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黑男眼冒精光,将水和压缩饼干等食物揣进自己兜里。周黎脑子快速转动,瞥见他背在身后的步枪,心里直呼倒霉,不会落到毒贩手里了吧……
熟悉轰鸣从山坡上炸开,伴随油门拧到底的咆哮,像一头暴怒野兽,顺着山脊线俯冲下。周黎找准时机,鞠身扑向想拿枪的土黑男,尝试缴械他,两相扭打间扣动了扳机,清脆一声枪响惊起云雾!
下一秒,铺天盖地梭子就冲着这头打来!
周黎忙抱头乱滚到山堆底,土黑男本想解决他,但山坡上方占据视野优势,火力压制得他根本分不出神,只能躲土堆后疯狂往山顶开枪。
训练营人数远多他孤身一人,一发流弹中了肩膀,他痛苦压抑呻|吟,露出破绽,晃出的半边身子当即就被打成筛子,身躯倒在土堆上。
摩托车轰鸣已近在耳边,周黎心道自己是逃不掉了。
沉重脚步声响起!他便被人狠狠揪住头发从地下拽出,一巴掌扇得再次滚地,他耳道嗡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又挨了几记重脚。这种屈辱人的打法他太熟悉不过,顶着半边肿胀难看的脸,周黎狠毒地看向他,“猜瓦……”
猜瓦马丁靴绑带系得极紧,一脚踩到周黎胸口,压得他几欲吐血:“你还挺能跑,拖着个死人,追慢点差点给你跑出边境线了!”
周黎冷冷,“刚才他怎么没把你打死!好可惜。”
“嗯?死到临头,还这么牙尖嘴利。”
“今天偏让你死在这里,看谁还能来救你。”猜瓦滑动枪管上膛,一枪强硬戳到他嘴里,压低声音模样狠戾,“不过周啊,你要是肯用这双眼睛哭着哀求我,放过你,我就不会杀你。”
真到绝境这刻,周黎眼眶溢满血丝,不甘示弱瞪回猜瓦。
操,死就死了!折辱自己与这种恶心禽兽求饶、示弱,他宁愿亲手给自己脑袋来上一枪。
猜瓦身边的兄弟陆续踩油门赶到,除了擒获周黎,纳塔蓬还上前查看被打死的男人,他笑眯眯缴了那人的步枪挂着,接着将人踹翻身,就看到被打成血窟窿的黄色民兵服,笑容霎时僵在脸上。
他惊慌失措地用方言大喊猜瓦。
猜瓦正逗弄周黎,心里只觉无比满足,不耐烦吼他,“干什么狗屁?”
纳塔蓬跑来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话,这下,连猜瓦脸色都剧变,忙过去看那个死掉土黑男,可人已经死得透透的,猜瓦怒飙脏话,“埃淮!”
一巴掌将纳塔蓬打得东倒西歪!
纳塔蓬欲哭无泪,忙推攘着身边人,就算周黎听不懂,也能看明白,这几个南洋人在相互推卸责任。不由心底冒出猜测,这民兵所属军地组织恐怕是个狠角色,游走在灰色地带只做小生意的训练营,根本惹不起,现在把下属莫名其妙给杀了,恐怕要出问题。
猜瓦连训带骂吩咐了什么,纳塔蓬点点头就手脚并用地爬上山坡,去叫人。他接着目光毒辣射向周黎,“你怎么遇见他的?!”
周黎嘴硬,根本不开口。
怒上心头的猜瓦,又给他两巴掌,“你知道他是谁的人吗?北边坡毒贩的雇佣兵,周,现在就是乱刀捅死你再拿去赔罪!都不够赔这个人的命!”
落到哪里都是死,周黎快对死的生命量词麻木了,他坐在原地,甚至巴不得那群毒贩报仇,冲进训练营把那破地方捣成稀巴烂。
他牙齿松动啐出一口血,无感道,“关我什么事,狗咬狗。”
猜瓦气得差点开枪,事到如今,上面叮嘱,他也不敢再亲手杀一个周黎。
摩托载着人疾驰而来,费诤黑着脸从车上下来。
他黑沉沉拧成一团,眉峰狠狠压着,径直朝死人走去,等确定死的就是军地组织的民兵后,脸色霎时铁青。
猜瓦也讪讪凑上前,用中文说,“老大,他可能就是出来巡逻的小喽啰,倒霉撞上的,偷偷把他埋了,北边坡的人不一定会知道这件事。”
费诤额头青筋跳了跳,忍不住吼他,“你枪声动静那么大,当那群人是吃干饭的蠢货吗?”
纳塔蓬没眼色上前,“老大,那怎么办?”
“怎么办?割你的头去谢罪好不好。”
纳塔蓬被吓得脖子一缩。
费诤冷眼扫过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南洋人,“说没说过让你们小心不要乱开枪,结果你们把这片林子当游乐园、狩猎场了!一群蠢猪!”
被当众斥责,猜瓦心底不乐意,但也没表现出来,只是说,“人都死了,你骂死我们也没用,还是想想办法吧。”
费诤看向被打得惨兮兮的周黎,语气阴阳,“还好你没犯蠢到,把他也给杀了。”
死近在眼前,现在他反而什么也不怕了,周黎讽刺,“原来你们杀人也有怕的时候啊。”
“你他|妈闭嘴!”费诤眼底的怒火几乎要烧出来,却又被硬生生压在眼底,化成更吓人的戾气,他踱步上前一把揪住周黎领子,“你以为我不想宰了你么!整天给我惹事的家伙,等索罗斯同意你死的那天,我会第一个捅刀子!”
作为训练营老大,这是费诤第一次失控。
周黎像垃圾一样被他甩到旁边,心底无数问题和猜测像潮水对冲,呵,原来是教堂的索罗斯点名他,可是为什么?他有什么特殊的,周黎心底空落落,想到了叶珀斯,能派这么多人追,想必他们已经知道是叶珀斯帮助他,那他呢?
索罗斯会怎么对他,他安全吗?
思索至此,是种比枪指脑袋,还要战栗的恐惧。
再如何糟糕也要收拾烂摊子。
冷静下来后,费诤才指挥人,“挖个坑,把人埋了,枪什么的全都不能拿。”
有人跑回去拿铲子,有人举起枪托就开挖,费诤看向猜瓦,“去把刚才纳塔蓬打死那小子也拖过来,一并埋了,你留下来看着他们,挖深点,埋得隐蔽,别给动物刨出来了。”他着重叮嘱,“猜瓦,你是我的人,办事不能再粗心大意了,长点脑子!不然我也保不住你。”
说着,费诤坐上摩托疾驰离去,纳塔蓬则用绳子捆住周黎爬回坡。
注意到周黎打量他的目光,本就不顺心的纳塔蓬怒斥,“看什么看!眼睛不想要了?”
周黎声音很轻,“是你杀了邹暨涛?”
纳塔蓬脸上还有些许得意,炫耀道,“怎么,害怕了?老子枪法第一准,你要是再不老实,我可以百米开外一枪打断你脚筋。”
由此可见,这群人根本没完全听费诤指挥,在有限条件内,他们在肆意的□□。
咫尺间,这张布满痤疮的脸与床上被呕吐物窒息青紫的脸重合,周黎嘴唇颤动,眼眶猩红得甚觉荒诞可笑,瞳孔倏地颤抖,他心底有些执念碎裂了,周黎只觉得可笑!原来在这混沌世间,并没有他所想的那样因果善恶。
有人作孽无数,依然能百岁富贵无忧。
有人只求安稳,却仍被生活磋磨,致死也在担惊受怕。
凭什么?!
这小子目光似笑似哀,看得纳塔蓬浑身不舒服,他戳着周黎脑门警告,“小子!你再敢拿这种眼神看我,我就把你眼珠扣出来,知道嘛。”
周黎垂下眼眸,不愿再看他。
被拽回大部队位置,几人在收拾邹暨涛尸体,纳塔蓬则将绳子的另一端绑在他的摩托车后,费诤明白他想做什么,临走前只淡淡说,“别玩死了。”
闹出这么大动乱,费诤就算不能杀他,明显也想让他吃点苦头。
纳塔蓬笑嘻嘻回答,“遵命,老大。”
绳子是粗砺的尼龙绳,紧紧勒进手腕皮肉里,除了双腿能动,他根本无法挣脱。
纳塔蓬朝天舒吼一声,摩托引擎突然爆发出狂躁的轰鸣,后轮猛地一甩,带起漫天尘土——呛得周黎咳嗽不止,整个人就被拽着往前扑!
风和树枝想刀子一样刮脸庞,他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摩托后跑,骑车的人极贱,从透视镜观察他能勉强跟上,就开始轰油门,突然的加速将周黎带倒……
膝盖先磕在碎石上,尖锐的石子划破裤管扎进肉里,痛瞬间窜遍全身!
整个人被拖行了四五米,才停下油门等他,待周黎狼狈不堪地从泥地里爬起来,还没喘口气,又再次踩油门,周黎再次被裹挟着盲跑,期间被树枝绊倒、被刻意捉弄,滚地拖行无数次……
见他满脸血痕爬起来,纳塔蓬回头朝他出了声口哨,扬声喊:“中国小子,游戏好玩吗?”
绳子绷得死紧,被绑住的手已没知觉,沙砾和草根碾过的皮肤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周黎反而冷静得像只恶鬼,嘶哑着一字一顿,“傻、逼。”
没在他身上看到恐惧求饶,纳塔蓬不爽地扭动,再次发动引擎!
摩托车像只失控的野兽,拖着个人一路疾驰,风里飘来淡淡的血腥味,还有尘土的腥气,本就在森林里逃命整夜的周黎再也撑不住了,眼前发黑就倒了下去!不幸撞上凸起的突破,断掉的肋骨疼得他打颤,两侧飞速倒退的树影,撕裂了周黎最后的求生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