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养恶犬 第17章 第 17 章

终于，江莽叹了口气，但还是坚持刚才的说法：“我真不知道。”

“最近一个月时间，我跟老师只有一次正面交流。交流内容就是他想让我考试的时候上点心，我敷衍过去了而已。”

他对阿兰摊手：“但是这年头谁还在意成绩啊。”

他看着阿兰交代道：“你明天去了之后，如果他想让你劝我好好考试，你只需要跟他说‘我家孩子开心就好’，这就完事儿了。”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了。”江莽解释完这一切，摆出一副我都说了的架势。

阿兰完全不信他。

江莽肯定又隐瞒了什么东西，但是她懒得跟他饶舌，明天去了学校，一切她都会知晓。

她不置可否地点头，继续修太阳能板。

江莽倒是不满意了：“你不多问两句吗？”

阿兰简单地回答：“东西还没修完。”

江莽不爽地看着她：“咱家电费又不缺，你整天在这里敲敲打打，好像我养不起你了。”

“再说了，我现在正值青春期，心理和生理都很容易出问题，上了一天学回来，你就没什么要关心的？”

阿兰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向他伸出手：“把你的手放上来。”

江莽不知道她要干什么，有点吃惊，但意外乖顺地照做了，还有点结巴：“干、干嘛？”

阿兰放出一丝微电流，从他们的皮肤接触处深入江莽的身体，快速地流动了一圈，带着一些信息又回到她的指尖。

阿兰分析完对他说：“你挺健康的，数值一切正常，就是体温略高，现在应该去冲个澡。”

江莽沉默地看着她。

阿兰不明所以：“怎么了？热水器坏了？”

“怎么了，没怎么，确实需要降降温了。”江莽扭头就走，背影看起来不怎么高兴，连梯子都懒得爬，直接从三米高的屋顶跳下去了。

阿兰探头往下看，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江莽背对着她从地上爬起来，没有回复任何可解读的字符串，只给出一声全是情绪的狗叫，而后就头也不回地进屋了。

令仿生人难以捉摸。

阿兰看着江莽消失的方向，系统适时跳出了几道警示。

系统提示她，江莽已经进入青春期的复杂状态，心理状态很容易因为一点小事而发生波动，需要小心对待。

但要怎么小心对待呢？阿兰忽然有点迷惑。

这种感觉让阿兰回忆起他们刚搬到这边的时候。那段时间，她也有过类似的感受。

当时，虽然他们已经是监护人与被监护人的关系，也经历过一些或许可以说是“患难与共”的事情，但实际上，他们并不特别熟，也没有共处一室生活的体验。

搬来的头天晚上，阿兰习惯性地在晚上站着充电，却把夜里醒来的江莽吓得狂叫。

第二天开始她便躺着充电了，但一个无声无息地躺在床上的东西似乎有些吓狗，江莽倒是没叫，只是悄默声地猛猛炸毛，熬出两个黑眼圈。

于是第三天，阿兰把夜间呼吸声模拟功能打开了，江莽舒服地睡了两天，很快又不行了。

因为他突然发现她的呼吸声居然和坏掉的空调呼吸灯闪烁频率完全一致，太巧妙了，视听体验搭配起来直接拉满。一关灯他就看着呼吸灯数阿兰呼吸声，直到半夜都没有任何困意，第二天肉眼可见的萎靡。

再三磨合的结果就是，她躺着安静充电，江莽努力控制炸毛，最后也是互相适应成功了，只是江莽的黑眼圈自此再也没离去。

就这样，在最初的过渡期过去后，阿兰找到了和江莽的相处模式，形成了一套完整的方法论，只需要根据江莽的反应输出对应的回复就好，最后甚至轻松到她有些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

但最近一段时间，那些策略好像正在失效，他变得比之前难以安抚许多。

看来，她需要把他的优先级临时提高一点，相较于之前多投入一点关注度，平滑地度过他成年前的最后一段时光。

毕竟……这也是任务最后的关键期了。

阿兰看向她手边的太阳能板，又埋头修理起来。

*

“这件事，本来我都放弃了，但想想还是机会难得，希望你能劝劝他。”

第二日，破旧的郊区中学办公室内，只有阿兰和一位头发全白的男性老教师。

老教师苦口婆心地说：“露星这个情况，大家都知道。说不好哪天头顶那个破灯泡就炸了，所有人都想离开，只不过没有渠道，既然跑不掉，那就勉强正常活活算了。”

“你要说主星系那边，真没能力把我们都接走吗？当然不是，无非就是怕我们这边人多，去了之后抱团抢他们资源。所以干脆不管，死了活了听天由命。”

“但他们最近有政策，说是给有能力的孩子一个渠道，只要参加选拔赛得到了名次，就能去外面上学。我们都知道，这就是想薅点年轻人过去。”

老教师把手里的茶杯放在桌上，哐当一声，情真意切地说：“但你别管这个机会脏不脏，有机会咱就要抓住啊，活着不好吗？”

“这个消息刚出来，我就找了江莽。那孩子这么聪明，从来不听课，次次考第一，肯定能通过选拔。”

他说着说着，脸色突然阴沉了。

阿兰小心地看他，感觉有点不妙，无师自通地缩了缩脖子。

果然，下一秒，老教师爆发出一声怒吼：“但他简直是个混蛋！说自己就喜欢露星的生态环境，不想走，也不准备报名。完全胡来！”

“露星它大爷的到底有什么生态，他是喜欢冰天雪地还是喜欢在热带雨林当猴子，胡扯！”

阿兰忍不住用余光扫描向办公室大门的位置，规划了一下最快捷的撤退路线，以及如何导航向江莽的教室，把他叫出来教育一下。

什么叫“他想让我考试的时候上点心，我敷衍过去了而已。”

他昨晚在她这里果然是在狗叫。

考试，实际上是离开露星的选拔机会。

敷衍过去，指把老师气得半个月过去了还缓不过来。

看着老教师气得快背过去的样子，阿兰终于决定不再装哑巴了，她认命抬起头：“我回去说说他。”

老教师拍着桌子说：“现在只剩最后一个选拔赛名额，还有一个星期确认，你让他好好反思反思，快点把报名表给我递上来，过期不候！”

当仿生人，可以装傻，但当监护人，就得机灵点了。

阿兰点头哈腰地说：“好的好的。”

走出办公室之后，阿兰感觉天都晴了。

太奇怪了，像这种老头，她一口气能打倒几十个，但直面的时候，CPU还是会因为压力过大而控制不住地发热，导致她这会儿电量都跌下百分之七十。

想来想去，还是江莽的错。

阿兰没有犹豫，直接导航去找江莽。

刚好是课间，来往的少年人朝气蓬勃地在走廊上打闹着，看到阿兰时，也只是偷偷摸摸地关注她，并不会过分直视，这种好奇但善意的表现让阿兰的心情逐渐好了起来。

她放慢了速度，缓缓走到江莽的班级前。

到达教室时，她站在教室右侧的窗前，一眼就发现了江莽的身影。

此时，他正不耐烦地坐在座位上，一只手支着脑袋，偏头看向教室另一侧的窗外。

刚好有几个同学正站在他旁边，积极地拿着电子版递给他，正在请教问题。

阿兰的听觉系统很快就扫描到了他的回应：“看一眼就会了，哪有什么思考过程。”

阿兰：“……”

江莽继续说：“我又不参加那个考试，做这些题干嘛，你们互相研究吧，去厕所了。”

说完，江莽一脚把凳子踢开，站了起来，丝毫不管那些人的反应。

他吊儿郎当地弯着腰边看手机边往外走，路都不看，只是偶尔才抬起眼不经意地瞄一眼——

而后，他的视线就和阿兰相撞了。

江莽的后背瞬间直了起来，手机也塞进了口袋了。

阿兰隔着玻璃歪着头看他，直到他快步跑到她身边。

江莽看了一眼四周，有点紧张地问她：“你怎么来了？”

阿兰的脸上挂上了微妙的笑容：“给你五分钟上厕所，然后，我们在那里细聊。”

阿兰指了指楼下不远处的一个绕满露水花的亭子，指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莽站在原地，后背有点发凉，一时连上厕所的想法都消失了。

刚好有个同学从他背后过来，搭在他的肩膀上好奇地问：“莽哥，这谁啊，看背影是学妹？”

江莽回过头，冷冷地看他一眼：“是你太姥姥。”

“我等会儿有事，要是上课了老师问我去哪儿了，你就说我嗓子疼去医院了。”

“哥，嗓子疼需要去医院吗？”

“我想去就去。”江莽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原地，快步跑向阿兰所在的方向。

江莽来到阿兰面前时，阿兰刚好捡起了一簇露水花，小心地装进了口袋。

见他来了，阿兰站起身，完全没有任何铺垫，单刀直入：“你为什么不想参加选拔？”

江莽呼吸都没喘匀，扯着衣服给自己扇风，视线看向别处：“就，不想考试呗。”

阿兰平静地说：“为什么不想考？”

阿兰：“根据你的过往成绩分析，考试对你而言没有任何难度，请告诉我真实原因。”

江莽一时没说话，扇风的速度慢了，一只手也插进了口袋。

阿兰一步步逼近他：“从理性分析，露星的存续风险是客观存在的，离开是正确的选择。我认为你应该明白这些。那么，你为什么选择放弃机会留在这里，和风险共存？”

江莽又沉默了一会儿，才看向阿兰，表情已经调整为笑嘻嘻模式：“你这么严肃干嘛？就是不想走呗。这边虽然可能会出事，又不是一定会出事。”

阿兰没有被他的笑容软化，她审视地看着他。

他们的视线直直地交汇着。

终于，江莽无奈地摇头，略微弯腰，贴近了阿兰的耳朵，小声地说：“你知道狗的寿命有多长吗？”

阿兰忽然猜到了他想说什么。

江莽的语气很轻松：“也就二十多年耶，我还差两年多就够本了，想那么远干嘛。万一考过去没多久就基因崩溃了，那不是白费精力吗？”

今天有点忙没顾上修文，嗨呀，那就6.13如果白天有更新提示就是在修文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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