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天过得很是风平浪静。
到底这才是正常日子啊,前两日实在是太波澜壮阔了些。
总之,这两天姜吟趁上午天还不热的时候跟着爹娘一块打理下田里的活计。
现下这个季节,除草摘菜之类的活总是做不完的。
午饭前,她会比爹娘提早一些回来,将待会儿用到的菜洗净切好。做好准备工作,爹娘小微也差不多回来了——话说她其实到现在也不大清楚,娘是怎么让柳先生同意每天教小微识一个时辰的字的,不过只要结果是好的,那便足够了,不必事事细究。
下午天热了,她就待院子里,找个阴凉的地儿,一边继续绣定好的扇子,一边和妹妹唠唠嗑,顺带检查一下她的课业。
这样平淡如流水的日子,她已经许久没体悟过了,上一世不觉,知道失去之后才品出其中的甜蜜来。
“小微今天学的开心么?”吃过午饭,姜吟把椅子拖到院里那棵柿子树低下,等妹妹也抱着板凳过来,便开口问到。虽然知道柳先生的为人,但是毕竟也只是她自己记忆里的,谁也不知道人现在是个什么样子了,还是问一下安心。
说起上学的事,姜微一下子倒出来许多话。其实刚刚吃饭的时候已经大致将今天的事儿讲过一遍了,但既然姐姐问起,那她就再讲细点吧:“开心!柳夫子今天还同小微讲了孟母三迁的故事,还讲了什么‘芝兰之室..’什么香,什么臭的,诶呀,小微忘了。”
一想着讲细点,姜微的脑袋便开始发白,她冲着姐姐嘿嘿笑了几下。
看着妹妹这会儿无忧无虑的样子,同前日大不相同,姜吟也安心了,手上的动作都轻快许多。她心里算了算,加上手上这把,再做两把,这回定好的扇子便做完了;爹娘身体都还健康;小妹的学业也有了进展,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去了。
“明儿早上姐姐同你摘点枇杷,你上课的时候带去给夫子。”姜吟现下绣的这副扇子便是枇杷的纹样,便想到现下也差不多到了琵琶成熟的季节。她们家在村子边上,后头便是一座小坡,上边种了几株枇杷树,向阳那面的枇杷熟的会比别家早一些。
今天她回来的时候,望见有些枇杷已经差不多熟了。正好枇杷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又有润肺的作用,想来柳夫子会很乐意收下的。
“好哦!”姜微听到明天早上可以去摘枇杷,也很开心。
这边姜吟收拾好今天要带去布庄的扇子和稿纸,清点完又整整齐齐码在竹篓里后,便轻手轻脚的去妹妹屋子叫醒她。
不曾想,屋里的妹妹已经梳洗好了,坐在榻上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推门而入的姐姐:“走了吗走了吗姐姐?”
“走吧。”没想到就是去后山摘枇杷这样的小事都能让妹妹这么兴奋,姜吟失笑着将妹妹从床上牵下来,又去厨房拿上昨晚就洗干净的竹篮,一块去了后头。
到了屋子后面那座小土坡上,走进了看才发现,树顶上的大多琵琶都差不多熟了,摘下来再放两天便是口感最好的时候,“小微,尝尝这个。”
这几株枇杷树年岁还不大,不用借梯子,姜吟拿根杆子一打便下来了,拿起竹篮里黄澄澄的枇杷,姜吟自己先吃了一颗,还不错,略酸些,但是有一股很清甜的果香,便叫妹妹也试一试。
“唔...有点酸酸的,但是好吃!”姜微嚼了口,便感觉果肉的汁水在她嘴巴里爆了开来,这滋味比去年夏天在镇上吃的紫苏饮都好。
见妹妹也觉得不错,姜吟也放下心,继续拿杆子打着树上的枇杷,等差不多满出来了,竹篮实在装不下更多了才停了下来。
姜吟回到院子里,将这篮枇杷分成两份:一份洗干净装回篮子里,打算和妹妹一块送到柳夫子家,另一份吊在井里,这样等中午爹娘回来就还能吃到冰凉的枇杷了。
新鲜的枇杷本就没什么泥土,简单冲一下便能装篮了.
洗干净之后姜吟叫妹妹将要给夫子那篮收好,把书带上,她也去屋里将竹篓背上,两人就这么出发了。
虽然现下已经不算早了,但好在柳家不远,拿着这么多东西,一时也不会太热。
等妹妹敲门的功夫,姜吟将这边看了一圈,明明隔得不远,柳家这边的位置确比自己家好了不少,地势又平又高,便是有暴雨也不容易被淹......
很快,一个穿着白布衫的人就来开门了。做农活的人一般是不会这样穿的,不方便也不好打理,而他看起来清瘦文弱的样子和柳夫子很像,想来这就是柳夫子那个在准备乡试的儿子了。
“柳公子。”姜吟见有人来了,便将装了枇杷的篮子递给对方,“这是我们家后山新熟的枇杷,不是什么好东西,希望您和柳先生不要嫌弃。”
对方接过枇杷,对着面前的女子笑着道谢,“姜小姐真是太客气了。”
他看了眼姜吟背上的竹篓,问到:“您要进来歇息下么?今早煮的茶现下应该还温着。”
姜吟摇了摇头,现下已经有些迟了,等会儿去完布庄,还得去镇上逛逛,买点修补房屋的石灰什么的,去晚了店家可就关门了,“小微就劳烦您和柳先生了。”
“哪里。”对方牵过姜微的手,向姜吟道别,“那姜小姐慢走。”
“姐姐再见!”姜微也跳起来和姐姐说再见。
“小微再见,柳公子再见。”
姜吟挥手向二人作别,转身继续背着箩筐沿着乡道向来福布庄走去。
毕竟是夏天,天虽阴着,但湿乎乎的潮气让衣服黏在皮肤上,风一吹,又凉又热,叫人怪难受的。
姜吟望了望天,看了眼竹篓上盖着的那张刷了油的罩布,叹了口气,希望待会儿子别下雨啊。
她继续加快脚程,不多时就隐隐约约望见了来福布庄的房顶,
“吴掌柜。”还未进门,姜吟就看见布庄的掌柜站在门口迎客,便上前打了招呼,道明来意,“姜吟今天是来交货的。”
“稍等,福子你带姜小姐先去后院。”现下客人不少,吴掌柜拉过最近的一个短工叫她现将姜吟带到卸货的地方,或是休息或是什么的,总比在前厅待着强。
看到这位福子,姜吟朝她眨了眨眼,对方回了她一个笑容,领着她往后院走去。
“福子,你咋在这?”
福子是赵婶的大女儿,是一个和赵婶一样的圆脸姑娘,不过这细瘦的身材大概是随了吴叔,和赵婶不太一样了。
“小瑞念书要钱,爹娘娘都忙着种地卖菜,我就想着来镇上找点活干。”福子慢下脚步,朝姜吟笑了笑,“这不刚好,来福布庄招人,我就来了。”
她看了眼姜吟背上的箩筐,“阿吟的心思真的太灵了,手也巧,前些天娘带回来的那把扇子真真是我活到现在十五年见过的最漂亮的,你咋这么会想呢。”
姜吟被福子的话夸得羞红了脸,虽然爹娘妹妹也这样夸过她的扇子,但毕竟是家人,家人的溢美之词总是算不得数的。而福子是同龄人,两人平素的关系又算不得十分亲近,能被这样夸赞,她真的很高兴。
“你先这边休息下,我去给你整杯水来。”福子引着姜吟来到后院,帮她把那个重重的竹篓卸了下来,放到一边。
姜吟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这一路走过来确实渴了,顺带开了个玩笑,“那便劳烦福子小姐了。”
福子姓吴,但是她一贯觉得福子这名儿前边加上吴这个姓不吉利,便让身边的人都称她福子就好。
“和我贫什么嘴。”福子笑着白了她一眼,转身去端杯盏了。
福子走了,姜吟坐在条凳上,一边活动着酸痛的肩膀,一边百无聊赖的环视着后院。
嗯,就挺普通一院子。
虽然来福布庄是十里八乡都出了名的布庄,但显然主家在后院这种没什么人来的地方不愿多花什么心思。院子里七七八八的摞了许多半新不旧的箱子,里边应该装着新到的布,杂草长高了也没怎么清理,就这么在箱子边上肆意生长着,连她现下坐的条凳都毛毛糙糙的,和儿时学堂的相比也不遑多让了......
很快,福子就回来了,拿着个粗陶的杯子,“慢点喝,这水有点凉。”
姜吟接过杯子道声谢之后就倒头喝了起来,今天这天气实在有些太难受了,她平时没这么容易渴的。
这边水还没喝完,那边就听到了吴掌柜的声音,“姜小姐!”
姜吟抬头朝连廊望去,看见那位蓄着胡须的掌柜挥着手里的合同过来了,后边还跟着俩婶子,看着有些面熟,大约是布庄的长工。
“福子,你回前边吧。”没想到福子还在这里,吴掌柜叫她回前面帮忙,招她来可不是叫人躲懒来的。
“我看不来绣样。”吴掌柜朝姜吟笑了笑,指了指他身后的两个婶子,“王婶和张婶都是刺绣的好手,她们来检查姑娘的扇子是最合适不过了。”
听了吴掌柜的话,姜吟面上笑着应声,心下翻了个白眼。说这么好听,不就是为了压价的时候扮好人么。她才不信一个布庄的掌柜会看不来绣样。
果然。
看着面前两个强壮的婶子一边拿起扇子左看右看,一边装模作样的对着稿纸摇头叹气,还将扇子分成了两摞,又指指点点的,姜吟就完全看清吴掌柜的意图了。
但她没有说话,就看对方什么时候压不住气要还价了,“姜小姐,你也瞧见了,这将近半数的扇子在两位婶子看来都是有些问题的。按规矩,这一半我们该退您,但您来一趟也不容易,您看这价格不若就按八折来吧。”
两位婶子刚把竹篓里的扇子检查完,吴掌柜都没听她们说什么,便开口到。
“我晓得,来福布庄是做大买卖的,瞧不上我这点小生意。可字据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三文是三文,两文是两文......”姜吟瞧了眼吴掌柜了脸色,知道对方也不是一定要压价,或许只是走个流程,便也给了对方一个台阶,“要不这样,这批货还按合同价走,下批货我们可以再谈。”
“或者吴掌柜您也不想闹到官府去吧。”虽是这样想,姜吟还是威胁了句,总归要是真闹了,到时候没脸的绝不会是她。
反正谁晓得还有没有下批货了,先把这批货的钱拿到手再说。
果然,听了姜吟的话,对方捋了捋胡须,同意了,“行了行了,就按先前的价走,下回的花样可得再精致些哈。”
说着,吴掌柜叫左边的那位婶子去找账房,说支二百文给姜小姐。
听到这话,姜吟开口反驳:“吴掌柜,除去上回支的四十文,这回布庄当付姜吟二百一十文。掌柜莫不是一时心急算错了。”
“是是是,是我算错了,年纪大了,就是算不清了。”吴掌柜打了个哈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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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工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