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处这些天,小齐一直都以为姜公子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人,他高挑清瘦,虽然面相上有点不近人情,但他从未因为承智的烦人而拉过脸,对待没脸没皮的老跛子也一直和和气气。
开门后的一个对视,小齐有一瞬间感觉到了他压抑的情绪,对方黑着脸仿佛不认识人,脸色惨白一言不发盯着自己。
他莫名被震慑住,僵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开口:“姜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姜水缓过一口气,垂下头:“叶道长他不舒服,我来照看他。”
小齐见他恢复了平时的状态,终于安心了一点:“四师叔病得很严重吗?要不要请大夫?”
“无妨,他这病一般大夫治不好。”姜水接过他手里的早饭,就转身不再理他。
“姜公子,你的脸色看上去很差,要不然你先回去休息,师叔这里我先看着,有什么问题我马上找你。”
姜水披上外衣:“好。”
小齐将姜水送出后,忧心忡忡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四师叔,他的脸色很不好,仿佛将死之人。
李袭明嘴唇动了一下,小齐凑上去想听清楚他说了什么,刚低下头就只见床上的人突然睁开眼睛。
小齐吓一跳,他还没反应过来,床上的人抬手就抓了一下他的脖子。
这一下他来不及躲闪,只能捂住渗出血迹的脖子连连后退:“四师叔,你做什么?”
李袭明坐起来,眼睛里透出幽幽的光:“我不是你的四师叔,好好看看我到底是谁。”
感觉到情况不对劲,他立马连滚带爬跑到门口开门,还没拉开带住的门,一回头,刚才还在床上的人已经到了眼前。
他害怕极了:“你……你不是四师叔,你到底是谁?”
眼前的人露出一个和脸不匹配的阴险的笑容,他伸出手,却疑惑地说了一句:“变不出爪子,这身体果然没有丁点法术。”
小齐看着他,手上慌忙地要拉门,又因为紧张扒了两下没扒开:“你别过来!”
“啊!救……”
“命”字还没喊出,门“咚”得一声被一股力量推开,在门后的小齐,连带着想要杀他的人一起被门拍飞在地。
李袭明被小齐压着,后脑磕在地上,发出另一声巨响。
小齐有人垫着好险没有被拍晕,他连忙爬起来躲在来人的身后。
姜水见小齐没事,安慰说:“别怕,你四师叔被贺夫人控制了,我来应付他,你去找他二师兄。”
他听见姜水的话,捂住流血的脖子应下,急忙跑去找定真。
姜水将倒在地上的袭明扶起来,被震得半晕的人还没缓过来就对他发难。
袭明以抛心的手势袭击过来,姜水看穿了他的攻击,抓住他的右手将人反剪,他用愠怒的语气说:“我扶了你,你怎么还恩将仇报?”
“若不是这具身体是琉璃果,就刚刚你推门的力气,恐怕得把我的脑袋磕碎。”
姜水也不想装:“我刚走没多久,这边立刻妖气冲天,贺夫人,你都不再演一下吗?”
“没你会演,你明明能摆脱黄砂虫的控制,还要装乖乖听话的样子,也不知道演给谁看。”
姜水在心里嗤笑,他向来没什么变化方面的才能,演戏更是破绽百出,可偏偏这样贺夫人居然没有发现他在演。
他拧着对方的右手施压,见对方没有挣扎了,他才试着放松制人的手:“我只是想弄清楚他到底要干什么。”
贺夫人披着叶落的皮笑得邪气四溢:“到底要干什么?看来,你知道的远比我想象的少。”
姜水立马接话:“别藏着掖着,你又知道些什么?”
贺夫人笑出声来:“牧星城是假的,无尘观是个局,他将你引入局中,他救你,哈哈……是为了杀你!”
听见他的话,姜水愣在原地:“你什么意思,‘他’是谁?”
问完这话,他身上的妖气霎时间收敛住,不用姜水制住他,他似乎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反而靠着姜水的手不倒下去。
姜水知道李袭明暂时控制了身体,他撑住李袭明的身体,将人扶回床上。
李袭明早已冷汗涔涔,这一刺激反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姜水见他脸色好了一些,心道这该不是回光返照吧。
姜水说:“你听到贺夫人与我说的话了。”
他沉默不语。
“她说的‘他’,指的是你吗?”姜水觉得没有说清楚,解释道,“贺夫人说你要杀我,我并不怕你要杀我,我只是害怕,你要利用我身体里的力量做什么。”
李袭明终于抬眼,他咬着牙关:“贺夫人她取丹夺宝、滥杀无辜,你难道相信她的疯言疯语?”
姜水直视他:“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再者说,她说的这些话和她的品行并无多大关系。”
“好,你不信我,我若是要杀你,又为何千辛万苦救你?”
“所以说,我搞不懂你心里在想什么。”
“你不信我,不管我之前与你强调多少遍,我醒来之后的每一句话都不要信,你还是要听……”李袭明筋疲力尽,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既然你要这么想,我现在也不用你帮忙了,你走吧,不能回到相空和尚身边,就找个地方自己过活去吧。”
“我……”姜水无言以对,若是不跟着袭明偿还救命之恩,他又能够去哪?
两人至此相对无言,直到叶初带着接慧、小齐等人过来,才打破了沉默。
叶初见气氛有些不对,面相姜水:“我听小齐说,师弟被妖精夺舍了,现在情况怎么样?”
姜水回过身,背向床榻上的李袭明:“贺夫人并没有完全占据他的身体,只要去几次冰窖,应该能控制的了。”
叶初担心道:“我看四师弟这样子,去冰窖冻着恐怕熬不住。”
“那我去冰窖冻着,回来给他降温。”姜水直言。
叶初听见这话,嘴上带着笑意:“不辞冰雪,姜公子倒是情深义重。”
袭明冷哼一声:“不会用典就莫要乱用,冰窖只是治标不治本,还是得尽快除掉贺夫人。”
叶初正色起来:“想要除妖,只怕不容易。师父为了观中的事早已焦头烂额。”
他扶额:“姜公子,你若有空,请随我来,我有一事相求。
“不辞冰雪为卿热”用到的是《世说新语》当中的一个典故,三国时候魏国的一位名士叫荀粲,荀粲和他的妻子感情非常深厚,妻子得了重病,高烧不退,吃什么药都不管用。当时正是寒冬腊月,冰天雪地,荀粲着急得没办法了,就脱光衣服跑到院子里,让风雪将自己的身体冻冷,然后再回到屋子里,用自己冻冷的身体贴到妻子的身上,给妻子“物理降温”。
叶初:“磕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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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无尘观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