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与尘 第19章 第 19 章

翠儿见到几人回来，发现早晨出去时还好端端的几个人已有两个挂了伤，不由得诧异又担忧，上前搀住徐初雪左看右看。

“你们今日不是去书院报名吗？怎么还会受伤？难道书院除了考文还考武？”

杨舒不由得感到好笑，“确实考了武，若非如此，你这个亲主子还不一定能进得红袖书院呢！”

“亲主子？”翠儿有些摸不着头脑。

杨舒又补上一句，“你这亲主子受了伤，可不得多给她煲点汤让她补补。”

语罢，杨舒扬长而去。

徐初雪摇摇头，一阵无语，还说别人拈酸吃醋，自己还不是同样对着下人吃醋。

张青腆着一张脸凑到翠儿面前，“好姐姐，我也受了伤，你也给我补补呗。”

翠儿嫌弃地挥开张青，“有你什么事啊！”

……

晚间，翠儿果然带着一盅汤来敲徐初雪的门，徐初雪连忙开门将她迎进来。

“徐姑娘，这是我给你煲的乌鸡红枣桂圆汤，对伤口愈合很有好处的，你赶紧趁热喝。”翠儿盛好一碗汤置于徐初雪面前。

徐初雪心中涌起一阵感动，“其实不用这么麻烦，就是一点小伤口，很快就能好。不过，还是要谢谢你，翠儿。”

翠儿连忙摆手，她其实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正自犹豫着该如何开口，其实她也一直很向往红袖书院，但是因为出声低微，根本没有机会。

这时，又一阵敲门声响起，张青憨里憨气的声音传进来。

“徐姑娘，我代公子来传句话。”

翠儿上前去把门打开，张青眼睛一亮，又喜滋滋地瞥一眼里面的砂锅，“公子吩咐，徐姑娘去书院还缺个书童，以后这个重担就交给翠儿你了。”

“真的？太好了！”翠儿喜出望外，说着就把张青拉进来，要给他盛汤喝，张青却连连推拒，止步在门口不肯进来。

翠儿撅嘴抱胸，一脸的不高兴，“我好心好意给你汤喝，你居然好心当成驴肝肺。”

“别生气啊，这是人家徐姑娘的闺房，我哪能擅自进去，被公子知道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徐初雪一边端着碗喝汤，一边看两人打打闹闹，听到煞有介事的“闺房”两个字，差点一口汤喷出来，忙放下碗起身走到门口。

“什么闺房不闺房的，我哪里在乎这些，你进来就是。”徐初雪用另外没受伤的手一把将张青拽进房里，想起什么又继续补充，“还有，你回去告诉你家公子，书童什么的，也不用了，我……”

“公子果真神机妙算。”张青打断徐初雪，作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又在这装什么神弄什么鬼呢？”翠儿朝张青翻个白眼。

“公子一早就把你跟徐姑娘的反应猜了个准。”张青悠哉哉地回忆杨舒交给他的说辞，一字不落地复述出来。

“徐姑娘不想要书童，定是怕太麻烦我们公子，但是徐姑娘是我们公子亲自举荐去的红袖书院的，别的姑娘都有书童，唯独徐姑娘没有，这样会堕了我们公子的名声。”

“而且，徐姑娘对于男女大防定会不甚在意，若是被有心之人瞧了去，定也会影响到公子的声名。”

“最后，翠儿是个爱热闹的性子，让她陪着徐姑娘去书院，定是求之不得。”

徐初雪心下不以为然，虽然觉得这些事之间的联系太过于牵强，但是她的确不想给杨舒添麻烦，于是狐疑着看向翠儿，翠儿猛烈点头，正一脸期翼地望着自己。

“那好吧。他想怎么安排，我配合就是了。”徐初雪只好答应下来。

“太好了。”翠儿兴高采烈，手舞足蹈几乎要跳起来。

徐初雪望着她忍俊不禁。

……

自徐初雪去红袖书院读书后，杨舒也开始忙碌了起来，先是重新找了一个大夫来照料他的身体，后又慢慢开始着手组建飞羽门。毕竟施州一行折兵损将，现在他身边除了张青以外，已经再无几个得力的手下。

奇怪的是，那日杨望被徐初雪踹下马车后虽曾放下豪言，却从未来找杨舒或者是徐初雪这个“手下”的麻烦。后来还是听书院里的同窗说起，徐初雪才明白过来缘由。原来那日围观的百姓将所谓羽林卫统领被一女子踹倒在地的事情当成个笑话传了出去。杨望的威名受损，逢人问起，便拒不承认那日出糗的人是自己，反而故意在外人面前表现一番和杨舒的兄友弟恭。

徐初雪不禁暗叹一番，幸好这事大事化小，小事化小了。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把这件事传得大街小巷人尽皆知的背后之人正是杨舒自己。

进入红袖书院读书这事虽有波折但也还算顺利，可自当徐初雪正式入学开始读书起，麻烦才真正的来临。

红袖书院设立之初，并不像现在这样备受富贵之家的追捧，那时也没有什么入学的门槛，却根本就没有几户人家愿意将家里的女儿送来读书。只有少数一些有识之士，感佩创办红袖书院的女官当年做出来的政绩，愿意将自家的女儿送来书院读书。而这些女学子中，有一人极为出色，从一个小小的才人直至母仪天下，娘家也跟着风光一时。

自此，那些“有心”的富贵人家才开始踊跃地把自家女儿送来红袖书院，期盼着能够沾一沾“凤气”，一时间红袖书院的门槛几乎要被踏破。而这些女子本就受到家中重视，不乏诗书礼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者，而两相促成之下，从红袖书院读过书的姑娘往往会“前程光明”，嫁得特别好。于是，红袖书院越发备受达官显贵的青睐，有些人是真心盼望女儿能有个好归宿，而有些人则是希望能借着女儿之力以求自己有个好前程。

所以红袖书院为了筛选学生，提高了不少门槛，上课的内容也不再初级。

徐初雪出身贫寒，当然不会知道红袖书院的这些过往。她小时候曾偶尔来过一次京都正巧路过红袖书院，那时见到城里的姑娘不仅不需要没日没夜地干活，还可以无忧无虑地去学堂读书，一时间格外羡慕就停住脚步多看了几眼，没想到立马就遭到了母亲的斥骂和毒打。

从此，那一张张欢快的笑脸成了她心上抹不去的痕迹。

而如今的她，终于能有机会来红袖书院上学读书，徐初雪卯足了劲头定要认真听先生讲课，绝不能辜负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可是，教书先生在上面讲得抑扬顿挫，她在下面却是听得昏昏欲睡。

今日这门课的教书先生姓曾，是卢监院特意从豫章郡一个很有名的书院请来的高人，据说在南边德高望重，桃李满天下。

“那么，‘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1），大家是如何理解这句话的呢？”

此刻，曾先生就刚才的讲课内容提了一个问题，然后兴致勃勃地扫一眼满堂学子，“谁来回答一下？”

听到这话，徐初雪下意识绷紧神经，不动声色地调整坐姿，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别的女学子清一色身着红袖书院的院服，上面是云水蓝的琵琶袖上衣，下面是杏色与云水蓝相间的齐腰刺绣百褶裙，众位学子均是正襟危坐，每逢清风吹过，裙裾轻扬，便汇成一片流溢的春水。

而身为新生的徐初雪，还没有拿到自己的院服，只能先穿自己的衣服来书院，在一片云水蓝中显得格外突出。

“这位学子，你来回答一下吧。”

徐初雪环顾一圈，发现曾先生指的人就是自己，只好硬着头皮站了起来。

她刚想开口，却被曾先生打断，“这样，你先把这一句写到前面的壁板上，其他学子也趁这时间思考一下，待会儿大家都把自己的想法写上去。”

徐初雪僵住不动，这一句里面的字她认都认不全，又怎么可能会写。那么，现在要主动承认吗？

“去啊。”曾先生皱眉催促。

“我……”徐初雪正想开口直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窃窃私语声。

“听说她是卢监院破格录取的，进来的时候免了考试，看这样子不会连字也不会写吧。”

“那也太蠢了，就她这样的，还想走捷径在红袖书院谋出路？”

“人家别的地方有能耐……”

“什么能耐？”

“听说是戴王次子的宠妾，想必是有些别的本事在身上。”

“一个低贱的妾室也配和我们这些名门千金处在同一个屋檐下，真是世风不古代！”一个女学子面露不忿之色，死死地盯着徐初雪的背影。

这些风言风语同样传进了曾先生的耳中，他并非是会介意学生出身的古板之人，否则也便不会答应来红袖书院教书。

只是，若徐初雪并不具备真材实料，而是享受了某种特权从而进入学院的话，那就违背他的底线自另当别论了。

“这位学子，你若不是你同窗口中走捷径的投机之辈，那就拿出自己的本事来，证明给大家看。”

“那她如果是呢？”一个女学子看热闹不嫌事大似的问道。

曾先生冷下眉眼，“自然是禀明院长，逐出书院。”

窘迫和绝望席卷心头，徐初雪仍是僵在原地不动，她确实没有办法证明自己具备真才实学，难道就只能落得才第一天就被逐出书院的下场吗？

注：

（1）：出自张载《横渠语录》。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9章 第 1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