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从闻朝陆北辰那边抬头示意了一下,“正主就在这里,你问我?”
桑野这才转过去,“你愿意?”
陆北辰安静了一瞬,像是在确认桑野是不是认真的,“既然你确定要查,我没问题。这件事本来就在我职责范围内,我们目标一致,搭档反而更省事。”
桑野没想到他会说这么多,也没想到他会答应。毕竟他现在怎么算都是块烫手的芋头,“你不用再考虑一下?”
“我已经考虑过了。”陆北辰说,“你在飞机上问洛琳最后位置的时候。”
桑野愣了一下,陆北辰继续说:“我猜你不会查到一半就停。”
确实让这小子猜中了,就算戴从闻不帮他,桑野也会想尽办法找到洛琳。
“那就你。”桑野又补一句:“临时的。”
陆北辰露出一点无奈,“案件结束以后解除,不会赖着你。”
戴从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藏住嘴角那点笑。人员确定下来,剩下的事反而好说。他拿出一个窄盒,里面是一只黑色腕带,桑野一眼认出来,“通讯器?”
“新版的。”戴从闻把东西推给他,“临时权限已经录进去了。”
桑野拿起来看了两眼,扣在左腕,金属模块亮了一瞬,“比以前轻不少。”
“你离开五年,不是五天,技术部总不能一点不进步。还有一件事,你的通讯器已经和北辰绑定,戴上以后会自动进入搭档模式。”
桑野正低头摆弄通讯器,动作一僵,“什么模式?”
“共感。”戴从闻看他那反应,就知道他这些年确实没关注过管理局的更新,耐心解释道:“正常情况下就是通讯器。只有受伤、能力波动或者精神异常达到阈值,搭档那边才会收到反馈。”
他起身给自己的茶杯满上,“情况严重的话,会同步部分感知。”
桑野表情越来越难看,“能关吗?”
“不能。”
“解除搭档呢?”
“那就是你们调查结束以后的事了。”
桑野眉心越压越紧,冷眼盯着腕间那抹黑色,伸手就要去解,陆北辰一把扣住他手腕,“别拆。”力道不重,刚好制住他的动作。
桑野低下头,陆北辰握的正是刚戴上通讯器的那只手,掌心温度隔着腕骨传来。“刚绑定的时候强行拆会触发警报,你如果不想把管理局的人都招过来,最好别这么干。”
陆北辰已经松开手,桑野却下意识蜷了一下手指,“你怎么不提前说?”
“我以为戴部长会说。”
戴从闻理不直气也壮,“现在不是说了吗?”
桑野刚回来半天,耐心已经所剩无几。陆北辰看他压下去的眉尾,“正常状态下不会互相感知,也不是二十四小时同步的,你完全可以当它不存在。”
桑野抬起手腕,怎么看都觉得碍眼,“这话一点也没安慰到我。”
陆北辰靠回沙发,“至少比你刚才理解的好一点。”
桑野盯着那圈黑色看了半天,深吸了一口气,把袖口往下一扯,眼不见为净。
戴从闻等他折腾完,拿起桌边的文件袋,“共感的事以后再慢慢适应,先说正事。”
桑野动作一停,“洛琳有消息了?”
“东城。”短短两个字让桑野刚松下的神经重新绷起来。戴从闻从文件袋里抽出几张资料放在桌子中央,“北辰应该跟你说了,三天前东城处理过一起自然灵兽的异化,灵兽体内也发现了黑色硬币。”
“不是说还不能确定这就是洛琳负责转运的那一枚?”桑野舌尖抵了下后槽牙。如果只是这个,他在机场已经知道了。戴从闻既然特意留下来说,显然还有后文。
“最初报告里没有它。”戴从闻说。
“什么意思?”
陆北辰把其中一页资料往他那边推了些,“异化体三天前就被封存,第一次检查并没有发现那枚硬币。直到洛琳失联以后证物系统才突然多了一条补录。”
桑野拿起那页资料,“中间重新检查过吗?”
“没有记录,封存是否被打开过也一样没有。”
资料上每一项都规规矩矩,干净得过分。
“所以这枚硬币要么根本不是从那只异化灵兽体内取出来的。”陆北辰接过他的话,“要么有人打开过封存,又把相关记录删除了。”
客厅安静下来。两种情况,哪一种都意味着同一件事:有人动过内部记录。
桑野手指轻轻敲了下膝盖,“谁补录的?”
戴从闻看了他一眼,“常规权限查不到。”
“你们管理局现在连谁往系统里塞东西都查不到?”桑野有点急了。
“不是查不到,是被藏了。”
桑野彻底顿住,戴从闻语气也淡了些,“操作身份用了苍灵部内部权限隐藏。”
桑野沉默几秒,很轻地笑了一下,没什么笑意,“有意思。”曾经他就是苍灵部的人,比谁都清楚这句话意味着什么——这已经不是某个外勤人员漏掉一条记录那么简单了。
陆北辰在旁边一直没有打断他,只是桑野敲在膝上的手指越来越快时,把桌上那瓶水往桑野面前推了推。
桑野余光扫到,敲击的动作停了,“所以现在能确定什么?”
“三件事。”戴从闻没再废话,“洛琳还活着,三枚硬币仍然下落不明。至于东城那一枚——不管是不是洛琳负责转运的那枚,都有人不希望我们知道它真正是什么时候、从哪里出现的。”
桑野靠回沙发,肩背松了一些,“东城哪里?”
陆北辰抬起眼,“你问这个干什么?”
桑野挑挑眉,“知道案发地点很奇怪?”
“不奇怪。”陆北辰停了片刻,“但你听起来不像只是随便了解一下。”桑野被他说得一噎,“我现在是协查人员,了解细节很正常。”
陆北辰垂眼看了下通讯器上的时间,“刚上岗五分钟。”
“那也是。”
戴从闻坐在一旁,没有插手两人的意思,慢悠悠喝了一口茶。
“东城旧巷区。”陆北辰最后还是说了。
桑野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那一带是东城最老的城区之一,治安一直不算好,他以前出任务应该去过几次。
戴从闻放下杯子,“行了,今天先到这里。”桑野抬起脸,“就这些?”
“这些还不够你想?”
确实够了,甚至有点太够了。
戴从闻站起身,“剩下的等内部身份查出来再说。你刚回来,先把时差倒明白。”
桑野嗤了一声,“你觉得我睡得着?”
陆北辰接了一句:“睡不着也别一个人乱跑。”桑野立刻转过去反驳:“我什么时候说要乱跑了?”
“提醒你一下而已。”
桑野小声嘀咕,“管得够宽的。”
戴从闻没再多留。临走前朝桑野抬了抬下巴,“阿野,送我出去。”
桑野原本还坐着,抬头,“我?”
“嗯,快来。”
陆北辰已经起身准备送人,听见这句便停在原地,把戴从闻搭在一旁的外套递过去,“路上小心。”
戴从闻接过来点点头,转身往玄关走,桑野跟在后面。
房门一开,冷空气迎面而来,两人同时呼出一口气。桑野先开口:“你也觉得里面热?”
戴从闻皱眉,“他到底怎么住得下去?”桑野找到同盟,“我也是这么说的。”两人对视一眼,难得在这一件事站到同一阵线。
屋檐上传来振翅声,一只渡鸦俯冲下来,落在戴从闻肩头。
黑色羽毛在阳光里泛出一层偏光,渡鸦偏过脑袋,乌黑眼珠映出桑野的身影。
桑野扫了一眼,“它也回来了?还挺快的。”北国那些年,窗边、树梢、屋顶偶尔出现的渡鸦是谁的灵兽,他一直都知道。
戴从闻伸手顺了顺它的颈侧羽毛,“你回来了,它自然不用继续守在那里。”
桑野没计较“守”这个字,继续问:“嘉序呢?怎么没一起来。”
“外派呢。别说你了,我跟你师母见他都不容易。”
戴嘉序是戴从闻和林颂一的儿子,也是桑野的发小。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外派这件事一点也不像戴嘉序的风格。
桑野忍不住问:“他什么时候喜欢往外跑了?”
“你走以后没多久自己申请的。”
桑野皱起眉头,“他没事吧?”
“放心。”戴从闻笑了一下,“还能每月想办法给你报平安,能有什么事。”
桑野想起北国家里那株风铃草,拧起的眉渐渐散开。长期外派从来不是轻松的差事,戴嘉序也早就不是需要别人替他做决定的小孩子了。
是啊...他们都不是小孩子了。
桑野一路想着戴嘉序的事,直到戴从闻走到车边停下,他险些一头撞上去。
戴从闻转身,从外套内侧拿出一个旧信封递给他,“这个拿着。”
桑野接过来,“什么?”
“你的东西。”
信封很薄,指腹稍微一压就能感觉到里面硌着一小块硬物。桑野刚准备拆,戴从闻按住信封另一端,“回去再看。”
桑野停住,“谁给我的?”
戴从闻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低声说了一句话。
桑野捏着信封的手指僵住,刚刚因戴嘉序而松下来的神情,也在那一瞬间静了。
他抬起眼,戴从闻已经松开手,“回去吧。”
半晌,桑野低低应了一声,“嗯。”
车门合上,轿车顺着庭院外的道路驶远。桑野站在原地,风从指尖穿过,信封的纸角被吹得轻轻晃动。
直至手指被吹得有些僵硬,他才把东西收进口袋,转身往回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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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临时搭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