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星而归 第7章 你再说一遍

陆北辰坐回自己的位置，对面的人终于不再随着颠簸往下滑，靠枕垫在颈侧，几缕发丝压在脸侧。桑野睡得不算安稳，眉心偶尔收紧，但一直没有醒。

瑞希睁开双眼，那双跟主人相似的兽瞳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他，一人一狗对视片刻，瑞希慢悠悠把脑袋重新搭回前爪。

陆北辰从一只边牧脸上看出了点意味深长。他靠回座椅，重新翻开手边资料，纸页停在第一页久久没有翻动。

他合上文件。

对面艾尔瓦蜷在座椅上睡得很沉。索尔贝格这个姓他上午刚见过，洛琳·索尔贝格。艾尔瓦的母亲，离异独自抚养女儿，资料只有寥寥几行，没有其他值得注意的私人信息。

洛琳的资料里没有任何一行是跟桑野有关，可桑野家里有艾尔瓦的房间，不是帮忙照顾同事女儿之间会留下的生活痕迹。

洛琳失踪之后，桑野几乎没有犹豫，只要能参与调查，就果断决定跟一个才见过两次的陌生人回本国。

陆北辰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认识多久了？五年？还是更早？

对面的人轻轻动了一下，打断了他的思绪。桑野睡得不太舒服，眉心又收紧了些许，抬起手挪了挪颈侧的靠枕。

确认靠枕没有滑下来，陆北辰依旧坐在原位，手里的文件迟迟没有再翻开。

这五年桑野经历了什么，他不知道。

也不知道这个曾经在管理局张扬得几乎无人不知的人，为什么把自己藏到北国那么远的地方。至于那母女二人，又是什么时候走进桑野生活里的？

陆北辰给自己找到了理由：洛琳是案件相关人员，弄清楚她和桑野的关系并不多余。

他想知道的事情似乎有点多。片刻后他低头重新拿起文件，这一次翻向了下一页。

桑野醒来时，飞机已经飞了几个小时。他睁着眼盯着前方发了几秒呆，慢慢坐直身体。

脖子居然没有想象中那么酸，抬手碰了一下颈侧，多了一个靠枕，帽子也不知何时被摘下，搭在后背上，旁边还有瓶水，冰的。

桑野看了看这几样东西，环顾四周，艾尔瓦还没醒，瑞希照常趴在她脚边，斜对面的位置却空着。

他拿起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住了机舱空调狂吹的干燥。

隔断门没多久被推开，陆北辰从前舱回来，桑野手里的水已经喝了小半。两人视线隔着过道停了半秒，桑野晃了晃瓶子，“你拿的？”

“嗯。”

“靠枕也是？”

“嗯。”

这个人是不是不会张嘴，桑野沉默几秒，补了一句：“谢谢。”陆北辰坐回原来的位置，应了一声，“没事。”

桑野反而觉得舒服不少，把水放到一旁，“你一直没睡？”

“睡了。”

“多久？”

“半小时。”

桑野静了两秒，“那也叫睡？”

“够了。”

工作狂——桑野没有说出口，表情大概太明显，陆北辰翻了一页文件，“想说什么？”

“没有。”桑野闭上嘴，过了两秒又觉得有点不爽，懒散地往后靠，余光瞥过陆北辰手里的文件，“你从上飞机看到现在？”

“差不多。”

“管理局是快倒闭了吗？”

陆北辰抬起头，“还没有。”

“那你这么拼？”

“习惯了。”

桑野轻嗤一声，没再说什么，把颈后的靠枕往舒服的位置调整了一点。

再次睁眼时飞机已经开始下降，云层被甩到机翼后方，城市轮廓逐渐清晰。

艾尔瓦也醒了，迷迷糊糊坐起来。桑野替她把滑到腰间的薄毯拿开，把外套递过去。

艾尔瓦揉着眼睛，“热。”

“下飞机就不热了。”小姑娘不情不愿地穿上外套，桑野自己倒是真觉得热，在北国待惯了，早已习惯了更低的温度。

飞机停稳，舱门打开，外面的风灌进来，他甚至觉得有些舒适。走在最前面的陆北辰却把大衣领口往上拢了拢。

桑野看他这样，脚步慢了一瞬。有那么冷吗？

陆北辰没察觉他的疑惑，径直往下走。桑野牵着艾尔瓦跟在后面，瑞希踩着登机梯一路小跑。

本国正是上午，和北国冬日终日灰蓝的天色不同，阳光近乎刺眼，停机坪被照得发白，远处此起彼伏的建筑轮廓让桑野有些恍惚。

他踏下最后一级阶梯，以为自己重新回来时至少会有点什么感觉，抗拒也好，烦躁也罢，可真正站在这里，脑子里反而空荡荡的。

“野。”艾尔瓦扯了下他的手，桑野回过神，“怎么了？”

“瑞希跑前面去了。”边牧已经先一步朝停车的位置走过去，桑野揉了揉她的头，“走吧。”

停车区已经有人等着，陆北辰简单和对方交接几句便接过车钥匙，桑野没有急着上车，等最后一件行李放进后备箱，直接问：“洛琳有消息了吗？”

“暂时没有。”

“最后位置呢？”

“还是第一交界点附近，北国那边扩大了搜索范围。”

没有任何进展。

陆北辰关上后备箱，“但本国发现了一枚黑色硬币。”

桑野动作停住，“什么时候？”

“三天前。”

“也是自然灵兽异化？”

陆北辰点点头，走到车侧拉开驾驶位车门，又补了一句：“封存标记和洛琳负责转运的其中一枚一致。”

桑野脸上的神情淡下来，“确定是同一枚吗？”

“现在只能确定标记一致。”

还不能完全下结论。

桑野拉开后座车门，让艾尔瓦和瑞希先上去。车辆驶出机场通道，他才开口：“最初事件报告里有记录吗？”

“没有。”

桑野指尖压在膝上，这才是奇怪的地方——洛琳和三枚硬币一起在北国失踪，本国却突然出现带着相同封存标记的硬币，更奇怪的是最初报告里没有提到它。

“戴从闻知道？”桑野问。

“知道。”

“什么时候见他？”

“下午两点，已经安排好了。”

桑野顿了一下，有点烦躁，“你是不是很喜欢替别人把事情安排完？”

陆北辰单手扶着方向盘，“这样省时间。”

“也省别人拒绝的机会。”

“你会拒绝？”

桑野被反问的哑口无言。确实不会。陆北辰像是已经从他的沉默里得到答案，“那就不算问题。”

桑野知道他说得没错，但那种烦躁依旧不减。前排传来很轻的一声气音，桑野抬头问：“你笑什么？”

“你听错了。”后视镜里男人眉眼明显还沾着未散去的笑意。

桑野眯了眯眼。这个人昨天站在门外时，明明不是这样的。

车辆驶离机场区域，桑野没再继续问案件相关的问题。艾尔瓦趴在车窗上看着不断后退的陌生城市，若是平时，大概早就问个不停。

瑞希蜷在她脚边，随着车辆转弯偶尔动一下耳朵。桑野靠着椅背闭了会儿眼睛，长久的飞行加上刺眼的日光让他眼睛极度不适。

不知过去多久，再睁开眼时，窗外景色已经彻底变了。机场附近密集的高架和大厦早已消失，沿街建筑越来越低，相隔距离也越来越稀疏。

桑野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又过了一个路口他才慢慢坐直身体。不对，这根本不是去管理局的方向。

即使他多年没回来，管理局的路他闭着眼倒着走都能找到。

“这是去哪？”

“回家。”陆北辰答得太自然，桑野愣了一下，“回哪？”

“我家。”两个字清清楚楚传过来。

桑野安静了足足两秒，从后视镜里和他对上，“你再说一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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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你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