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星而归 第26章 敏感肌

陆北辰想都没想，直接回道：“我签的是他这个人，不是他的等级。”

何鸣谦怔了一下，随即笑着把茶杯盖扣回去，从抽屉里取出印章，在审批栏上端端正正地按了下去。

“那陆队可要看好了。”他把申请推回来，“签了字，就是你的人了。”

纪恩跟在陆北辰身后出了门，带上门的时候，余光瞥见何鸣谦还在笑，低头抿了一口茶，明明是戴从闻嫌弃得要命的普通茶叶，但他那杯像是比平时都好喝。

晚饭以后桑野回到房间，桌上那管药膏还搁在那里，白色的软管侧面印着一行小字，祛疤用的。

下午林颂一签完最后一份复查报告，啪地合上，说下周一，三号训练场，去吧。他刚起身，手里就被塞进了这个。

“那小子自己肯定不擦。”她低头整理着桌上的文件，“你顺路带回去。”

“您不是说病人不让说就不说吗。”

林颂一抬起眼一脸无辜，“我说了什么了？我就给你一管药。”

桑野拿起那管药膏在手里翻过来又翻过去，软管被他捏出一道浅浅的折痕。

快十点的时候，他站在陆北辰房门前，抬手轻敲了两下。

门这次开得很快。陆北辰穿着高领毛衣，发梢还带着一点没吹干的潮气，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见是他，愣了一下。

桑野把药膏举到他眼前。陆北辰的视线落在那管药膏上，又顺着他的手腕慢慢移回他脸上，“林部长给的？”

“她说你自己肯定不擦。”

“长好了，用不着。”

桑野没理他，侧身从他旁边挤了进去，“过来坐下。”

门框不宽，两个人擦肩的时候，陆北辰往后让了半步，后背抵上了门板，让得有点多。

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手里那份文件被捏得边角卷了起来。最后他把文件扣在桌上，正面朝下，关上门，在床沿坐下了。坐得很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像个被叫到办公室里等待训话的学生。

“毛衣。”桑野说。

“我自己来就行。”

“手有多长，后背你够得着？”

陆北辰抿了抿嘴，抬手把毛衣从头上拽了下来。静电把他额前的头发带得乱翘，他也没去理，低头把毛衣叠好，叠成方方正正的一小块，搁在枕头边上。

上次隔着一团水汽，桑野只来得及匆匆扫过一眼，这回离得近了，看得清清楚楚。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肩背上，把那片皮肤照得近乎发亮。

他拧开药膏挤了一点在指腹上，药膏是凉的，带着一点很淡的薄荷味。桑野顿了一下，偏头去看那管药膏上的小字。林颂一大概是故意的。

他屈起一条腿跪上床沿，床垫往下陷了一块，陆北辰的身子跟着那块凹陷往后偏了一点，又很快坐正了。

桑野绕到他身后。肩后那两道弧痕比他想的要深，咬合的地方颜色最红，摸上去比旁边的皮肤软。指腹落上去的时候，陆北辰的背脊绷了一下。

“疼？”

“凉。”

桑野放轻了力道，顺着那道弧一点一点地抹开。底下的肌肉硬得像石头，随着他的动作一下一下地跳。抹过的地方，皮肤上慢慢起了一层细细的小疙瘩。

屋里明明暖得穿短袖都热。

往下一点，靠近后腰的地方，还有一道旧疤，颜色淡得快看不出来，斜斜一条，像是很久以前被什么划开过。桑野的指腹在那里停了一下。

“这是怎么弄的？”

“之前出任务。”

“什么时候？”

陆北辰想了想，“记不清了。”

桑野指尖从那道疤上移开。记不清，那就是不止一道。

他又去抹下面那排，长发从肩头滑下去，垂落在陆北辰的背上，发梢扫过脊骨。陆北辰的肩膀猛地一缩，没出声。

桑野把头发往旁边拨了拨。药膏抹得有点厚，他凑近一点，下意识朝那块皮肤轻轻吹了口气。

“别吹。”

这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陆北辰撑在身侧的手攥紧了床单，手背上的筋一根根浮起来，左臂靠近手肘那圈黑色的数字跟着绷紧的肌肉动了一下。

桑野嘴角弯了一下，又压下去，“长这么大只，还是个敏感肌。”

陆北辰没接话，后颈那一截却慢慢红了。

桑野离那圈纹身很近，近到能看清每一个字母的笔画。他看了两秒，随后移开视线从床上下来，绕到他面前。

前面是锁骨和颈侧。桑野得弯下腰才够得着，他往前挪了半步，膝盖碰到了陆北辰的膝盖，那条腿往旁边让了让，让到一半后面就是床沿，再也没处让了。

“抬头。”

陆北辰抬起下巴，视线越过桑野的肩，钉在墙上某一个点上一动不动，好像那面白墙上有什么值得看的东西。

桑野一弯腰，那缕刚拨开的头发又滑了下来，悬在两个人中间晃了晃，落在陆北辰的胸口上。

一只手伸了过来。

陆北辰把他垂下来的头发拢到一起，拢得有点笨，有几缕从指缝里漏出去，他又一缕一缕捡回来，最后整把握在手心里，往他背后带了带，就那么替他攥着。

桑野的手停在半空，“……干嘛？”

陆北辰别开脸，耳尖已经透出一点红，“痒。”

桑野愣了一下，低头继续去抹锁骨上那一处。他刚洗完澡没多久，发间还残留着洗发水的味道，握着他头发的那只手紧了紧，又松了松，像不知道该用多大的力气。

半晌桑野没忍住问：“你没谈过女朋友？”

攥着他头发的那只手顿住了，“涂个药还要查户口？”

“手法太生了。”桑野说，“我头发又不是手榴弹，生怕它炸了似的。”

陆北辰沉默了两秒，“手榴弹好攥。”

桑野直接笑出了声，手一抖，药膏蹭歪到旁边的皮肤上，他抿着嘴去擦，肩膀还在抖。

陆北辰的视线钉在墙上，耳尖那点红又深了一层，“你呢。你手法就很熟？”

“我年轻，学得快。”

“那就是没学过。”

“……我没说。”

“学得快，就是还没学。”

桑野被噎住了，低头把那处药膏抹匀，没再吭声。头顶上那人很轻地哼了一声，像是扳回了一城。

屋里很静，只有暖气出风口的低鸣，和两个人的呼吸声。陆北辰的呼吸很慢，不知道是他职业习惯还是什么，吐气总是一点一点吐出来。

之前戴从闻也教过桑野这么调整呼吸。扣扳机之前，要一口一口地把气息压平，压到连心跳都不敢乱。奈何桑野没几下就压不住性子，感觉憋得难受。

他垂着眼，两人离得太近了，近到能看清陆北辰锁骨上那颗很小的痣，近到那一口口压得极稳的气息全落在他的手腕上。

“桑野。”陆北辰忽然开口，声音有点低。

“嗯。”

“你现在这样，”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掂量这几个字，“挺好的。”

桑野的手指停在那处印子上。

你现在这样。

那天晚上这几个字砸下来的时候像一块石头。现在同样的话，就那么轻轻地放在他面前。

他垂着眼继续往颈侧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以后有事，告诉我。”

陆北辰没出声，盯着墙的那双眼睛眨了一下。

桑野的指腹在那段颈侧上轻轻按了按，声音也跟着放软了，“走不走，我自己定。听见没有？”

指腹底下的脉搏一下一下地跳，比刚才快。

过了很久，久到桑野以为他不会答了。

“……好。”

不是平时那种干脆利落、一个字砸下来就算完的语气。这个字来得慢，像是不太情愿，又舍不得不答应。

攥着他头发的那只手，跟着轻轻收了一下。

桑野的拇指在那处印子上多停了一会儿，才挪开。

最后是喉结旁边最深的一处，桑野重新挤了一点药膏，指腹按上去的那一刻，陆北辰整个人都僵住了，那套稳稳当当的呼吸一下子乱了，吸进去的那口气卡在胸口，半天没吐出来。

那圈印子底下，喉结抵着他的指腹，滚动了一下。

桑野下意识抬起头。

陆北辰也正低着头看他。

钉在墙上的那道目光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下来，落在他脸上，在他的嘴唇上停了极短的一瞬，又移回他的眼睛。

两个人离得太近了，近到桑野能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影子。药膏的盖子从他指间滑下去，掉在床单上，滚了半圈，停在陆北辰腿边，谁都没去捡。

陆北辰耳尖那一点红，已经一路烧到了耳根，连颈侧都泛着一层薄粉，在台灯底下藏都藏不住。

桑野的脸腾地烧了起来，他想把手收回来，指尖却像粘在那里，一时动不了。陆北辰的眼睛还落在他脸上，眸色深得不像平时的他。

下一秒，陆北辰别开了脸。

攥着他头发的那只手一下子松开，长发散下来，滑过陆北辰的手背，落了桑野满肩。陆北辰一把抓过床头的枕头，往腿上一压，整个人往后一撤，背过身去，“行了。”

“还没——”

“擦完了。”陆北辰的声音哑得厉害，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够了，挺好，谢谢。你回去吧。”

桑野手里的药膏盖子还没拧上，人已经被他从床边推了起来，一只手推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还死死按着那个枕头，一路把他推到了门口。

“陆北辰，你——”

门在他面前关上了。

桑野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那管没盖盖子的药膏，愣了好半天。指腹上还残留着一点凉凉的薄荷味，和那段颈侧滚烫的温度。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烫得吓人。

门又开了一道缝。

一只手从缝里伸出来，手里拎着那条深灰色的围巾，在他面前晃了晃。

“放你那儿吧。”

桑野接过围巾，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又被迅速关上。

没过多久，门里传来浴室的水声，哗哗地响。

桑野抱着围巾站在原地，眨了眨眼。

这人不是刚洗过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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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敏感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