,转身说,“走吧,一起去迎接你的好同学。”
生怕出门看见的是许荣繁的尸体,周黎内心惶惶,拿过外套就跟着费诤步履蹒跚地走出大楼,这还是他被捉回来以后,第一次出门晒到阳光。
暖轰轰的阳光晒在操场上,现在的训练营被严格管控,安静得不像话。
走到大门口,往日把守严苛的地方还加盖上铁丝网,真与监狱别无二致了。
门外按响车喇叭,吉普车缓缓开进大门。
猜瓦打开车门,将个瘦弱矮小的男生推搡下车,他现在瘦得皮包骨,肤色也黝黑许多,许荣繁眼神麻木被推得亦步亦趋,没有任何防抗,像个丧失灵魂的玩偶娃娃。
见他这副样子,就知道逃跑路上吃了不少苦,身上却不相符的套着件崭新鲜艳的新衣服。
周黎忍不住上前半步,轻声喊:“许荣繁。”
猜瓦一见他就冷笑,“哟,来迎接自己好朋友了,周,果然还是这种四肢被打断的样子适合你。”
许荣繁很不对劲,他木然地看了眼周黎。
没有回应、也没有任何表情,就无动于衷地径直走回宿舍。
周黎闪过疑惑,跟着许荣繁走回宿舍,全程不见他理会自己,坐回自己的床上,许荣繁呆愣着不理任何人……
许久,他缓缓找出床铺下的高考笔记本,疯狂似的撕了个稀碎。
大家目瞪口呆地看他异常举动,没人说话,同宿舍的人都清楚,以前许荣繁有多爱护这本书。
知晓他受了极大刺激,周黎坐在对面,复杂且小心翼翼得开口,“是他们路上欺负你了吗?”
灵魂回归,许荣繁抬头将人映入瞳孔。
“周黎,你知道吗?是我爸妈亲自送我回来的。”
硕大双眸,心死破碎到极致,可他却再未淌出一滴眼泪。
怪了,是我写得丑,还是晋江流量有问题,怎么都没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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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命运是种很复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