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归来 第4章 合作

“爹，娘，你们听过镇上的来福布庄吗？”

略构思了一会儿，姜吟开口引出接下来想说的话。

不过这话其实没什么好问的，王家这布庄因为离村子近，布料质量不差，价格也公道，村里的人逢年过节总会去扯上两匹布，不说远了，她屋里去年新做的两身衣裳的布就是从那边扯的。

得到了父亲肯定之后，姜吟接着往下说，“今天，布庄的王二爷似乎瞧上了我们的扇子，想同我们合作。”

“不成。”

话音未落，陈三娘就截了女儿的话，“你春生婶婶从前在布庄上做过长工，每日天不亮就要做活一直到天黑，临走了还要被克扣一个月月钱。”

“这样的庄家，谁敢合作。”

母亲的想法和之前的自己一模一样，都担心以抠搜出了名的王家对待合作商也会压榨，尤其是自己还是这样一个没有根基的农家女。

但是......

“阿吟以为，可以和王家谈一下。”

王家虽然有着扒皮的名声，但是毕竟有稳定的客源，自己也不用再赶集面对混乱的场面，省心了不少。再来，她的扇子也不是什么难做的东西，如果王家或是别的谁家直接学了她的样子拿去卖，她也没什么能说的，所以，同王家合作，要是能谈好价格，未尝不是一件好生意。

将自己的想法同爹娘妹妹说了之后，饭桌上又陷入了一阵沉默。

姜吟看着眼前的三个人都在默默吃饭，也不禁犹疑起来。

爹娘妹妹是她最亲近的人，要是他们不赞同，这一次她必然不会再坚持下去。

就当她打算放弃的时候，陈三娘拍板了，“去，明儿娘陪你一块儿去谈，反正谈了不成也是可以的。”

余光瞧见丈夫和小女儿也放下碗筷，面露激动，打算加入的动作，她赶在两人开口之前拒绝，“姜大壮，你明天还要下地呢。微微，前天夫子布置的课业都写完了么。”

听到妻子/母亲的话，父女两都失望的低下了脑袋。

看见眼前父亲和妹妹同步的动作，姜吟不由得笑了出来。

“都吃完了，吃完了去把碗洗了做活去。”

还是陈三娘一锤定音，结束了一顿有些诡异又过分复杂的午饭。

“姐姐。”爹娘去下地了，姜吟拉了把椅子坐院子里继续编扇子，就瞧见妹妹捧着本《三字经》走过来了，“阿微有几个字不会念。”

姜吟望了望，妹妹手里那本《三字经》还是她当年进学的时候用的，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也不晓得自己还能记住多少了，便告诉妹妹，自己不保证能认得出。

姜微心里没什么弯弯绕绕的，一听到姐姐答应了，便高兴地从边上拖了把小板凳，搬到姐姐边上，把书捧得高高的，指着画了红圈的几个字给姐姐看。

姜吟接过书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妹妹用朱笔勾画出的红圈，而是边上由当年的自己画的花样。当时的自己对课业并不十分上心，周围的朋友很少有要去学塾上学的，看着他们在田间地头嬉戏，而自己只能坐在刺拉拉的木条凳上，难免有落差，便总是走神勾画窗边蔓延上来的小花。

一晃居然这么多年过去了，连妹妹都到了上学的年纪了。

缓过神，姜吟对着妹妹勾画的第一个字开始回忆当年自己夫子是怎么讲的：“断机杼，机杼就是二婶屋里那个织布的机子，小微之前见过的。”

“这个字念‘窦’，就和屋头那袋黄豆的豆是一个音，小微最喜欢的豆浆就是黄豆做的。这里是这个人的姓氏，这句话讲的是这个姓窦的人很会教导儿子，五个儿子在他的教导下都出了名。”

......

好容易将自己脑子里所剩不多的记忆用小微能理解的例子讲了出来，虽然不晓得妹妹记住了多少，反正她是讲不下去了，“好了，剩下的姐姐也不太清楚了，小微要是还有问题的话明天可以去问下夫子。”

姜吟原以为自己这样说了之后妹妹会回屋子看书，没想到妹妹仍用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自己手里的扇子看，笑着对妹妹说，“小微想来帮姐姐编扇子吗？”

姜微用力的点了点头，却被姐姐用扇子轻轻拍了下头，“回屋子看书去吧，明天夫子不是要抽背么。”

后边半句是她猜的，过了这许多年，她早忘了学堂是怎么讲课的了，但夫子嘛，大多一个样，总会要求背些东西的，而她又因为态度不太端正的缘故，被抽背的频率格外的高。

果然，听到话的妹妹神色悻悻的回屋去了。

望着妹妹抱着书的背影，姜吟也陷入了沉思，明天该怎样同王家谈才不会被挖坑呢。

“娘，这么早就要起了么。”

昨天白天一大早就去赶集，下午又一直在忙活，可以算得上她回来之后最累的一天了。姜吟支起半边身子，努力睁了睁眼望向外边，天还未亮，几颗星就这么稀稀疏疏的挂在院里的柿子树上，再联想现在的季节，估计才寅时刚过。

没想到这么早娘就来叫她起了，姜吟叹了口气，向后伸了伸酸痛的胳膊，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洗漱。

刚在井边洗漱完，就又被母亲催着去厨房端粥来吃，“娘，这么急干啥，那来福布庄又不远。”

“等会儿晚了布庄人就多了，人家哪还有功夫同你慢慢讲生意？”陈三娘往女儿碗里又塞了个包子，“快吃快吃。”

姜吟也觉得母亲的话很有道理，便抓紧时间扒起粥和包子来。

等吃完早食，天边也渐渐泛起了深蓝，逐渐亮了起来。

姜吟跨上昨天就收拾好的布包，和母亲一道，走在去往来福布庄的乡径上。

虽然晨雾还未散去，但这边好些天没下雨了，风一吹，黄泥堆起的乡道难免尘土飞扬。

姜吟不由得打了个喷嚏，咳嗽起来，好在这时，母亲递过来一块方巾，示意女儿学着自己的样子将方巾系在脸上。

姜吟抬头望向母亲，方巾上的那双黑亮的眼睛朝她眨了眨，声音透过方巾传出来，较平时显得有些闷闷的，“阿吟要学的东西还有好多呢。”

听着母亲的话，姜吟掩在方巾下的脸也露出了笑脸。

是啊，母亲一向是很有些智慧的，上一世要是多和母亲学点，后来也不至于走到那样的地步吧。

“阿吟，不要担心，要是待会儿王家欺人太甚，我们就直接撂挑子走人。”

看着走在边上的大女儿，陈三娘摸了摸她的脑袋，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那个做陶碗都会磕到的小丫头也会想着做生意来帮衬家里了。

女儿的贴心让她很开心，但是她这个做娘的绝对不会让女儿被占了便宜去。

听到母亲的话，姜吟心下一暖。

真好啊，这一世，家人都还在。

一时间，甚至有点想哭出来，姜吟忍着泛红的眼眶，轻轻的“嗯”了一声。

来福布庄并不远，起码对于他们村边缘的位置来说，上布庄比去每月两次的集市要方便不少。

走了大约两刻钟，天也差不多完全亮了，姜吟远远地望见前边青石板铺就官道，颜色和这边的乡道大不相同，她知道，来福布庄就在两条路的交界处，望见官道便是快望见布庄了。

姜吟抬头望着高高的牌匾，上书“来福布庄”四个大字，深吸了一口气，摘掉脸上的方巾塞到挎包里边，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这里不像其他商铺，或许是为了节约人手，走进去也没有店员引导，有的只是一匹一匹摞在一起的布料。

现下时间还早，布庄里人不多，姜吟一眼便瞧见站在中央的管事，告诉他自己和王二约好了今天来找他。

这位蓄着胡须的中年管事上下打量了两眼姜吟和陈三娘，便笑着点头领两人往里走，边走边说：“小的姓吴，昨个我们家小老板就说这两天可能有位小娘子来谈合作的事，没想到娘子这么年轻，真是年轻有为啊。”

姜吟听见这话，只是点了点头，感觉不论回答什么都不太对。她和这位管事没有打过什么交道，平时布庄来的少，家里要买布大多是娘亲来选，这布庄其实她没有来过几回。上一世她嫁进王家之后来布庄，管事也不是眼前这位。

这家布庄并不大，稍微沿着回廊绕了两个弯便到了，“娘子，夫人，我家小老板就在里边。小的就先回前边帮忙了。”

“好，辛苦吴先生了。”姜吟对着这位管事鞠了一躬，以示告别。

姜吟敲了三下门框，得到应答之后小心得将门推开。

对方一看到姜吟和陈三娘便热情的招呼到；“陈夫人，姜小姐，请坐。”一边说着一边将一份契约推到二人眼前，“契约拟好了，要是没什么问题就可以签字画押了。”

没想到对方速度这么快，一上来就递上这样一份合同，姜吟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总感觉哪里不太对，还是陈三娘反应快，“阿吟，娘不识字，你同娘念念。”

姜吟望了王二一眼，见对方笑着朝她点了点头便继续忙手上的事情了，便小声得同母亲念了起来。

因为不是什么非常复杂的契约，不过一刻钟就念完了，陈三娘听完先问了下女儿的想法，“阿吟，你有什么想改的地方吗？”

“女儿以为......”

听到不远处低声的讨论声渐渐断了，王二也放下手上的活计，抬头望向对方，“陈夫人，姜小姐，有什么需要改的地方尽管提，头回合作，能改的都会尽量依您二位的意思的。”

陈三娘侧脸看着女儿点点头，鼓励她将自己的想法同王二说。

“小女觉得这价格有些略低了，一百把，每把三文钱，三日交货。郎君常来集市应该也晓得，便是老李家的扇子都是卖四文钱的。”

剩下的话她没说，意思是更不要提她的扇子不仅比老李家的精美，上边的绣花也很费功夫。

王二听到对方对于价格的要求，似乎并不意外，“这价格是我们供料之后娘子的手工钱，王二以为，并不算低了。”

但姜吟知道，王家是做布庄的，别的不说，多余的各色布料是肯定不缺的，这些料子于王家而言绝不算什么成本，便道，“五十把，每把四文钱，其余的五十张稿子小女可以卖给布庄，一张两文钱。”

“这里有二十张稿子，要是王郎君同意，可以先拿了稿子去找工人。”

说着，姜吟递过去一打画了简稿的纸。

想必对方也明白，这扇子找谁做不是做，村里庄上比她心灵手巧的人绝对不少，她这扇子能卖上些价格，靠的就是那几张别家没有的稿子。

王二笑眯眯的翻看了几张稿纸，挑了挑眉，“每把五文实在是太高了，姜小姐，王二也是要做生意的。”

“您瞧着布庄，上上下下多少人都等着王二发工钱呢，”

“小女希望货款能现结。”姜吟沉思片刻，决定各退一步，对她来说，先把钱搞到手比较重要，“压上一月对小女来说平添了太多顾虑。”

虽然姜吟相信，王家有本事将生意做大，对第一次合作的对象，这点信誉总归是有的，但是现下距离雨季不过一两个月了，刨去修葺的时间，货款再压上一月，对她而言实在是来不及。

听到这话，王二抬起头望向姜吟，“压一月的货款是来福布庄的规矩。”

“现款现结，姜吟愿按九成计价。”

“这第一次合作，总得让姜小姐瞧见我们来福布庄的诚意。”

没想多久，王二就笑着同意了。

呵，诚意。

姜吟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面上还是保持着微笑。

“这合同一式两份，姜小姐可收好了，到时候将货交给吴掌柜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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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