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了个茂密高大的树,两人爬到中央半靠在根粗壮枝干上,绳子系在腰间,又牢牢绑住树干,起码能保证不会人睡着了掉下去。
赵越闵折腾了一堆树叶垫在他脑后,木神神地盯着天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希望邹暨涛活还是死,“周黎,明天你是一定会走的对吧?”
倚靠着树干小憩的周黎睁开眼,“你什么意思?”
赵越闵突然将身子一转,“没什么,休息吧。”
周黎原本以后自己绝对睡不着,但经历一顿毒打,又精疲力竭地狂跑十几公里,寂静风啸里听着呼吸和虫鸣声,意识开始变得混沌,竟也慢慢浅浅睡去。
不久,树叶摇晃,他警惕地拎起绳子,往下探。
是赵越闵手脚并用正往树下爬,见他醒了,咧开嘴:“我有点担心,再去看看阿涛状况,你睡你睡。”
周黎眼皮垂累,瞥见月色渐隐,没做多想又靠回树干上。
“叶珀斯……”周黎低吼着这名字惊醒,才发现天色熹微,森林里朦胧雾气介于昼夜交替之间,他捂着胸口阵阵心悸。
睡梦里,无数色彩在眼眶划过,这一觉他睡得极累,摇曳烛火、血腥屠刀、洇血黑袍,幻梦中恐怖内容他已然忘了,但叶珀斯躺在祭台上被血光淹没的影像周黎记得好清晰。
苍白着脸,他晃了晃脑袋,才发现有些不对。
森林里安静得可怕,赵越闵早不见了人影。
他内心燃起不安的预感,仔细看看环境确实安全,才缓缓爬下树收好绳子,扒开树枝露出仍旧沉睡的邹暨涛。周黎掀开他眼皮看瞳孔、又摸摸脖颈脉搏,惊讶地抬起眉,发现这家伙竟然脉搏平稳了,神迹般没发烧。
不免概况,人类身体真是最精妙仪器,多重的伤都有自我修复的方式。
忽想到什么,周黎拉开物资背包,果然!水和食物都少了,最关键的地图也不见了,看来赵越闵这家伙没出意外,自己先跑了。
“小人!”他暗骂了声,心底却仿佛早有预料,竟没多气愤,他指向邹暨涛鼻子,“难怪你们能玩到一块儿去。”
“好渴……水……妈我好渴……”
听他无意识低喃什么,周黎匐他嘴边费力才听清楚,将纯净水倒在瓶盖上,一小口一小口地喂他喝。水清新凉意,浸润了干涸的喉咙,也把邹暨涛从昏迷中唤醒,他视角迷蒙,“是你……”
“是我,没想到你这个混蛋命还挺大。”
邹暨涛艰难地扭头看,果然已没了同伴,他眼中蒙上层灰败,躺在地上蜷缩脑袋自嘲,“他都走了,你竟然还愿意管我。”
周黎淡淡说,“我不是管你,是不论谁死在我面前,我都会帮一把。”
说着周黎找了两根长长的粗棍子,将邹暨涛外套脱下绑在两头,垫在他脊柱下,一顿动作行云流水,邹暨涛也能看出周黎这是在费心费神救他,他心口沉甸甸的,酸意混着苦涩往上涌,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
“周黎,我已经感觉不到腿了……”
周黎全部弄完后,把包扔给他抱着,“听着,我想到这破办法能拖着你走,但有风险,所以你自己也要注意,再血崩你真只有死这儿了。出了森林就距离边境不远了,运气好遇到边民你就还有救。”
邹暨涛哑声:“其实……”
“闭嘴,只用回答我听到没有?”
“好,我努力。”
天色越来越亮,周黎死死攥住棍子艰难向前拖行,枯枝像烦人的鬼魅勾他衣裳、裤腿,叶下的泥沼吸住他的靴子,每走一步都要耗掉不少力气。
就算如此,周黎还在奋力拨开挡路荆棘。
渗血的衣条缠在大腿上,蹭过树根时,邹暨涛闷哼一声,疼得浑身发颤,他仰头看着天空风景,走马灯似感慨,“这个阳光透过树叶真好看,像幅画。说来好笑,在家里成天和我爸斗智斗勇,又照顾我妈情绪,现在才发现大自然挺美的。”
回应他的只有另一人粗重地喘息声。
邹暨涛自顾自道:“突然觉得这里风景不错,死在这里好像也没那么痛苦……”
“你要想死这随时都可以,以后跑来自|杀也行,没人拦你。”周黎累得粗音粗气,腿脚动作却没停。
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邹暨涛突然说,“你走吧,不要被我拖累了。”
周黎力竭地甩下棍子,走到他面前指着他鼻子怒吼,“你昨天还哭着求我救你,记得你说你妈没你活不下去吗?你起码亲妈还在家里等你!我回去除了个混账爹,什么都没有!”
“真是操了,什么忙也帮不上就闭嘴,不要再说些泄气话。”说完都没正眼看他,就回去捡起棍子继续拖人了。
被骂的反而目光呆滞,邹暨涛闭上眼,眼泪无声滑落,嗓音极嘶哑,“你是个很好的人,周黎,我真他|妈对不起你。”
周黎态度并非很和善,“你昨晚就道过歉了,我也不爱整天听人道歉。”
哽咽中,邹暨涛弯起嘴角,“昨天是怕你丢下我,这次道歉是真心的。”
这话险些给周黎气笑了,“真服了,我就说你是个混蛋。”
“起码你原谅我了。”
“我这不叫原谅,叫算了。”
邹暨涛木木地看着天,“周黎,我很感激,但也清楚你是在给自己找借口,其实你根本不想离开……是因为叶珀斯吗?”
周黎莫名回看他,他却笑笑,“我虽然晕了,但耳朵还能听见一些,不止我,连赵越闵都看出来了,他才跑的。”
周黎面无表情继续拉,“你失血过多,产生幻觉了。”
“你知道昨天赵越闵为什么那么吃惊吗?因为告诉我们老师踪迹和训练营钥匙位置的人,就是叶珀斯。”
周黎步路蹒跚,走得吃力,听邹暨涛继续讲,“但没想到不是他想逃,一切都是为了你,也难怪他为你做到这种地步,你人很好,我是女孩子可能也会喜欢你。”
“少恶心人。”周黎骂他,“都觉得我好,事发突发,怎么从没一个人提前告诉我。”
邹暨涛虚弱笑笑,“你和叶珀斯关系那么好,谁会找你多嘴,他肯定会告诉你。”
“哦。”周黎说。
心道他根本没透露,连离别前一刻都在骗我。
邹暨涛说:“周黎,大家都快吓死了,你没发现你们从教堂回来以后都人心惶惶吗。”
提前这件事,周黎至今仍寒毛颤栗。
“拿到钥匙以后,赵越闵就告诉了大家教堂发生的事,谁都害怕下次会轮到自己,生死抉择下,大家都愿意冲关博一把,起码还有几率逃出去。有人成功跑了,倒霉的就像我这样……”
周黎想让他闭嘴歇会儿。
风清叶鸣,明明上一秒还在听赵越闵讲话,耳畔还回荡着林子里的鸟叫声,可下一秒摩托的轰鸣响彻整个森林!
危机转折来得措手不及——
周黎飞快丢弃木棍,要将邹暨涛拖到树后躲起来,可刚托起他上半声,近距离一声枪响!湿热粘腻的液体直接喷溅在他脸上,空气瞬间凝固……
他错愕地看向身旁人,邹暨涛嘴角弧度还笑着,脑门上的洞却冒出硝烟,一片灼烧。
周黎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团烧红的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两秒后,他才像是被惊雷劈中一般,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狠狠撞在树干上。
身后声势浩大的轰鸣声,伴随着野人狂欢般朝天连发的子弹,那已经不再是手枪,而是突击步枪。
不做他想,周黎捡过背包,不顾哪儿是哪儿,抬腿往森林深处狂跑!!
风声中,那群人们声音依稀传来,“死了一个,不是他……妈的不准乱开枪,说了要活的,追!!”
与话相背,林间飞跃的子弹毫无章法,几次从他擦身而过!周黎心跳到嗓子眼,不管不顾是否会被击中,只知道不要命地跑!跑!!
跑不掉就是一样的下场……
身后发动机越来越近,混着粗重喘息与咒骂,他只能转变策略尽量猫着身在密林中,晨雾湿漉,他只能往雾气里躲,歪曲地走位想甩了这些人。
泥巴路湿滑得像抹了油,翻过小坡,不知道跑到了哪里,他跌跌撞撞顺着山坡往下滚,震得落叶簌簌往下掉。
一路滑到底,根本不知道东南西北,还没缓口气,转身就见一个民兵装扮的男人正黑漆漆的枪口正对他。
“嗬……”
周黎立即举起双手,表示无威胁。
男人身材短小精悍,宽大鼻翼、眼窝略深,眼低全是种狠劲儿,这种狠辣与训练营里的人不同,显然是个绝对的狠角色。
死亡恐惧从脊椎一路滑向头顶。
土黑男人目光警惕地锁定在他手心背包,厚嘴唇快速吐出句话,可周黎丝毫听不懂,他面上尽量和善,也不敢说中文用英文讲,“I'm sorry,Can you speak English,please?”
轮到土黑男皱起眉,盯着周黎不知道在思量什么,最后摇摇枪口,瞥了眼地下。这下周黎看懂了,将背包缓缓放在地下,手全程举着根本不敢乱动,土黑男上前掏他浑身口袋,发现没有藏任何东西,才冷笑着一脚将他踹翻在地,拿起背包翻找。
肩膀火|辣辣地疼,周黎只能眼睁睁看他将所有东西全部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