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拿着一张薄薄的合同,姜吟是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笑的见牙不见眼,一时间宝贝的不得了。
挎包里边还揣了刚结的四十文钱,随着她一步一跃的脚步,走起来叮叮当当的,让人更加心旷神怡了。
“有这么高兴么?”陈三娘笑着望着眼前蹦蹦跳跳的大女儿。
自她大病之后,整个人都沉稳不少,很久没见她这般开心雀跃的模样了。
姜吟用力点了点头,“阿吟很高兴,自己能赚钱了,等这回的钱结了,再加上昨个儿的九十文,下回来交货的时候就有钱顺道去镇上买点黏土石灰将屋子修一下了。”
没想到女儿突然想挣钱是为了修自家屋子,陈三娘一时也愣住了。
其实她到不觉得修葺屋头是很要紧的事情,不缺片瓦裂道缝都不好意思说是农村的房子,谁家不是这样的。但感动的情绪就溢满了她的心,让她也不由得露出笑容。
有这样一个贴心的女儿,真真是上辈子修来的服气。
回来的时候还早,姜吟便想着帮着母亲将午饭做了,正好昨天赵婶送的笋被那么多事儿一打岔,忘了用掉。
正当她将米煮上,又剥完笋,想问问母亲打算做什么的时候,一转头便看见这会儿本该在学堂的妹妹睁着一双大眼睛,欲哭未哭的站在厨房门口,望着她。
“小微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妹妹这会儿才五岁,村里只有一个学堂,在村东头,走回来得大半个时辰了,更别说村里的路大多修的潦草,她走到妹妹面前,有些担心,“有没有摔着。”
听到姐姐的话,姜微摇了摇头,扑到了对方怀里,彻底哭了出来。
姜吟蹲下来,看着妹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没有再问什么,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等感觉妹妹差不多平复了之后,再轻声问到底发什么了什么。
她知道,妹妹虽然一贯调皮,但绝不是无理取闹的孩子,起码在上学的态度上,比之上一世的她,妹妹的态度已经算得上十分端正了,是决计做不出无故逃学这样令人担心的事情的。
“是......是村东边王婶家的大虎......他和其他几个一道说小微笨,不该.....不该和他们在一块念书。”说着说着,姜微又靠在姐姐的肩膀上哭了出来。
这年头姓王的太多了,她去门口喊一声王婶,估计能有三四个应是的,再加上她前世许多年没和村里打交道,一时都记不起这王婶到底是哪位了。
但是不论怎么说,“柳夫子没说什么吗?”
按从前的记忆,这位夫子是一位很开明和蔼的人,教书不论男女都平等相待,便是对着她这般不着调的学生,也从来没发过脾气,面对这样过分的场面,不说管教一下,也该调解一下才是。
“姐姐忘了,阿微的夫子姓王,是王大虎的大舅。”
听到妹妹的话,姜吟有些愣住了,但很快反应过来,这是换夫子了。
啊,种亲戚关系最麻烦了。
她迟疑了一下,问妹妹:“那,小微还想继续在学堂念书吗?”
看着妹妹闭上眼坚定的摇头,她叹了口气,摸了摸妹妹的头发,“小微先去休息会儿,等会就吃饭了。”
不多时,陈三娘也从院子里摘完菜回来了,她看着大女儿手里的笋,问到,“阿吟觉得今天吃山家三脆如何?”
所谓“山家三脆”,便是以嫩笋佐以菌菇、枸杞头入水焯熟,捞出沥干之后再加入食盐、醋等佐料抓匀即可,是一道很适合夏天的凉菜。
这道菜平时吃的机会不多,倒不是说用料有多名贵,主要是这里边的三样主材都是有时令的,一过了季,便是想吃也吃不上了。
姜吟一贯是很喜欢吃这菜的,也明白母亲是为了庆祝今早的合同才选了这道菜,便笑着应了一声好,伸手接过母亲怀里的枸杞头,开始洗起菜来。
但陈三娘怎么会发现不了女儿笑容里的勉强。
这真是奇了怪了,阿吟分明是喜欢这菜的:“怎么了,阿吟想吃别的菜么?”
姜吟毫不意外母亲能一眼瞧出自己的情绪,她摇了摇头,将妹妹方才的话又和母亲描述了一遍。
“娘,我们村还有别的教书先生么?”虽然村子不大,但是全村也不至于只能找出那位王夫子一位念过书的,为垂髫之年的幼童开蒙对知识要求并不高,但要是人品有问题,那是万万不可的,“从前教阿吟的那位柳夫子现在不教书了嘛?”
陈三娘从女儿开口开始都没有发表自己的看法,手上切菜的动作不停,只是默默的听着,一直到女儿问自己那位柳夫子的事情,才放下菜,开口道,“柳夫子身体不好,早些便辞了学堂的职,这两年身体好些了,大多在家中教导他今年要参加乡试的儿子。”
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听到柳夫子身体有好转的姜吟眼睛一亮,“娘,你说有没有可能...”
姜吟觉得若是柳夫子能来教小微是最好不过的,柳家距离姜家不远,去念书比去村东头的学堂方便的多,这位夫子又最是和蔼可亲,她早年念书的时候便从对方身上学到许多。
但陈三娘摇了摇头,柳夫子早就不收学生了,便是出于什么理由愿意教小微,这单独聘请夫子的钱也不是他们家能承受的。
不过这种话,也不必让大女儿知道。
“那小微难道还要在那个学堂继续上学么?一直受欺负怎么办?”姜吟一想到妹妹回来哭泣的模样,心下便一阵抽痛。
这样遭人冷待,是很难受的,前世她在王家,便因为没有能说的上话的人而郁郁许久,更不要说小微才这么小,小孩子的恶意都是很直接的。
“阿吟,下午陪你妹妹去学堂将学退了,我去求求柳先生看他能不能教小微认认字。”感觉到凝滞的氛围,陈三娘开了个玩笑,“再不济,就得让你来教小微了。”
虽然陈三娘觉得这是玩笑,姜吟却把这话记在了心里,不论何时,自己都会是妹妹的退路。
“好了,将这菜端出去吧。”
话说完了,这道快手的凉菜也差不多做完了,陈三娘拌匀调料,将装了菜的碟子递给大女儿,让她端到院里的桌上,可以准备开饭了。
“呀,今儿吃‘山家三脆’呀,真是有口福了。”
姜吟一将盛了菜的碟子端出厨房,便看到父亲背着箩筐进门的身影。
没想到父亲眼神这么好,隔这老远都能瞧见,“阿爹眼神真好。”
姜父边说着“那当然”,边放下箩筐去井边打水来饮水洗手。
放下碟子,看着父亲弯腰的背影,姜吟转身去妹妹房间叫她来吃饭,“小微,吃饭了,吃好饭姐姐陪你去学堂把学退了。”
话音刚落,姜吟就瞧见妹妹被被子蒙住的头钻了出来,或许是天热的缘故,脸被蒙的通红。
看着妹妹红红呆呆的脸,姜吟不由得一笑,“吃饭了,小微。”
等姜吟拉着妹妹出去的时候,爹娘已经开始吃饭了,看见女儿出来,陈三娘招了招手,“快来吃,再晚点菜都被你们阿爹吃完了。”
吃过饭,姜吟牵着妹妹的手慢慢走在乡道上,“小微同姐姐讲讲,那位王夫子和大虎还做了什么别的事情吗?”
多了解一些,等会儿总归能多占点优势。
“夫子总是说阿微笨...说女孩子不该来学堂...可是阿微能背下夫子要求的课业...明明,明明...大虎都背不利索....但是夫子却总夸他...”说着说着,姜微又差点哭了出来,却被硬憋住了,泪水在红红的眼眶里打转。
姜吟蹲下来抱起妹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慢慢走着,
还好村里学堂的钱都是按月交的,便是退学,损失的钱也不太多,也算是一件不坏的事儿。
夏季午后,连拂过脸侧的风都是闷热的,姜吟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昨天剩下的那把扇子,轻轻的扇了起来。
“地踏菜,生雨中,晴日一照郊原空...”
“月儿弯弯照九州...”
“姐姐,小微想自己走了。”听着姐姐唱歌的气开始打飘,姜微也意识到姐姐累了,让姐姐把自己放下来,这样热的天气,再抱着一个自己,肯定会累的。
不多时,便走到了学堂边上,说是学堂,其实也就是借了不知哪路神仙的庙,再搭上几条板凳变成了这些村里孩子念书的地方,不过这间庙已经比当年她来念书的时候破败了不少了,掉下来的墙皮也没人管,就这么赤条条的露出里边和了草根的泥巴,这么些年都没翻修一下么?
学堂中午是不管饭的,所以姜吟推开门的时候,只见一个三十岁上下便有些头发稀疏了,衣裳很明显有些紧的不合身,将他腰腹部过分富余的肉勒出了一条条痕迹。
他嚼着手里的饼子,又把脚架在案桌上,看见突然有人进来,赶忙放下案桌上的脚,瞪大眼睛问:“你是谁?来做什么的?”
想必这就是那位王夫子了。
“小微,你来和夫子说。”姜吟拍了拍妹妹的背,鼓励她自己上前去。
“王先生,姜...姜微想...想...”面对面前嘲讽过她的长辈,姜微还是过分的紧张,一瞬间,她转头向姐姐寻求帮助,得到姐姐鼓励的点头后一鼓作气将想说的话吐了出来,“姜微想将学退了。”
听到这话,案桌后的王夫子挑了挑眉,拿过本已经有些破损的本子划拉了起来,“学退了,这月的束脩可是不退的。”
“这事儿我们同小微都是晓得的,很感谢这段时间王先生对姜微的照顾,只是学堂实在是不适合她。”姜吟接过话头,倒是没想到对方答应的这么爽快,不过也是,这位王先生本就不希望妹妹在学堂念书。
“好了,你们走吧。”
得到回应,姜吟没忍住最后说了句,“夫子可记得,《三字经》的第一句是什么。”
原也没打算对方能应声,她继续接了下去。
“是‘人之初,性本善’。”
她是真的很想翻个白眼,但村里人来人往的都是熟人,很多事儿都不好做的太绝。
待走了出去,姜微脑袋还有些懵懵的,“姐姐,小微之后是不用来学堂了么?”
“是啊,以后只能由阿姐教小微识字了。”姜吟同妹妹开了个玩笑,也不知到阿娘那边怎么样了,印象里柳夫子虽然好说话,却也是个有原则的先生,不晓得他愿不愿意教小微。
“小微会好好学的!”
看着妹妹亮晶晶的眼睛,姜吟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应了声“好”。
“小微,这便是你日后的新夫子了,快叫柳先生。”
嗯,男主即将出场(但还没完全想好咋写这个闪亮登场(不是这位柳夫子(这样年龄差太大了 (而且太诡异了)
依旧感谢每一位看到这里的老师。
(手动比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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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退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