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星而归 第8章 他可以吗

“我家。”陆北辰又平淡地又重复了一遍。

桑野安静两秒，确认自己没听错，缓缓靠回座椅，“为什么？”

“你现在没有管理权限，又带着艾尔瓦，暂时住我那里最方便。”陆北辰说，“戴部长下午也会过去，有什么问题到时候一起说。”

桑野眉心压下来，“所以你们已经替我决定好了？”

“住处是他安排的。”陆北辰顿了一下，“我只是答应了。”

“有区别吗？”

“有。”陆北辰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至少我没有强迫你上车。”

桑野欲言又止，艾尔瓦从窗边转过来，轻声问：“我们要住你家吗？”

“暂时。”

“瑞希也可以一起吗？”

“可以，院子够它活动。”

小姑娘点点头，立刻接受了这个安排，重新趴回窗边。瑞希更是从头到尾没有任何意见。桑野环顾一圈，现在看起来只有他一个人觉得不对劲。

“住多久？”

“先看调查进度，如果很快能找到洛琳，你们也不会住太久。”

“要是找半年呢？”桑野心里清楚不会那么久，这么问只是心里不爽。

陆北辰沉默半晌，“那就再想别的办法，总不能真让你在我家住半年。”

桑野终于舒服多了，“可以。”

余光里前面人的嘴角似乎又动了一下，桑野闭眼，眼不见心不烦。

车驶进一处独栋住宅的地下车库，灯光随着车辆进入依次亮起，已经有几辆车停占了几个车位。

桑野对车没什么研究，但其中有几款他在杂志封面上见过。几辆不同车型的车并排停着，亮得像是没有使用过，他看了几秒，沉默下来。

看来这位执行队长的家境和管理局工资关系不大。

陆北辰熄火下车，桑野刚绕到车尾，手提包已经被对方拎走，“给我。”

“你顾好艾尔瓦就行，这点东西我来拿。”

桑野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我能照顾她，也没残到连行李都拿不了。”

“我知道。”陆北辰已经不顾他往前走了。

桑野那点烦躁又要冒头。什么你都知道，知道还拿？

艾尔瓦站在旁边，小声提醒：“野，再不跟上去我们就找不到路了。”

“我看见了。”

“那我们也走吗？”

他目前确实没得选。“走。”

进屋以后，暖气扑面而来，桑野直接拉开外套，“你家现在是夏天？”

陆北辰弯腰换鞋，“恒温二十五度。”

桑野难以置信，“你认真的？”

“我比较怕冷。”陆北辰说得理所当然。

桑野想起下飞机时，这人连本国这种温度都要把领口往上拢，那之前在北国让他在门外等那么久...他脾气确实挺好。

艾尔瓦在玄关蹲下，最边上摆着双明显小很多的拖鞋，她拿起来比了比，“这个是我的吗？”

“按你的年龄买的，应该合适。”

艾尔瓦穿进去走了两步，刚好。桑野这才发现自己旁边也有一双新的，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张口，一阵饭菜香从屋里飘过来。

“咕——”

三个人同时安静，艾尔瓦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耳朵一点点红了。桑野没忍住笑，“饿了？”小姑娘诚实地点头。

陆北辰往餐厅走，“先吃饭，其他事情吃完再说。”这一句果然比什么都管用，艾尔瓦立马跟了过去。

一顿饭没吃多久，艾尔瓦饿狠了，埋头吃了不少，精神总算恢复一些。桑野本来没什么胃口，倒是意外桌上的菜都很清淡。

他吃到一半放缓了夹菜的速度，注意到对面的人一直用左手拿筷子——商业街那天他好像也是左手持枪的。

桑野咬着筷尖，视线落在那双手上，那双手的主人突然放下筷子，拇指与中指快速一碰，打了个响指。

桑野一下回神，随即移开视线，觉得自己像个变态，开口解释：“我是在想你那天怎么开枪的。”

陆北辰挑挑眉，端起碗继续吃饭，“想学？”

“学过，没那个天分。”

陆北辰轻哼一声，“老师教得不好。”

他要是知道当年教桑野用枪的人是他部长，不知道还会不会这么说。

艾尔瓦一脸茫然地抬头，“你们在说什么？”桑野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吃你的。”

饭后，陆北辰直接带他们上楼，艾尔瓦的房间在右手第二间，与北国木屋的客房相比大了三倍还多，小姑娘满脸震惊，转圈环顾着整个房间。

床尾整齐放着的几套衣服吸引了她的注意力，艾尔瓦快步走过去，轻抚最上面的浅蓝色卫衣，回头问门口的人：“这个也是我的吗？”

“都是你的。”陆北辰靠在门框回她。

桑野这时察觉到不对劲，玄关的拖鞋也好，房间也好，都像是早早为她准备好的。

他走过去拿起其中一件，在艾尔瓦身前比量一下，尺寸刚刚合适，衣服还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去机场之前。”

桑野一怔，“你怎么知道她没衣服？”

“你当时说过，她原本今天会收到换洗衣服。”

桑野记得当时似乎只是随口提了一句。“然后你就让人买了？”

“她至少要在这里住几天，总不能一直穿一套衣服。”陆北辰说，“新的，提前洗过了。尺寸如果不合适再换。”

桑野捏着那件衣服，过了一会儿才说：“所以真的是管理局报销吗？”

“那可能要明年才能批下来。”陆北辰仍靠在门框边，一只手随意插在口袋里。回了自己的地方，整个人看起来松弛许多。

桑野笑了下，笑意很短暂，像自己都没意识到。

片刻后陆北辰转身，“你的房间在旁边，来看看。温度我让系统降了两度。”桑野跟过去，“为什么只有两度。”

对于他来说，再降五度差不多才是适宜的温度。

陆北辰淡淡留下四个字：“再低我冷。”

“......”

桑野简单冲了个澡，下楼时已经接近两点，长发还半湿着，一边往下走一边随手扎起来，到楼梯转角脚步忽然停住。

戴从闻已经到了。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陆北辰在旁边。

大概听见楼梯上的声音，戴从闻抬起头，两人隔着半个客厅对视。五年未见，时间似乎没在戴从闻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额角添了几缕不易察觉的白发，却依旧是记忆里那副不急不缓的模样。

戴从闻率先开口：“收拾好了？”

桑野扶着栏杆站了一会儿，“嗯。”

“那下来。”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自然得像是昨天刚见过。

桑野沉默片刻走了过去，刚坐下第一句话便是：“洛琳有消息了吗？”

“还活着。”戴从闻回答得丝毫不拖泥带水，“通讯器的生命检测还在工作，信号稳定。人虽然还没找到，定位和通讯也都断了，但至少可以确定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桑野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一点。他一直没做最坏的预想，仿佛只要不想，这种事就不会发生。能确认还活着，就说明还有时间。

旁边伸过来一瓶水，桑野接过来，发现瓶盖已经拧松。递水的人说：“你再咬下去嘴都要破了。”

桑野怔了一下，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松开牙齿，嘴唇传来微微的钝痛，“我没那么脆。”

“只是提醒你，没说你需要急救。”陆北辰语气没变。

戴从闻低头喝茶，像是完全没听见两人斗嘴。桑野喝了两口水，直接切回正事，“你答应过我，回来以后可以参与调查。”

“记得。”

“那现在呢？”

“没说不让你查。”戴从闻放下茶杯，“只是这件事已经转向内部调查。你现在也不是管理局人员，也没有权限，就这么大张旗鼓地去查，不好办。”

桑野眉心压低。戴从闻能来，想必有解决办法，他受不了这人喜欢卖关子，“接着说。”

“可以给你临时协查权限。”戴从闻不紧不慢地说，“但需要现役执行者给你做担保，同时负责内部对接。”

桑野有些不耐烦，“说白了还是找个人跟着我。”

“如果是监视你的话，用不着把内部权限开放给你。”陆北辰接了一句，“你现在需要的是能带你进内部调查、替你走流程的人。嫌形式麻烦可以，先把案子查下去更重要。”

桑野安静了。虽然不爱听，但也没办法反驳。

戴从闻慢悠悠补刀：“以前你不需要搭档，是因为你自己有权限。”

“知道了。”桑野明显开始烦，“谁来？”

“你自己选。”

“我选？”

“我替你选，你又嫌我什么都不提前告诉你。”

桑野怀疑自己被这两人做局了。戴从闻接着说：“现役，权限够，而且最好已经知道黑色硬币的事，省的你重新解释。”

条件说到这里，人选已经很明显。桑野低头思考着，牙齿又习惯性碰上唇边，将要咬下去的时候想起旁边人刚刚的话，泄了力。

反而更烦了。

片刻后他侧过脸，陆北辰一直安静坐着，什么都没说，手指松松搭在扶手上，一脸“听你安排”的神情。

条件如此清楚，好像也确实没有第二个更合适的人。

半晌后桑野问戴从闻：“他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