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慕尼黑 第4章 绯闻害人呐

被跑车声浪惊到的，不止杨随风一个。

她刚把书包放下，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宿舍门就被敲响了.敲门声又急又密，跟打鼓似的。

“Vicky！Vicky！开门！”

杨随风一听这动静就知道是谁，无奈地拉开门。

杰西卡直接挤进来，一把抓住她的手，眼睛亮得跟探照灯似的：“那是不是早上接你去学院的那个人？！”

杨随风被她晃得头晕，赶紧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嘴唇上：“嘘……”

“噢噢！”杰西卡秒懂，立刻把声音压到气声级别，但激动程度一点没降，“是不是、早上、接你、去学院、那个……”

“哎呀行了行了！”杨随风被她这副做贼的样子气笑了，“人家就是好心，看同胞一个人在国外，又生了病，顺手帮帮我而已。”

杰西卡一屁股坐到她床上，表情写满了不信。

“真的假的啊？”她抑扬顿挫地掏出手机，屏幕怼到杨随风脸前，“这可是宋家集团的继承人，他哪有那个闲工夫关心什么同胞啊？”

杨随风往后仰了仰才看清屏幕，页面上列着宋知翊的一长串绯闻女友，各个族裔都有，统一特点是长相靓丽、身材火辣。

她滑动了两下，看到几张合照，里面宋知翊确实笑得挺开心。

杨随风好像杰西卡为什么这么火急火燎地跑来敲门了，这姑娘不是来看八卦的，是来给她打预防针的。

“谢谢你。”杨随风把手机还回去，语气认真起来，“但我真的只是想好好学习，学成以后回去建设家乡，我不会跟那种人有纠葛的，你放心！”

杰西卡没说信不信，只是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Vicky。”她语气忽然郑重起来，“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帮助，一定要记得找我，不管发生什么，至少你还有我这个朋友，你从来不是孤身一人。”

这话说得太认真，认真到甚至有点像谶言了。

杨随风只是很感动，她一时没忍住，上前一把抱住杰西卡，嘤嘤呜呜了好一阵。

杰西卡被她勒得差点喘不上气，拍了拍她的后背：“好了好了，我快被你勒死了！”

“叮”地一声，手机响了，杨随风松开杰西卡，拿起来一看，是宋知翊：“明早我去接你上课，送完你再去商学院，你能早点起床吗？”

杨随风来回读了两遍才捋清楚他的逻辑，他要送她，又不能耽误自己的课，所以只能让她提前出门。

“你自己不也得早起吗，怎么话说得这么硬邦邦的？”杨随风小声嘟囔了一句，“还好我善解人意，换个人早误会你了。”

手上倒是很诚实，打了一个“好”字发过去，发完了，她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不对呀？坐车不是应该缩短通勤时间吗？她为什么要早起？按今天早上的时间来算，她其实能比平时多睡一会儿啊！

不对，重点不是早起。

“晚上的打工！”杨随风一拍脑门，赶紧又发了一条，“我晚上还要去兼职赚生活费，时间上可能不太凑得上。”

宋知翊回得很快：“接你上下班。”

杨随风眉头皱起来了，上下班都接？早上送上课，晚上接打工？图什么呢？

第二天晚上，杨随风就发现自己根本藏不住事儿。

宋知翊准时出现在她打工的清吧门口，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安全带的时候就开始走神。

窗外慕尼黑的夜景一格一格地往后滑，那些尖顶教堂、石砖街道、暖黄色的路灯，在杨随风眼里跟打了马赛克似的，一个也没看进去。

她脑子里全是同一个问题，这人到底干什么呀？

她只是个穷学生，而且是大一新生，成绩是不错，但还谈不上任何拿得出手的成就。

而宋知翊呢？她下午趁课间查了一下，宋氏是杀进德国本地市场的亚裔全资工业集团，他本人更是商学院最受关注的新生，开学第一天就有媒体蹲在校门口拍他。

这种人，犯得着天天来接送她？

杨随风越想越觉得不对，眉头拧成一团，嘴也不自觉抿紧了。

她今年才刚成年，从小生活环境单纯，心思全写在脸上，根本藏不住。

宋知翊早就从余光里把她这副百般纠结的模样看了一个遍，他觉得有点好笑，但更多的是觉得有点可爱。

车稳稳停在公寓门口的时候，他忽然玩心起来了，“咔哒”一声，车门锁落下。

杨随风下意识去推车门，没推开，又试了一次，还是打不开。

她皱着眉转过头，正好对上宋知翊打量的目光。

“怎么？”他不太熟练地勾起一边嘴角，手肘往方向盘上那么一支，摆出一个吊儿郎当的姿态，“有胆子上我的车，没胆子跟我聊两句？”

“你、你想聊什么？”杨随风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了，手上还是不死心地扳着车门把手。

宋知翊看她这副样子，忍了一下没忍住，伸手抓住她的手臂，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杨随风吓得倒吸一口气。

“是你想要跟我说什么才对吧？”宋知翊低头看她，发现她整个人僵得跟块木板似的，“这一路都在偷瞄我，当我感觉不到吗？”

说完他抬了抬下巴，做出一副睥睨的表情。

他没想真吓她，就是想逗逗她，看看这姑娘被惹急了是什么反应。

但杨随风不知道他是在逗人。

她被陌生男人困在副驾上，车门打不开，对方还抓着她不放，脑子里的警报已经拉满了。

“你有话好好说！”她抬手抵住宋知翊的胸口使劲往外推，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别离我这么近！”

她一边推他一边用余光四下扫，中控台上有没有什么能当武器的东西？矿泉水瓶？不行。手机？砸不疼人。车门侧边的储物格里有没有什么尖锐的……

没有！什么都没有！超跑的空间太小了，前座更是扁平，她被卡在座椅和车门之间，别说找东西，连转身都费劲。

宋知翊感觉到她在发抖，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抓着她的手，又看了一眼杨随风那张明明吓得快哭了、眼睛却还在四下搜寻的脸。

他心里咯噔一下，手上立刻松了力道，完了，玩过头了。

“那你到底想要跟我说什么？”他赶紧把声音放软，语调降了三个台阶，“说完了我就放你走，好不好？”

杨随风感觉到手臂上的力道松了，但车门还是锁着的。

她迅速转动大脑的CPU，现在这个姿势她处于弱势，如果接着说你想要什么回报之类的话，只会让自己显得更被动。

她不能示弱！

杨随风咬了一下后槽牙，抬头，用那双还泛着水光的眼睛直直瞪过去。

“我想知道你招惹我干什么！”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居然还挺稳，“那么多漂亮的大美女围在你身边了，你还觉得不够是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别的意思，脑子里想到什么就往外突突什么，她只想赶紧把这事了结了，从此再也不用坐这辆跑车，再也不用纠结他到底图什么，回归她安安静静的留学生活。

但宋知翊的反应跟她想的不太一样。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像是听到了什么只有野史里才有的离谱传闻，难以置信地反问：“我身边除了你，哪里还有什么美女？你什么时候看见的，难道是昨晚做梦梦到的吗？”

他语气里的困惑实在太真诚了，真诚到杨随风一时不知道这人是在装傻还是真傻。

但她很快想起下午杰西卡给她看的那些照片。

杨随风用力挣开他的手，把手机掏出来，翻出那篇文章往他面前一亮：“这些人难道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吗？还是说，你想把过错都推到那些女孩子身上？”

宋知翊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又抬头看她。

他张了张嘴，表情像是想先叫一声“冤枉”：“过错？怎么就有错了？我怎么听不明白呢？”

杨随风本来还没那么气，她之前是害怕多过愤怒，想着把事情说清楚就走，但宋知翊这一句不明白，直接把她心里的火从脚底烧到了天灵盖。

“呵。”她冷笑了一声，后背往车门上一靠，双手环胸，“真是没想到，你会是这种人！”

宋知翊：“……”

“你跟人家女孩子牵牵扯扯，难道还要说全是人家蓄意勾引吗？”杨随风越说越气，语速快得跟连珠炮似的，“啊？就你清白！就你高贵！就你是个香饽饽！全世界女的都上赶着往你身上贴行了吧！”

宋知翊深吸一口气。他在脑子里慢慢顺了一遍杨随风刚才说的话，试图理出个逻辑来。

“你觉得，”他斟酌着开口，“我跟很多女孩子有情感纠葛，是吗？”

“是啊！”

“证据呢？”宋知翊挑了下眉，“你怎么就能确定我跟人家不清楚？”

杨随风二话不说，把手机屏幕杵到他鼻子底下：“难道这些全是假的吗？”

宋知翊往后躲了一下才看清屏幕。全是八卦小报的汇总文章，标题起得很吸睛，配图很丰富。他才翻了几页，就看到了自己和三个不同女生的合影，每张都配了暧昧的文字说明。

他看完文章，又看看杨随风。

这姑娘一脸替那些“被他始乱终弃的女朋友”打抱不平的表情，气鼓鼓的，脸都气红了。

宋知翊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先喊冤，还是先夸她一句还挺仗义。

“你气死我能有什么好处？”他叹了口气，第一次知道事情难搞到令人头疼是什么感觉，“首先，我跟这些人甚至都不是朋友，有几个我都不记得到底在哪里见过了。”

“是啊，不认识的人。”杨随风的语气阴阳怪气到了极点，手指头往一张合照上用力戳了戳，“但是能搂搂抱抱言笑晏晏，对吧？”

宋知翊低头看那张照片，照片里他正和一个女生击掌，两人都笑得很开心，确实是那种看起来就很有点什么的画面。

“这什么时候拍的……”他皱着眉回忆了一下，脑子里忽然闪过一段记忆，“哦！这是去年校际球赛！她是我们商学院的啦啦队长，我在场上得分了，她跟我击掌庆祝，就这么简单！”

杨随风显然不信，嘴巴还是撅着。

宋知翊看着她这副表情，忽然觉得一阵无力。他从小在名利场里长大，什么场面没见过？现在居然被刚成年的小姑娘堵在车里，对着八卦小报的内容一条一条解释自己的清白。

这感觉，怎么形容呢……像太监被造黄谣！

“……但里面确实有我几个同学。”宋知翊认命地掏出自己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恨不得磨出火星子来，“我把她们和男朋友的合照翻给你看行不行？”

没等杨随风回答，他已经开始一张一张翻了。

“这个，穿红裙子的，是我商学院同班同学，这是她和她男朋友的合照，去年圣诞节在苏黎世拍的，你看这个男的，是不是搂着她的腰？”

“这个，金色短发的，是我高中同学，这是她上个月刚发的订婚照，未婚夫是英国人，你看戒指都戴上了。”

“还有这个，个子最高的那个，她是我表哥的女朋友，现在应该叫准表嫂，这是他们俩上周在柏林吃饭的合影，你看其实那天我表哥就在旁边站着，就是被人裁掉了。”

杨随风：“……”

她看着宋知翊一张一张翻证据，认真得像个在法庭上做无罪辩护的律师，额头甚至沁出了一层薄汗。

她的气势一点一点弱下来。

所以杰西卡给她看的那篇文章……

不对，不是杰西卡的问题，是她自己偏听偏信，拿着八卦小报当真事儿，上来就给人扣了一顶好大的帽子！

“对不起啊。”杨随风的声音一下子小了，眼神也不敢看他了，只死死盯着自己膝盖上的书包带子，“是我偏听偏信，误会你了。虽然我还是觉得有些照片看着确实挺亲密的……但可能因为我是小地方来的，不太清楚大城市的社交习惯。”

宋知翊听到“对不起”三个字的时候，肩膀上的千斤重担总算卸下来了，但又听到后半句，那点刚卸下来的重量又弹了回来。

“没事。”他笑了一下，语气虚弱，“你能知道我不是那种乱搞男女关系的人就好。”

他现在是真的别无所求了，只要杨随风别再误会他，别再拿那种“你这个人渣”的眼神看他，别的他都认了。

虽然这一通折腾下来，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阵狂风卷过去，又被顺手抽了好几个巴掌。

“哎，你……”宋知翊想再说点什么，把气氛缓和回来。

然后他看见了杨随风的耳朵。

杨随风平时不化妆，德国这边也没有非得让人上妆的职场习惯，所以她每天都是素面朝天。皮肤本来就白，这会儿从脖子一路红到了耳朵尖，那两片绯红明晃晃地浮在白嫩的皮肤上，藏都藏不住。

车停在公寓门口的路边，外面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车里也就仪表盘那点亮光，暗暗的、柔柔的，照在杨随风脸上像是打了层滤镜。

宋知翊像是才注意到，他们俩离得还挺近的。

刚才为了翻证据给她看，他不自觉又凑过去了，现在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有些过分，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到两个人的呼吸都快搅在一起了。

空气好像忽然变稀薄了。

杨随风也觉察到了什么，她的睫毛颤了两下，视线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她本能地把头侧向一边，盯着副驾车窗上自己的倒影，声音细得跟蚊子似的。

“那既然都解释清楚了，我、我也该回宿舍休息了。”

宋知翊没动。

他应该按开锁键，说一句早点休息，然后目送她下车，但他什么都没做，就那么看着她。

杨随风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只好抿着唇，小心地探过来一个疑问的眼神。睫毛紧张不安地颤动着，眼睛里又泛起了那层刚退下去的润泽，在昏暗的车厢里亮晶晶的，像是碎了一小片星星。

宋知翊猛地回过神来。

他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似的，整个人往后一弹，慌乱地靠回主驾座椅上，手忙脚乱地把中控锁解开了。

“对、对！”他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了，“你早点休息吧，明早还是这个时间，我来接你去上课。”

“好。”杨随风飞快地推开车门，脚步纷杂地往公寓楼里走。

宿舍门在她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杨随风整个人靠在门板上，一只手按在自己胸口。

心跳快得跟刚跑完八百米似的，咚咚咚咚的，震得她自己都发慌。

她闭着眼睛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蹲下去，把脸埋在膝盖里。

呜……她好像不是因为害怕才心跳这么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