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与尘 第18章 第 18 章

杨舒眉眼带笑，轻轻摇头并不理会徐初雪话里的得意，只是见到徐初雪这般欢快的模样心里也跟着畅意起来。

卢监院扫一眼其他聚在此处的女学子们，视线落在云瑶郡主和蒋素华身上，“郡主，蒋小姐，你们二人一个出言不逊，一个持刀伤人，已经违反了书院的章程，现对你们做出以下惩罚：暂停课业，每人罚抄《礼记》五十遍，抄完交由我检查之后才能继续上课。”

蒋素华率先跳了起来，“凭什么？明明最先是我见云瑶郡主欺负新生仗义执言，最后竟然变成新生免去考试直接录取，而我却要遭受责罚？”

云瑶郡主同样不乐意，凶狠地瞪着蒋素华，“我和徐妹妹聊天而已，关你什么事，谁让你凭空冒出来惹我，被罚也是你活该！”

“吴云瑶，你才活该！”蒋素华怒不可遏，撸起袖子上前来一副要把云瑶郡主生吞活剥了的架势。

云瑶郡主同样不肯示弱，双手叉腰迎上去，两人很快扭打在一起。

其他女学子们心中啧啧惊叹，这俩人胆子是真大，竟敢在监院面前打架，这是嫌罚的不够重吗？

果然就见卢监院的两条浓眉狠狠往眉心处挤压，苦着脸摇头叹气，“打吧打吧，打了就再加五十遍。”

卢监院秉承先母遗风，希望更多的女孩子能够学习读书，遇到学子们闹腾乱来之事也向来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被公认为是红袖书院脾气最好的一位，所以云瑶郡主和蒋素华才会毫不顾忌。

徐初雪却是看得目瞪口呆，杨舒不想再理会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扯住她另外一只没有受伤的手臂往外走。张青本来看打架正看得起劲，见杨舒离开只好依依不舍地跟上去。

进入马车，暖意裹挟着熏香扑面而来，徐初雪不禁舒服地喟叹一声。

杨舒嘴角微翘，“马车里这般舒服，你怎的还赖在那里不走？”

徐初雪不理会杨舒话里的嘲讽，“我一直以为那些千金小姐、名门淑女个个都端庄大气得很，没想到今日一见，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杨舒忍不住失笑，转眼望着她，“你说的这种名门千金自然是有的，因为她们端庄娴雅，便不会来院子里瞧热闹，所以你今日在院中见到的反而都是一些比较能折腾的。”

“哦~有道理。”徐初雪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尤其是云瑶郡主和蒋素华，这两个人尤其爱折腾，她们今日是什么脾气秉性你也见到了，以后见到她们就躲远些别给自己招祸。她们惹出事来自会有家里人给收拾烂摊子，你的背后可没有人给你撑腰。”

徐初雪嘲讽一笑，“当然，我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那你今日还去管闲事？”杨舒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似乎是很反感这件事。

徐初雪只以为杨舒是担心自己行事冒失会给他惹来祸事，毕竟自己是靠着他的疏通才能有进入红袖书院的机会。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给你惹麻烦。”徐初雪诚恳地望着杨舒，郑重保证。

杨舒心下微讶，她好像误解了自己的意思，不过问题不大，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只要徐初雪处在那群娇滴滴的贵女中间，能进退自得就好。

……

京城的道路平稳又开阔，不比他们之前前往施州时常常穿山而行，山路崎岖坎坷，乘坐马车往往剧烈颠簸震动。而今日回来的路上，马车驶得又快又稳，车里暖意融融，徐初雪摩挲着那块红袖书院的牌子，心里犹如放下了一块巨石，便有些昏昏欲睡。

杨舒见徐初雪迷瞪着眼摇摇晃晃，脑袋几次差点就磕在马车壁上，不禁为她捏了一把冷汗。他正犹豫着，该不该把徐初雪的头给掰过来，会不会显得他过于体贴入微了？

正在这时，前面传来马车夫曹二平的长“吁”声，马车猛地停住，由此剧烈的震动了一下，黑马长啸一声几乎要尥蹶子。

眼见得徐初雪的脑袋即将撞在马车壁上，杨舒下意识倾身过去，眼疾手快地将手贴在了马车壁上。

徐初雪被震醒，睁眼就见杨舒正笼罩在自己头顶，不禁大感疑惑。她正迷蒙着，就势把后背往马车壁上一靠，头也将杨舒的手给压紧了。

正想把手抽回来的杨舒脸一黑：“……”

“你要做什么？”徐初雪见杨舒笼罩在自己上方一动不动还黑了脸，顿时有些不明所以。

她这会儿刚醒儿，声音还有些含糊，无端带了些娇软的意味，听得人心头犯痒。

“呦，就二弟这身板还金屋藏娇呢，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美人能入了你的法眼，快掀开帘子让大哥瞧上一瞧。”

杨望拿腔拿调的声音传进马车里，杨舒不自觉皱起眉来。

“你的头压着我的手了。”他出言提醒。

此刻两人离得极近，一开口杨舒的气息几乎都扑在徐初雪的脸上。方才杨舒刚吃完一个橘子，唇齿间都是橘子的清香，徐初雪只感觉自己被一阵橘香包围着，脸慢慢变得滚烫。

“什么？手在哪里？”她莫名有些慌乱，越发往身后的马车壁上靠去。

杨舒的手被挤压得隐隐作痛，以至于他的脸色越来越黑。

徐初雪终于反应过来，是自己的头枕在了杨舒的手上，连忙往前一躲，好让杨舒把手移开，没想到却离面前之人更近，几乎要贴在他的胸前。

尴尬的气氛挥之不去，杨舒见徐初雪的脸色越来越红，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起来。

尽管杨舒并不理会外面的动静，而杨望仍是不肯罢休，抱定了注意要让自己这个庶弟出丑。

“陈尚书的千金已经是京城第一美人，就这样你还不知足，连出趟门都带着身边的姬妾招摇过市，难道二弟是对陛下的指婚不满？”

杨望骑马横在路中央，导致马车前围满了过路的看客，叽叽喳喳吵闹不休，张青和马车夫曹二平都有些面面相觑。

徐初雪脸上沸腾的血液渐渐凉了下来，瞥一眼杨舒一时间变得有些淡漠。

“听说大哥最近新升了羽林卫统领一职，想来必定十分繁忙才是，怎的还会有时间来挡住弟弟的去路拈酸吃醋一番？”

“我拈哪门子的酸吃哪门子的醋！”杨望面上现出恼怒之色。

杨舒轻笑一声，不紧不慢地开口，“毕竟弟弟我身子板弱，无法靠自己挣来奖赏，不过幸得陛下垂爱，轻易得到美满的姻缘一桩。比不上大哥，累死累活为陛下效命，连一桩指婚也捞不着，想来大哥心中也是极怨的。”

“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我对陛下一向是忠心耿耿……”

周围的看客对着杨望指指点点，俱是在嘲讽他嫉妒自己的弟弟，心中生恨。

杨望时不时就喜欢来找杨舒的不痛快，可往往总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偏他每每好了伤口就忘了疼，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二弟，你离京外出多日，回来也不告诉大哥一声，大哥委实想念你的紧，既然你不主动出来相叙，那么大哥就进来好了。

杨望见杨舒连面都不肯露一下，只顾着出言挑拨，心中恨极，纵身一跃跳上了马车。

张青惊呼一声对杨望动了手，杨望更是怒不可遏，拔刀刺向张青，“大胆奴才，你敢对本世子动手？”

张青跟了杨舒许久，知他从不喜被人打扰，因此哪怕是面对着任何一个达官显贵，也同样会出手阻拦。然而他到底是顾忌着杨望的身份，不敢用全力，怕自己伤到对方会给杨舒惹下麻烦。

杨望却毫不留情，几招之后就把赤手空拳相对的张青给刺伤了。张青被踹下马车，捂着手臂上的伤口又迅速爬起来，想再上去拦住杨望。

不料，杨望刚想掀开马车帘子，一道劲风从内袭来，直接将他踹出来倒在了地上。而刚站起来的张青一伸脚被杨望给绊住，身子往后倒去正好一屁股坐在杨望的脸上。

不远处的一辆马车上，丫鬟小玉看到杨望滑稽的模样“噗嗤”一声笑出来，望向另一侧看得起劲的陈韵仪，“小姐，不是说杨公子身体很弱吗？怎么还会这么厉害？”

陈韵仪摇摇头，仍是盯着那一处热闹的地方看，“不知道，反正这戴王府看起来水深得很，要是这门婚约能毁掉就好了。”

围在杨舒周围的马车同样哄笑起来，杨望的脑子顿时“嗡”的一下子炸开，他气得脸色铁青，猛的推开张青，拿着刀爬起来指向周围的看客。

“我看谁敢再笑！”

围观的看客不由得发怵，慢慢向后退去，不敢再惹这凶神恶煞的男子。

车内，杨舒看着徐初雪飞快把腿收回来端正坐好，朝她低低一笑，“杨望这人一向是**熏心，虽然你长得不怎么样，最好也别让他见着，不然以后定会少不了麻烦。”

徐初雪翻个白眼，不想跟他纠缠这种问题。

“杨舒，你竟敢纵容手下伤我！”

“什么手下，如大哥所言，不过是“金屋藏娇”的女娇娥罢了。大哥堂堂羽林卫的统领，连个女娇娥也打不过就罢了，居然还急眼，啧啧。”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喝倒彩的声音。

“杨舒，你给我等着。”杨望面上再挂不住，怒气冲冲地扬鞭打马离开。

见事态不妙早就躲起来马车夫曹二平连忙跑了回来，将张青给扶上马车，继续赶车回云舒小院。

马车重新驶动起来，徐初雪瞥一眼杨舒，后知后觉开始担心。

杨舒猜得徐初雪心中所想，懒洋洋一笑宽慰她，“放心，天塌下来还有我这个高个的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