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哪里?我要回家”温砚的声音带着颤音,周围没有人回答他,温砚紧紧抱住自己,他不知道自己这是在什么地方,害怕地缩成一团,好像这样可以获得安全感。
五岁母亲去世,苏惠苓带着自己的儿子嫁到温家。
从此,温家唯一的孩子只能活在别人的影子里。
他学会在皱眉前先扬起嘴角,在厌恶时垂下睫毛,在想要时缩回双手。好东西总要等人挑剩,委屈总要拌着饭吞下——他像一件过季的衣裳,被妥帖地收在暗处,不起皱,不出声。
他讨厌这一切:讨厌这恰到好处的笑容,讨厌这滴水不漏的乖巧,讨厌每一次退让后胃里泛起的酸涩。
可是他有什么办法?他得活下去。
泪水顺着两颊流下来,温砚带着哭腔:“妈妈我想你了”。
在温家想去母亲的墓前祭拜一下都是一种奢侈,温砚越想越委屈,眼泪止不住地流,一双冰冷的手抚上他的脸庞,把他的泪水抹去,随后抱住了温砚,温砚看不清这个人的脸,只感觉他身上好冷,像是有一层霜在他身上。
温砚红着眼睛,颤颤巍巍的问他:“你是谁?我现在是在哪里?”,可他没有回答,这次温砚看清了这个人嘴角有了一丝上扬的弧度,刚想抓住他看个清楚,就从温砚的视野里消失。
温砚猛地惊醒,大口喘着气,才发觉刚才只是一场梦。
他费力地眨了眨眼,好像把刚才的噩梦从脑海里去除掉,视线里一片朦胧的暖黄——是床头那盏复古台灯的光,灯罩上绣着梅花,投下细碎的影,鼻尖萦绕着梅香清洌又缠绵,他动了动手指,触碰到一片微凉的纯棉床单,料子柔软的不像话,却带着一丝陈旧的寒气。
视线渐渐清晰,他环顾四周,才发现这是一间极为雅致却又冷清的卧室,这间卧室的墙上没什么装饰品,只是在不远处的桌子上有一个香炉,香炉里面飘出来的味道正是梅香味。
窗外,一株高大的白梅树探进半枝,枝头缀满了雪色的花瓣,开得恣意又孤高;温砚怔怔地看着窗外的那棵白梅树,心头猛地一跳。
这地方……是梅宅!很多年前,他跟着温家老爷子来过一次梅宅,当时他就被梅宅里的白梅树吸引了。
可是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那条冰冷的河里,被冰冷的河水包裹吗?
虽然没经过主人同意随便进入房间是一种很不礼貌的行为,但是温砚现在根本就顾不上什么礼貌不礼貌那些虚话,跑到浴室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没有变化。
脸还是和之前一样的清俊、肤色也是冷调的白、只是右眼下方出现了一颗嫣红的痣,让本身就好看的容貌锦上添花。
温砚站在洗手台前,用凉水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脸,让自己从这场梦清醒过来,最后凉水冻得脸颊发僵,温砚这才关上水管,撑着台面回想每一个细节,刚才环顾卧室发现时间是在两年前。
温砚这下彻底相信自己穿越了时空!
温砚随便胡了一把脸,以最快的速度从这个房间出去,现在他得搞清楚在这个世界自己还是不是温家的温砚,更何况梅宅是江浔的住处。
上一个时空温砚就见过一次江浔,就被江浔那双眼给吓退了,还没搞清江浔的脾气到底是怎么样,这下又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人家的家里,被发现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所以现在趁着江浔不在得赶紧离开这里,温砚刚从屋里出来,往回廊上走,找出口的大门。
可好巧不巧就碰上了从外面回来的江浔,温砚转身就想跑却被叫住,“站住,你是什么人,你怎么在我家?”江浔的声音冷得像是冰冻的河水,这股寒气渗透到温砚的每个血管和细胞里,温砚打算破罐子破摔,大不了再死一回,给自己下了不小的勇气才慢悠悠地转过身来。
对方身着黑色高定大衣,指尖沾着梅枝的冷露,眼神比上一个时空更显阴鸷,目光扫过温砚眼尾红痣时,瞳孔骤然收缩,像被无形的线牵引,下意识伸手想去触碰。
温砚心里呐喊“啊啊,要打我了,他打人疼不疼?看他这架势是想打我的脸?打人不打脸,这道理他不懂吗,我得反抗”。
温砚刚想反抗争论一番,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他,却发现江浔的指尖刚要碰到皮肤时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温砚疑惑“?不是要打我?”
还没等温砚胡思乱想完,又听到江浔冰冷的声音响起:“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江浔的气场太有压迫感,温砚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嗓子有些微哑小声地说:“我应该是……温砚吧……”
温砚不知道自己在这个时空里是不是温砚,毕竟他醒来就在一个不知道是谁的房间里,身上什么证明资料都没有,这让温砚怎么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江浔眼睛眯起来,盯着他,让温砚不经缩了缩脖子,但为了表示自己不害怕,强装镇定一脸不在意地摸了摸鼻子。
江浔看着他:“第二个问题。”
温砚没有听懂,什么乱七八糟的第二个问题:“什么?”
江浔不耐烦的皱起眉头:“你怎么会在我家。”
温砚轻松了一下:“嗐,原来是问这个啊……让我想想怎么回答你呢?”
后面半句说的声音小到只能自己听到,温砚思考了一下自信地说:“我是替温家给江家人送礼。”说完后还扬起了一个满意的笑容,暗暗夸着自己“真是太聪明了”。
温砚笑起来的时候眼底会荡开浅浅的梨涡,让人不经意间栽进里面。
江浔看着他愣了几秒,挑了挑眉才发出声音:“是吗?那我得打个电话问问温家老爷子。”
温砚刚才还沉浸在自己聪明才智的喜悦中,这下听到他说这话,连忙摆手抓着江浔的袖口:“不用、不用,这点小事怎么还用问老爷子呢,我这不在这儿呢嘛,你直接问我不就行了吗……哈哈哈”
“你觉得我是傻子?会相信一个骗子的话?”
“不不不、绝对没有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真不是骗子,我真是温家的人,我是温家的老二叫温砚,你要是不信的话,你……你可以查一下。”
温砚说出这话的时候自己心里也没底,温砚不断收紧抓着江浔袖口的那只手,把平整的袖口抓得一皱一皱的。
江浔不太喜欢有肢体接触,看了一眼温砚抓着自己的那只手开口:“撒手”,温砚看了看他,似乎在思考说的是什么,然后猛地把手撒开,不太敢看他说:“对不起啊……"
江浔给一个人打了电话,不到五分钟手机上传来一个文件资料,里面正是温砚详细的调查报告,报告上面写着温家二公子——温砚,性别男,血型O,年龄25,与温砌和温矽是同父异母的兄弟,继母是二十年前温家老爷子娶来的续弦,亲生母亲在二十年前去世……
“还真是温家的,礼物呢?”
温砚没想在这个时空里自己不仅容貌大体上没有改变,甚至是连自己的身世和幼时经历也没有改变,温砚再一次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世界里,没听江浔的问题。
江浔被这个人气得头疼,不听自己说话的人温砚是第一个也仅此一个。
江浔眼神变得有些阴沉,抬手在他的面前打了一个响指,这才让温砚回过神来理他,“怎么了?”温砚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问他。
要不是江浔年轻可得被他活活气死,江浔咬着牙说:“让你带来的礼物呢?我不喜欢一句话说两遍。”
“哦哦,礼物啊……对啊礼物应该去哪呢?”温砚托着脸,皱着眉头思考该怎么骗这个他呢。
“就在那……”不等温砚说在哪儿,江浔先出声打断他也是给他一种警告:“骗我的人下场都很惨,你想清楚。”
温砚是真的被他这句话吓到了,怏怏地低下头,声音闷闷地说:“我忘拿了。”
“忘拿了?!”江浔是真的被他给气笑了,然后跟个大好人一样说:“那我和你回家拿一趟吧,不然你也有办法交差啊。”
温砚刚想拒绝就被江浔的眼神给杀了回来,不敢再说一个不字,江浔在前面走,温砚在后面用小跑跟着他,江浔个头又高、腿又长,温砚比他矮一个头,完全跟不上他,温砚实在忍不住出声提醒他:“你慢点,我……我跟不上你。”
江浔回头看了一眼,完全不在意他自顾自地往前走,丝毫没被他的话影响到。
温砚愣在原地,看着江浔的背影,确认江浔没有看着自己,冲着他背后的脑袋打了一套军体拳,骂着他:“江浔你大爷的,一点同情心都没有,让你等我会儿、走慢点,你会掉一块肉吗?”
江浔的声音在前面传过来:“干什么呢?还不过来?”,温砚立马闭上嘴,收回军体拳,腿倒腾得飞快,小跑到江浔的身边,坐在江浔的车上去往温家。
温砚头靠在车里的窗户上,倒春寒了,又下雪了,一场恶战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