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犬 第2章 换位置

出月考成绩那天下大雨，早上孟莘乔根本就喊不醒林稚，林稚像是吃了迷药似的一动不动；许玥走过来摸了摸林稚的脸，“发烧了。”

“摸着不像啊，感觉很冰。”孟莘乔也摸了摸林稚的脸。

“她发烧就是这样的，脸冰，但是身上很烫。马上迟到了，我们先去教室给她请个假。”许玥拉着孟莘乔往外走。

“你先去，给我俩都请个假，我带她去看看。”孟莘乔试图喊醒林稚，“算了，我去给她买点药，她这么烧着不是办法。”

许玥和孟莘乔一起往外走，“谢繁星也总爱发烧，不过他去私立学校了。”许玥边走边说，“谢繁星是谁？”孟莘乔就算不问也大概能猜到是以前同学，但是还是应和了许玥，没让话掉地上。

“谢聿青的弟弟，他俩双胞胎，没想到吧？”许玥像是知道孟莘乔在想什么。

这个答案确实出乎孟莘乔的意料，“谢聿青怎么没去？”

“谢聿青成绩好呗！”许玥理所当然地说，“他弟弟情况不同。”许玥没再继续说下去。

到楼下以后许玥去教室了，孟莘乔往学校门口走去，先去药店给林稚买了退烧药，按照医嘱又拿了消炎药，也不知道有用没。转头又在校门口买了林稚平时最爱的红豆粥。到寝室后孟莘乔看了看林稚，她还没醒，脸上很多汗，睡的并不安稳，孟莘乔准备喊醒她先吃点早饭。

这时候林稚手机响了，是谢聿青的电话，孟莘乔接了。

“你来教室吧，我给你拿她发烧常吃的药。普通的退烧药对她不起作用。”谢聿青没说废话。

“好。”孟莘乔应得干净利落。

到教室后谢聿青直接从窗边递过来一盒药。孟莘乔看了看，的确和医生拿的不一样。孟莘乔也没问，转头走了。

回到寝室后孟莘乔喊醒林稚，“起来吃点东西，然后吃药。”孟莘乔端着粥坐在林稚床边。

“……不想吃，拿开～我要睡觉！”林稚嗓音嘶哑，一脸不耐。

她双颊烧得通红，额前的碎发被薄汗黏成深色，随着急促的呼吸轻微颤动。眼睑泛着不自然的潮红，睫毛在每一次眨眼时都显得沉重，像被雨水打湿的蝶翼。鼻尖沁着细密的汗珠，嘴唇却反常地干燥，皲裂出几道浅纹，随着她无意识的舔舐洇开些许水光。颧骨处的皮肤绷得发亮，毛细血管在高温下若隐若现，如同冰层下蜿蜒的红色溪流。偶尔从喉咙溢出的闷咳会让整张脸突然皱起，随即又无力地舒展开来，像被揉皱后又抚平的绢纸。

孟莘乔细细看了会儿林稚的脸，眼神平静，像是雪花落在花瓣上，轻的不敢惊动。

“起来，我喂你。”孟莘乔伸手直接把林稚搂了起来，力气大的不像话。

林稚睁开眼瞧着孟莘乔，她端着粥的手因温度过高指尖微微泛红，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指骨匀称，很漂亮一双手，但细看能够看见指腹有薄茧，不像是常年干活的手，但修长有力。林稚盯着她的手，”真漂亮。”

“喜欢吗？”孟莘乔似笑非笑地盯着林稚，手上动作不停给她喂着粥。

“喜欢，好看。”林稚大概是真的烧糊涂了，手伸过来拉住孟莘乔的手，“好冰啊。”说完就拉着这只手往自己脸上蹭。

孟莘乔眼神一顿，手指微僵，但还是任由着自己的手摸上林稚的脸。肤感细腻，孟莘乔有点不想撒手，但只停留了两秒就迅速拿开，“赶紧吃！”

喝完粥孟莘乔喂林稚吃了药，“你去上课吧，我想睡觉。”林稚吃过药没超过十分钟就躺下睡了。

孟莘乔给她盖好被子转头去教室了，这会儿正好是课间时间，许玥看见孟莘乔来了马上跑过来，“你怎么这么久才来，月考成绩下来了，待会要换位置。”

“林稚刚睡着，怎么换，按名次自己选？”孟莘乔一脸淡定回到座位上。

“是啊，你和林稚隔了半个地球那么远，注定选不到一块咯！”许玥一脸幸灾乐祸。

孟莘乔在成绩单上27号看见了自己的名字，往上看了看，5号是林稚。她成绩本来也不如林稚，这次英语还没做完，差距更大了。

舒岷山念着成绩单上的名字让同学自己进来选位置，林稚不在，她的位置没有变动，“你位置肯定会被选走。”许玥在旁边小声说。

“为什么。”

“你那位置很红的，班里多的是人想选你的位置。”许玥说得不清不楚，但是孟莘乔听明白了。

孟莘乔以为那位置会被男生选走，但是出乎意料的，被任千禾选走了，她进去之后没有丝毫犹豫，像是早就看准了那个位置，径直走了过去坐下后偏头看着孟莘乔笑了笑。

孟莘乔没看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转头盯着许玥，“安啦，她们以前也认识的。”许玥看孩子似的盯着自己的位置，生怕被人选走。

到孟莘乔进来时没剩下多少位置了，孟莘乔干脆选了最后一排角落里的位置，正好一个人，她也不需要同桌，孟莘乔个子不低，坐哪儿都能看见。

中午放学后孟莘乔和许玥就在食堂在吃饭，吃完以后给林稚打包回去。要汤的时候许玥顺手拿了一份胡萝卜猪蹄汤，“她不爱吃胡萝卜。”孟莘乔放了回去，重新挑了一份玉米排骨的，“以前没注意，我记得她吃啊。”许玥没再伸手拿。

“能吃，但是不爱吃，胡萝卜丝太细了，她懒得选出来。”孟莘乔付了钱。

“可以啊乔儿，细节控啊你。”许玥一副看透一切的眼神。

孟莘乔没说话，心想你这还好朋友呢，这么明显还需要观察细节。

宿舍里林稚还在睡，睫毛低垂，在眼下投出两弯小小的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唇瓣无意识地轻启，呼出温热的气息，像一朵半绽的花在夜雾中吐露芬芳。

孟莘乔今天刚发现自己很爱盯着林稚的脸，可能是因为真的很漂亮。平时林稚总是热烈又张扬，容易让人忽视她的脸蛋；但是睡着后的林稚没了平时的跳脱，整个人都很沉静，孟莘乔觉得这样的林稚很软乎，那句话怎么说的，像一块香香软软的小蛋糕。

孟莘乔没忍住摸了摸林稚的脸，然后收回手一脸平静地喊醒林稚，“起来吃饭了，好像退烧了。”

林稚睁开眼感受了一下，发现自己好多了，那种全身酸软的感觉终于退去，她坐起来看着孟莘乔给她开餐盒，“你怎么这么好啊孟莘乔，你上辈子一定是天使！”

“我不好吗，我俩一块给你带回来的，你就能看见她！”许玥坐在边上玩手机，听见这话后一脸无语。

“你也好啊玥玥，你们俩简直是人间宝藏！”林稚夸人的话张口就来。

“赶紧吃吧，又不是你病病殃殃的时候了是吧。”孟莘乔知道林稚这是好了，小嘴叭叭的。

吃完以后林稚又吃了盒子里另外一种药，孟莘乔让她就在寝室里休息，林稚闹着说寝室里没意思非要跟去教室，孟莘乔随她去了。到教室以后林稚看见课桌上一摞试卷，“嚯！一早上没来跟一星期没来似的，这么多卷儿！”

许玥转头说：“慢慢写吧，下午还有呢，今天年级老师有会议，下午晚上都是写试卷。”

林稚没理许玥，因为她看见孟莘乔坐在角落位置上后就开始写试卷了，“什么意思啊，换位置了吗。”

孟莘乔没说话，头都没抬。许玥转过头看着这幅场景，她拉着林稚，“孟莘乔位置被任千禾选了，她进来也没剩下什么位置了，就选那儿了。”

“啧。这半生不熟的关系，她挑这位置干什么！”林稚想不明白。

“噗哈哈哈！喏，人来了，你问吧。”许玥盯着门口拐进来的任千禾，转回去写卷子了，林稚收回视线，也开始写卷子了，没有理会刚进来的任千禾。毕竟这位置也没写着孟莘乔的名字，她也不能不让别人选。

任千禾也很沉得住气，林稚不说话，她也没说话，于是空气突然安静下来，这角落里原本懒懒散散的几人都变得勤快起来，谢聿青就这时候进来的，他居然和许玥是同桌。

林稚瞬间高兴了，“谢聿青，你今天看起来很顺眼，你俩晚上想吃什么，我请客！”

“哟，这扣扣搜搜的还请我们吃饭呢，商业街人均588的西餐厅，晚上就去。”谢聿青企图敲顿好的。

“滚！你这胃配不上588的牛排，我决定了我们去吃后街老院砂锅，他们出新品了！”林稚杜绝了被敲诈的可能性。

“也行！”俩人美滋滋转回去了，砂锅也不便宜呢。

林稚撕了张便利贴唰唰地写字，揉成团想砸孟莘乔，转过头发现孟莘乔正盯着她看，此时窗外雨势渐急，雨滴声像是鼓声一样砸在耳边，但孟莘乔的眼神越来越平静，最后凝成玻璃上的一道水痕，明明近在咫尺，却隔着一整个雨季。

林稚那时并不懂这样的眼神代表了什么，只以为孟莘乔心情不好，她犹豫了一下，展开纸团又往上写着什么，然后转头扔向孟莘乔。

孟莘乔收回眼神，展开纸条，

【晚上去老院砂锅，给你补补脑，下回给我考回来！】

又画了个小猫伸爪子挠人的简笔画，孟莘乔没说话，但眼角藏有笑意。将纸条展开随意地夹在书里。

下午放学后雨依然没有停，孟莘乔看着窗外，眼前浮现起混乱场景……暴雨在凌晨突然撕开天幕，床上的女人像一张拉满的弓，湿发黏在痉挛的脖颈上……

“杨英啊！别看了！出去吧……”

……

只记得后来惨叫声响彻云霄，绯红的血液和女人的哀嚎是孟莘乔对雨天的全部印象。

“孟莘乔，你想什么呢！”林稚的声音逐渐清晰，孟莘乔像是突然回过神，“怎么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她的眼神并没有完全聚焦。

“吃饭去，吃饭！饿—！”林稚盯着孟莘乔看，依然大着嗓门喊。

“好，好，吃饭。”孟莘乔终于回过神，桌前站着许玥和谢聿青，都看着她，她才发现自己居然走神的这么厉害。

“你刚刚想什么呢，眼睛都没神了，我感觉像是入定了。”林稚夹起一筷子牛肉迟迟没往嘴里放。

“没，就是走神了。你赶紧吃，肉凉了。”孟莘乔又忍不住对着林稚啰哩啰嗦。

“不想告诉我，没关系，我迟早问出来。”林稚眼神幽怨地嚼着牛肉。

“林稚你别这样，怎么什么你都想知道。你以后谈恋爱了你男朋友得烦死你，太能管事了。”许玥捞起来一片牛肉被谢聿青眼急手快夹走了，别提多郁闷了。

“你话忒多，又不和你谈，你少管。”林稚觉得这人真的很烦。

谢聿青见孟莘乔没有接话的意思，转头问林稚，“你真沉得住气啊，一下午没跟任千禾说一句话吧。”

许玥一听这又来劲了：“你们以前一个班的吧，关系不是挺好的吗，现在整这么僵干什么。”

“我们本来没这么僵，要是她不选孟莘乔的位置的话。”林稚捞了片牛肉给孟莘乔之后就放下了筷子。

“懂了，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朋友，近一步都得见光死。”许玥一下明白了林稚的意思。

“精辟！”林稚朝许玥竖了竖大拇指。

“那你俩就这么坐一个月？”谢聿青也放下了筷子。

“不会的，我等时机成熟了就问问她，为什么抢占孟莘乔的位置！”林稚像个霸道的土匪。

“你在那桌上写了我名字？”孟莘乔吃完那片牛肉，终于开口说话了。

“没有啊，我闲的啊？”林稚不明所以。

“那别人为什么不能坐？”孟莘乔觉得林稚很幼稚。

“我是在帮你！帮你！你不也不想走吗？”林稚又跳脚了。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走。”几个人边往外走边聊天。

林稚不说话了，他之前觉得，孟莘乔也是不想走的。但是孟莘乔这么说了以后，她又觉得挺没意思，孟莘乔说不定坐哪儿都无所谓，她何必把这事儿当成大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