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青木 第9章 第 9 章

裴青木被子弹打中倒地之后，齐寻有那么一瞬间脑子是空白的。

他看见裴青木的睫毛在动，大汉又在他身上补了一枪。那一枪将他拉回了现实。

所有人都在害怕、惊讶、尖叫。

有人在喊裴青木的名字，但没人去管他，他就那么孤零零地躺在地上，血往外淌。

齐寻向前迈了一步，立刻被苏漾拽住了衣服。

苏漾眉头紧锁：“你不要命了？他手里有枪。”

齐寻毅然决然地甩开他：“不要了。”

齐寻迈开腿的瞬间，狙击手和特警队同时行动，大汉被击毙，当场身亡。应昕昕毫发无损，只是受了点惊吓。

“哥，醒醒。”齐寻拦腰抱起裴青木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唤着他，“哥，就快到救护车上了，你会没事的。”

裴青木眉头紧皱地闭着双眼，齐寻把他放到救护车上，自己开车去了医院。

没有多余的手术室，裴青木在一张很普通的病床上被抢救，齐寻站在门外死死盯着那张床。

“小寻？”苏漾出声喊道。

“嗯？”齐寻回过神来，偏过头去看苏漾。

苏漾欲言又止：“……你坐着歇会吧，我们都在这盯着呢，还有青木的同事，他们都在，都俩小时了，你别站着了。”

齐寻重新看向那张床，摇摇头：“我不累。”

裴述风坐在长椅上，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地板的纹理。即使他再平静，裴靖轩也能看出他的不安。

“爸，给青木抢救的是医院最权威的主任，您放心吧，一定会没事的。”裴靖轩说。

“那可真不一定，中弹可不像被高尔夫球杆打几下那么轻松就痊愈了，即使及时得到治疗也可能面临难以根治的后遗症。”乔芮含身体靠在墙上站着，双手环在胸前，闻言冷嘲道，“况且这些年裴青木根本不怎么爱惜自己身体，挺容易死的，劝你们一句，别抱太大希望。”

裴靖言故作镇定，皮笑肉不笑地舔了舔嘴唇，那道利眉像是一把利刃。他语气轻佻：“这位小姐，你谁？”

裴靖言眼底闪烁着一团怒火，那嗜血的表情像是一头走到绝境的孤狼，好似谁碰上他就会立刻被他撕成碎片。

“我是裴青木的校友。”乔芮含抬眸望过去，眼睛里的敌意不比裴靖言少半分，一字一顿道，“恒心学院毕业的。”

众人不由得一惊，裴靖言与她对视，乔芮含炙热的目光使他极其不自在。

“靖言。”裴述风开口喊他，声音极具威严，“坐下歇着。”

病房里传来一阵刺耳的机器宕机的声音，裴述风立刻起身走到门外朝屋里望过去——裴青木的心跳停了。

三次除颤和长达四分钟的心肺复苏，依旧没能将裴青木从鬼门关拉回来。

医生看向房内墙上的钟表：“裴青木，死亡时间，九月二十九号晚七点零一分。”

“我去你妈的死亡时间。”齐寻猛地推开门走进里屋，眼底闪着阴森的光，怒气冲冲走向正在擦汗的医生推开了他，“我有应急救护员证，你们不救我救。”

被推开的医生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出了病房。

“患者求生意志很薄弱，人在临死之际通常会有强大的求生**，这是应激反应。但患者的脑电波以及心肺状态一直很差，抱歉，我们已经尽最大努力了。”

童真掩面哭泣：“今天……今天可是裴副儿的生日啊……”

众人都垂头丧气，唯独乔芮含没什么反应。

夏一依走到乔芮含跟前，眼底犹如一潭死水，她声音嘶哑地轻声开口：“你不是他朋友么？他死了你不难过？”

乔芮含看向她，不以为然：“对他来说，这是解脱。”

心肺复苏的黄金时间是四分钟，齐寻明知道黄金时间已经过了，但他依然坚持着。他看着裴青木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嘴里不停默念：“哥……求求你醒醒……”

八岁那年，平平无奇的一天，齐寻放学回家后，至此为止，他再也没看见过裴青木。

“靖轩哥，青木哥哥呢？”

“苏漾哥，青木哥哥去哪了？”

“一依姐姐，你知道青木哥哥去哪了吗？”

“妈妈，青木哥哥怎么都不陪我玩了？”

“爸爸，青木哥哥是出去旅游了吗？他什么时候回来？”

那天，裴靖言放学后看见坐在家门口台阶上的齐寻，第一次没绷住脾气：“你他妈烦不烦？裴青木不会回来了，别他妈来我家了！”

齐寻九岁的生日愿望，是希望裴青木回来。

在那之后，齐寻每一年的生日愿望，都是希望裴青木回来。

裴青木回来，逐渐成为了一种执念，他经常思考，这种执念出现的原因是什么。

初中那年，情窦初开，身边同学几乎都谈了恋爱。

“齐寻，八班那个女生喜欢你你知不知道？”

“跟我没关系。”

“啧，喜欢你怎么能是跟你没关系呢。她长得可好看了，你对她有没有意思？”

齐寻那时正在看一道物理题，说到好看，他抬眸一笑：“有多好看？”

同桌立刻来了精神：“唇红齿白的，高高瘦瘦，身上还特别香。”

齐寻听到这形容，第一个想到了裴青木，他笑意更深，对同桌的话略有不屑：“我哥也唇红齿白的，高高瘦瘦，身上也很香。”

同桌嘶了一声，抬手指他：“你别偷换概念啊，你哥是个男的！又不能跟你谈恋爱。”

齐寻没再回话。

他当时心里想的是，怎么就不能谈了？

那晚，他梦见裴青木了。

那是裴青木第一次来他梦里。

裴青木穿着校服站在他对面，冲他笑：“小寻。”

果然，他哥唇红齿白，高高瘦瘦的，身上总是有很好闻的香气。

他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样，想跳到裴青木身上，但这次，他刚要奔过去，梦醒了。

眼底划过两行泪。

齐寻望着天花板，身边再也没有裴青木的身影。

“哥哥……”

后来，裴青木经常到他梦里来，惹得他掉眼泪。

他觉得这样不行。

他要去找裴青木。

他开始自己攒钱，找私家侦探寻觅裴青木的下落。

直到高一那一年。

“诶，苏时哥是gay，你们知道吗？”夏一依手里捧着刨冰，满脸的新鲜。

“这年头同性恋这么多，我们班也好几个。”裴靖言说。

“苏叔叔怎么说？诶，苏时今天怎么没来？被打死了？”裴靖轩笑道。

“还能怎么说，以后传宗接代靠我了呗。”苏漾无奈地摆摆手。

“你家有王位要继承？还传宗接代。”裴靖言嘲道。

齐寻低头搅和着手里已经化成水的刨冰，一言不发。

“小寻怎么不说话？”许萘瞥了一眼齐寻正在搅和的刨冰，“妈耶，都成屎汤了。”

“小寻跟苏时哥不是一直都关系不好吗？”夏一依吃的巧克力刨冰，吃了个满脸花。

“对啊，我有点好奇，你跟我哥为什么这么不对付？”苏漾眯起眼睛不怀好意地看着齐寻，“你不会恐同吧？”

齐寻笑着摇摇头：“怎么可能，我就是啊。”

“啊？就是什么？”苏漾没听懂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我是同性恋。”齐寻说。

是的，在刚刚这几十秒的对话里，他总结出来一条影响他此生前途的结论——他是个同性恋，他喜欢裴青木。

他小时候就喜欢缠着裴青木玩，裴青木指哪他打哪。裴青木离开家之后他就一直想着裴青木，念着裴青木，他不是喜欢裴青木还能是什么？

那晚他又梦见裴青木了。

同样的，裴青木看着他笑，喊他小寻。

他数不清这是裴青木离开的七年来第多少次梦到他，数不清有多少次因为思念他而留下眼泪。

凌晨三点，他穿上衣服，走出家门，坐在裴青木初中公交站旁边的长椅上喝着裴青木喜欢的美式，听着裴青木给他唱的歌——那首歌是他偷偷录下来的。

看着一望无际的黑，齐寻自嘲道：“名字里就带个寻，怪不得一直要找你。”

分别十一年，他找了不知道多少私家侦探，攀过多少关系，求过多少人，依旧无果。

2031年的9月29号，他找到裴青木了。

看到裴青木，他努力克制着自己，压抑着自己不去跟裴青木搭话——但他的目光还是贪婪地附在裴青木身上，不舍得离开。

他故意换上和裴青木相同牌子的鞋，穿着尽量朴素的衣服，开了一辆算不上多好的车，想去和裴青木说话，哪怕只有一句。

当他看见裴青木坐在那个黑漆漆的小巷子里抽烟的时候，他心如刀绞。

他趴在方向盘上流泪，恨自己无力保护自己爱的人。

但他还是他坚持住了，他整理好情绪去给裴青木撑伞。

裴青木受伤，他还是坚持住了，他整理好情绪送裴青木上救护车。

可现在，裴青木被人宣告死亡。

陨石般巨大的痛苦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铺天盖地的痛苦将他席卷，他从未像此刻这般崩溃。

他一遍又一遍默念着，祈求着。

好在，裴青木听到了他的心愿。

“哥，你回来了。”

太勤劳了，一天两章。不过令人悲伤的是我明天上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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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