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最大的好处,就是身体抗造。
杨随风早上出门的时候还觉得自己快死了,头重脚轻,嗓子冒火,连鼻子都堵得像被水泥封住。
结果一整天课上下来,她居然越学越精神!
德国工科课的强度,有时候真像一种暴力唤醒。
教授在前面推公式推得激情四射,学生在下面边听边怀疑人生,可杨随风中午还昏沉沉的,下午两节专业课结束以后,人已经重新活过来了。
除了太阳穴还有点隐隐发胀,其余感冒症状居然消失得七七八八。
下课铃一响,她收拾书包的时候甚至还有点亢奋,脑子里全是刚刚课上那个电机模型。
“原来还能这么算……”她边嘀咕边往外走。
走到工程学院门口的时候,又开始犹豫。
是回宿舍睡觉,还是去图书馆再学一会儿?
她最近越来越觉得德国工科很有意思,难归男,但难得特别有魅力。
像打游戏开高难副本,你以为自己快死了,结果熬过去以后,又会产生一种我还能再打十个的诡异快感。
杨随风正低头琢磨,耳边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引擎声。
她一抬头,那辆黑色超跑已经停在她面前,夕阳刚好落在车身上,反光晃得人眼睛发花。
而车边站着的人,正懒洋洋冲她抬手:“这边。”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居然有种果然是他的感觉。
宋知翊这会儿今天没戴墨镜,傍晚的风吹起他额前一点碎发,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晚上少了几分距离感。
“看脸色还行。”他上下扫她一眼,“这就病好了?”
杨随风下午已经换成医用口罩,服服帖帖地贴在脸上,把下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但她眼睛弯起来的时候,还是能看出她现在心情很好。
“好了!中午我怒吃两大盘牛肉,蛋白质已经全面占领高地。”她边说边握拳,“区区感冒,直接拿下。”
宋知翊被她逗笑了,但很快又故意摆出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上车吧,先送你回去。”
其实他今天下午一下课就冲出来了,连商学院那边教授叫他都没听见,一路从停车场把车飙到工程学院,到的时候甚至还提前了十几分钟。
他本来想靠车边玩会儿手机,结果工程学院门口人来人往,不少人都偷偷看他,看得他心烦,还只能低头假装回消息。
结果等真看见杨随风从教学楼里出来,他又突然觉得,等这么久好像也没什么。
杨随风完全不知道这些,她抱着书包上车,车里暖气开得正好,还是那股好闻的花香,她舒服得差点叹气。
结果刚坐稳,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不对!
他们已经见第三次了,可居然还不知道彼此名字!
杨随风后知后觉开始尴尬。
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别人帮了你,至少得知道人家叫什么结果她现在连人英文名都不知道……
她偷偷瞄了旁边的人一眼,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浓浓愧疚,尤其对方今天还专门来接她。
“那个……”她轻咳一声,“谢谢你来接我。”
宋知翊单手搭着方向盘,语气特别随意:“闲着也是闲着。”
杨随风:“哦……”
她一下又卡壳了,因为这天根本聊不下去,她脑子飞快转,一边想怎么继续对话,一边还得小心不能伤害问题学生的自尊心。
最后憋了半天,她憋出一句:“那你今天……过得开心吗?”
话一出口,杨随风自己都想捂脸,这什么鬼问题,话题转的太生硬了吧!
她甚至已经开始后悔。
结果旁边的人偏头看了她一眼,把她那副懊恼得快缩成一团的模样看得清清楚楚。
他眼底笑意一下漫开:“挺开心的,还挺轻松。”
他说完又问:“你呢?”
杨随风立刻恢复精神:“我当然也开心!今天教授讲那个模型的时候,我突然一下就懂了!”
“而且我发现德国教授真的好喜欢随机提问,好刺激!”
她说刺激的时候,语气特别真诚,甚至有些刺痛到宋知翊的小心脏了。
他深深觉得,工科学霸的世界,他可能永远理解不了了。
别人被提问都痛苦,她居然觉得刺激?
杨随风说着说着,忽然想起来正事:“对了,我叫杨随风,杨柳的杨,随便的随,晚风的风。”
宋知翊也自我介绍:“我叫宋知翊,知道的知,立羽翊。”
杨随风莫名觉得这名字很好听,尤其很配他这个人,而且看着就不像普通名字。
她低头点开WhatsApp:“加个联系方式?”
其实从早上开始,他已经无数次想过这件事,但偏偏,杨随风没提,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居然也一直没主动开口,好像两个人都默契地停在某个暧昧边界。
现在终于被她主动捅破,宋知翊忽然觉得心情很好,非常好!
杨随风加好友的时候,顺手看了一眼头像,是黑底的不规则线条,看着特别简单,也很符合他那种一看就像不学无术只爱文艺范贵公子的气质。
可是宋知翊忽然开口说道:“其实有件事我早上就想告诉你了,我不是电气工程的,我读商学院。”
他说得慢悠悠,余光却一直关注着杨随风:“而且我好像……也没你想得那么学渣。”
杨随风表情一点点凝固,她脑子空白了一会儿,然后猛地低头开始搜索学校群组列表。
她本来只是想确认一下,结果这一搜,直接搜出个风云人物!
杨随风:“……”
她沉默了,彻底得沉默了。
车里安静得只剩音乐声。
过了好半天,她才从喉咙里艰难挤出一个字:“哦……”
那个“哦”字拐了十八个弯,充满一种世界观崩塌后的茫然。
宋知翊差点笑疯了,但表面还得装淡定:“怎么了?你不是一直觉得我是混学历的?”
“……”
杨随风脸都烧起来了,她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人高数记笔记那么熟练,为什么课堂反应那么快,为什么那天聊电路的时候,他虽然答不上来,但表情一直很平静。
因为人家压根不是电气的!
那她之前还一副“让我拯救失学少年”的架势!
现在回想起来,简直羞耻得头皮发麻。
偏偏宋知翊还故意问:“那你英文名叫什么?”
“……”
杨随风现在只想跳车。
“Vicky。”她声音都虚了。
宋知翊点点头:“好名字,听起来就像年级第一。”
“你别说了!”杨随风终于炸毛。
她一激动,差点真伸手去捂他嘴,结果动作做到一半,又猛地意识到不对,硬生生停住。
车里空气突然有点怪。
她整个人僵住了,宋知翊也低头看了眼她停在半空的手。
然后他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像带着电流,顺着耳朵一路麻到人心口。
杨随风瞬间更不敢抬头了,她只能硬着头皮找补:“对不起,我、我之前真不是故意以貌取人的。”
“我只是觉得……你看起来不太像会认真上课的人,实在是对不起!”
“哦?”宋知翊挑眉,“那我像什么?”
杨随风老实巴交地说:“像那种家里很有钱、开跑车、每天睡自然醒、偶尔来学校露个脸的富二代。”
宋知翊:“……”
居然大部分还挺精准,他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不该反驳。
杨随风已经开始认真道歉:“但我后来发现你不是!你明明很厉害,而且还帮我记笔记,我之前还想着不能跟学渣走太近,怕影响学习,现在想想特别过分。”
她说这些的时候特别认真,认真得像在做学术检讨。
宋知翊忽然有点不知道怎么接话,因为杨随风实在太坦诚,坦诚得让人没法防备。
他最后只只能洒脱地说:“没事,你又没当着我面骂我,心里想想而已,不犯法。”
杨随风一下松了口气,她重新靠回椅背,望着窗外飞快后退的街景,忽然有种很久没有过的放松感。
她来德国以后,一直绷得太紧,又怕没钱生活,又怕挂科,还怕跟不上教学。
她生怕未来走错一步,所以每天都像在跟时间赛跑。
可现在,她好像终于能喘口气了。
车里放着舒伯特,暖气够足,宋知翊开车也慢,完全不像开超跑,倒像在带她兜风。
杨随风听着音乐,眼皮渐渐沉下去,她本来只是想闭眼休息一会儿,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人突然就睡着了。
车里一下安静下来,只剩很轻的呼吸声。
宋知翊余光扫过去,发现她脑袋正一点一点往旁边歪。
再歪一点,估计就得撞车窗。
他挣扎几秒,最后还是伸手,动作很轻地托住她后颈。
杨随风睡着以后特别乖,和平时那种精力旺盛的小炮仗样子完全不同。
宋知翊把她座位慢慢放低,让她能靠得更舒服一点。
结果刚放好,杨随风就下意识蹭了一下,侧脸软软压在他手上。
宋知翊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
他低头看她,半天没敢动,车停在宿舍楼下很久他都没把手抽回来。
后来还是因为手麻得开始失去知觉,他才终于清醒,又担心她着凉,干脆打电话让人送了件大衣和围巾过来。
等东西送到,他也给她盖好了,就靠在驾驶座,盯着前面发呆。
其实他现在应该走,正常人都该走,可他莫名其妙就是舍不得。
为了假装工作,他甚至还从后座翻了电脑出来,结果电脑打开半天,一个字没看进去,注意力全在旁边。
杨随风睡着以后,脸会被压出一点软软的肉,睫毛也很长,因为感冒刚好,呼吸还带着点鼻音。
宋知翊看着看着,忽然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
“你到底在干什么……”他揉了揉眉心,“变态吗?对着个异性这么死盯着!”
可刚骂完自己,旁边的人忽然动了一下,睫毛轻轻颤了颤。
宋知翊瞬间回神,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电脑拉过来,努力装忙。
杨随风迷迷糊糊睁眼,她刚睡醒,脑子还是懵的,结果发现自己身上盖着衣服,腰后还塞着围巾,整个人顿时吓清醒了。
“对不起!”她一下弹起来,“我是不是耽误你时间了?”
大衣差点滑地上,她又手忙脚乱去接。
宋知翊这才抬头,假装淡然地说:“没有,我正好处理点东西。”
他说得仿佛自己真在认真工作。
杨随风低头捏着那条乱成一团的围巾,满脸茫然:“这什么?”
“围巾,怕你着凉。”他说完又补一句。“下车的时候把大衣也带上。”
杨随低头看着那件明显很贵的大衣,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照顾得是不是有点过头了?
但她只能抱着衣服小声道谢。
宿舍楼门口风有点大,她回头挥挥手:“你开车小心。”
“嗯。”
杨随风一路小跑回宿舍,而直到宿舍楼灯亮起来,宋知翊还坐在车里。
他靠着椅背,这时候才终于感觉到,手麻、脖子酸、腰也疼。
刚才那个姿势别扭得要命,可他居然真维持了那么久。
想到这里,他又觉得自己离谱。
手机忽然震动,是新消息:“我到宿舍啦!谢谢你送我回来,路上注意安全!”
宋知翊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开始打字,删掉、再打、再删……
反复几次以后,他忽然泄气,最后只回了一个:“嗯。”
发完以后,他又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于是干脆把手机往旁边一扔。
跑车轰鸣声骤然响起,黑色车身冲出宿舍区,像某种终于压不住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