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序的连发枪响,震得周黎心底发紧发疼,他眼眶微红,没有浪费叶珀斯创造的时间,瞄准树下仍注意力远眺的男人,精准一跳,整个人骑在他肩上将人狠狠压垮在地!
一个高挑身强的少年重量不是那么好挣脱,周黎死死揪住他头发,将他脸朝泥地按,可他手脚还在愤里乱打,像骑在头斗牛背上,周黎后背、侧肋挨了好几拳,差点翻出去!
枪在他手里乱开,几次与死神擦身而过,周黎朝还能动的人大吼,“在旁边看戏吗?帮忙啊!”
半躺失措的赵越闵才惊醒过来,连忙寻找身边的合适武器!慌张下他顺手举起块石头,就狠狠朝男人头上砸去!
男人满头鲜血,手脚一抽搐,彻底不动了……
“嗬!——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赵越闵狼狈跌坐地下,惊慌地疯狂后挪。
脑袋耳道嗡嗡作响,周黎捂着太阳穴站起身,先一脚将手枪踹开,见赵越闵言语无状,他摸了摸男人脖颈脉搏,冷静道:“闭嘴!他没死,只是晕过去了。”
“……周黎,是你。”邹暨涛躺在草堆里虚弱地出声,脸色惨白、嘴唇乌青,已经失血过多。
周黎忙蹲下查看他伤口,大腿中枪,猩红血液涌出来浸透了破烂的裤腿,邹暨涛劫后余生地低喃,“没想到是你救我,我之前害你,你竟然还愿意救我。”
“你先庆幸没打到动脉吧,人还活着。”周黎撕掉截他裤腿,弄成条状紧紧绑住大腿根部,做了个简易的紧急医疗。
一听还有救,赵越闵松了口气,忙问他:“伤成这样,邹暨涛肯定走不了,我们现在怎么办?”
周黎还没说话,邹暨涛已经爆哭,他涕泗横流得沙哑乞求,“别丢下我!求求你们,你们现在放弃我,我绝对会死在这里的!!我不想死在这里……我答应我妈妈的,一定会回去陪她……”
见平时酷拽、头恨不得斜视的少年,现在哭得这样凄惨。
周黎蹙起眉,“别嚎了,不会丢下你的。”又说,“这里不能久留,我们赶紧走。”
赵越闵刚挨了顿毒打,走路还一瘸一拐,只好把邹暨涛架到周黎背上,赵越闵又小心地捡起那把手枪,见大家看他,只好讪讪解释,“起码能做个安全保障嘛。”
周黎:“你都不会用,别走火了把自己人伤了。”
“不会不会。”赵越闵嘿嘿笑了声,想到引开老师的那个人,问周黎,“你朋友呢?你不等他了吗?”
回想起叶珀斯决绝背影,周黎垂下头低声说:"是叶珀斯,他不会离开,我们走吧。"说罢,背着邹暨涛向东方艰难行进。
赵越闵则怔住,呢喃道,“竟然不是他想逃……”
他快步追上周黎,“那天你都看见了,那群人简直都是些被邪教洗脑的疯子,留在那儿迟早死路一条,他为什么不想逃?我以为最想跑的人就是他。”
周黎倏地停下脚步,赵越闵险些撞上,周黎冷冷看他,语气中不自觉也掺杂着怒意,“他父母双亡,血缘亲戚全部想让他死在这里。逃?你想让他往哪里跑?中国吗?他不是中国人,甚至连国门都进不去。”
第一次见周黎这么激愤,赵越闵声音都小了,“喂,别生气,我不是这个意思……”
周黎也知道自己发这通火很莫名其妙,他更多是对现实的无力,和对自己没能力的生气。如果他已经成年了有能力,或许就能帮叶珀斯办下签证,如果他工作赚钱了,也能让叶珀斯在安定社会生活。
可现实,哪有那么多如果,他们相识在最无力的年纪。
真的是永别了吗……
打落牙齿和血吞,周黎看着荆棘丛生的前路,艰难道,“我们继续走吧,再耽误下去,被你打晕的人都要醒了。”
“好,我去前面开路。”
赵越闵跑到他身前,拦开多余树枝杂草。
**潮湿的枝叶,被踩得碎裂作响,周黎踏得一步比一步重,本来路就难走,现在身上多了个负重,更是异常艰难。可他不能停下来,不说后面还有追兵,他手心就能摸到温热湿黏,粗粝裤片下,邹暨涛血肉仿佛在突突地跳动。
氛围太过安静,赵越闵总觉得要说些什么,才不至于让逃亡之路那么难熬,他咽咽口水,“我看见许荣繁也跑出去了,你和他平时关系不错,你应该想知道。”
周黎声音很沉,“往哪边跑的?”
“主干道,应该是大部队沿着镇子居民区跑,当时太混乱,我没注意。”
“我在禁闭室听到好多枪声。”周黎欲言又止。
“他没中枪,我确定。他应该是前面跑的,后面逃的人掀翻了路障,见实在拦不住了,拉碴才拔的枪。”
“打死人了吗?”
“不知道,我没敢看。”赵越闵声音低哑下来,但他想让周黎舒服点,忙说,“你别太担心,那边逃了很多人,训练营不一定抓得完。我是经历过传纸条以后,不敢相信本地人了,才拉着阿涛往山咔咔里跑,但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追过来。”
……
时间在流逝。
听着周黎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邹暨涛趴在背上,不只身上疼痛,心理还有恐惧。明明实在热带森林里,却觉得气温越来越冷,幸亏周黎的背脊是暖的,他瑟缩着汲取温度,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默默自顾自道,“周黎,上次发生的事真的很对不起,我就是个傻|逼。”
周黎只顾吭哧赶路,不想回他。
“我之所以会答应,是猜瓦威胁我不把你骗过去,就要放血玩我屁|股。”邹暨涛眼眶通红,眼泪无声滑落,肩膀极轻地在颤抖,“周黎,对不起,我就是个自私的混蛋。大家都沦落到这种地步,你还成天莽撞的帮着帮那,我说你是个装货,其实心里还是嫉妒你的,是恨自己没有你那么勇敢凛然,显得自己像个阴沟里的老鼠。”
赵越闵垂下头,心脏仿佛被堵塞住,布满密密麻麻的酸涩。
“来到这里我每天提心吊胆,真的很害怕,还遇到猜瓦那种变态。我妈妈根本不晓得我被我爸送到这种鬼地方,如果我死了,她怎么办?没有我在家里,我爸会打死她的!我不想死、不想死……我要活着。”
邹暨涛的话,触发了周黎记忆深处的痛,他脚步停滞,碎裂的玻璃杯、滚烫的菜油、鲜血淋漓得全部汇聚成张女人惨白的脸。
赵越闵觉得语言苍白无力,心里也不好受,只能低声劝说,“周黎,他的歉意是真心的。”
周黎眼底闪过疑惑和纠结,“我……”
赵越闵却突然喊,“阿涛状态不对。”
话还没说完,邹暨涛就无支撑地往后一倒,软塌塌地从周黎身上跌落下去。
周黎慌忙跪地下查看他状况,刚才是失血过多,现在完全就是状况糟糕,连呼吸都微弱了下去,只怕血压也很低。
赵越闵捂住嘴,压下喉咙里的哽咽,“他、他死了吗?”
瞧见有树枝,周黎捡拾起来绑在他大腿上固定住,做成简易夹板,又将他受伤的腿用背包垫高,减缓血液流速。
做完这一切,周黎已经满脸冷汗,他看向赵越闵有些颓,“不能再背着他走了,不然还没走出林子,血就流干了。”
闻言,赵越闵急得差点跳起来,“那怎么办!”
周黎有些泄气,瘫坐地下喘粗气,“我也不知道。”
漆黑包裹的树林,就像有无数双隐匿深处看不见的眼睛,不管是毒蛇虫蚂,还是不知何时就会立刻出现的追兵。
赵越闵焦急忧心地原地乱走,他浑身无力,低头看着陷入昏迷的同伴,咬住嘴唇、欲言又止,心里那个自私的想法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而周黎坐地下翻找背包,看叶珀斯给他留下了什么能用的东西。
除了水和压缩饼干、地图等常规物品,他竟然翻找出了一些抗生素药品针水,他惊喜地拿出来,正是美罗培南,可以用于重症和枪伤感染。
看到叶珀斯如此细致周到,周黎心里很酸涩,这次分离逃回国,或许这辈子都没机会再见了,他忍不住低声喃喃,“你,真的是……”
同时,赵越闵也眼尖看到了物资,惊道:“你竟然有这么多好东西?望远镜、绳子这种东西是怎么搞到的?”
周黎摇头,“不知道,叶珀斯的。”
赵越闵咂舌,语气古怪,“看来他做了很久准备,到头来东西却全部给了你。之前一直觉得你们怪怪的挺恶心,没想到在生死关头,他对你是真爱,我算是改观了。”
这边周黎已经撕开针筒,抽出美罗培南就注射进邹暨涛身体里,闻言,仰头冷冷瞪他,赵越闵忙摆手,“算我胡说,有猜瓦在营里恶心人,不止我一个人有这种想法好吧。”
“……”
“太好了!有这些东西我们两个一定能回家,但阿涛他活下来的几率大吗?”
“不知道,看天意,血止住别感染就还有救。”
忍了忍,赵越闵还是将话说出口,“周黎,我们还在逃命。那些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找上来,脚步不能停啊……”
“你想说什么?”周黎从背包里扔出瓶水给他,目光尖锐看他。
他捏着水瓶,说得很委婉,“我的意思是,我们已经尽力了。就算阿涛醒了也走不了路,刚出虎口,我们也要多想想自己。”
周黎揉揉太阳穴疲惫道,“我知道,人还在喘气儿,但现在放他在这里就是死路一条。”赵越闵眼眶红了,捏住拳头,“你这样说,如果邹暨涛死了不就是我的责任吗!”
赵越闵莫名应激,周黎也脑袋刺疼,“我没这么说,想走,你随时可以先跑,我不想哄女孩似的现在还要费神照顾你的情绪。”
“陌生地方一个人我怎么跑?你还有地图,我就不走!”
周黎冷道,“赵越闵,我不想跟你吵架。”
赵越闵像是哭了,低头抹抹眼泪,哽咽着问,“那现在怎么办?我不想做个坏人。”
面对这种情绪脆弱的人,周黎深深感受无奈,叹口气,“已经跑挺远了,今夜训练营的人应该重点在抓藏在镇里的学生,离天亮没几个小时了,大家都很累了,不如先把他藏起来,暂时休息吧。如果邹暨涛没挺过去,我们就天亮就走。”
赵越闵暂时同意了这个提议,两人将邹暨涛挪到草堆隐蔽处,用草枝将他遮盖起来。
赵越闵起身拍拍手,皱起眉说,“睡树边的话,那群人来了我们都没地方躲。”
周黎看看周遭环境,又仰头注视高高树冠,“有办法了。”
“啊?”
周黎举起绳子对他说,“你看过《饥饿游戏》吗?”
赵越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