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的这杯饮料绝对有问题。徐恩尔再迟钝也能感觉到不对。
周淮序手扶住她已经有些发软的腰,低头碰了碰她滚烫的额头。他的眉头一点一点皱了起来,原本因为愤怒而急促的呼吸也慢慢平复下来,只剩下掩饰不住的担心。
“得去医院。”
她意识开始涣散,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只能隐约辨认出他的轮廓。她轻轻抓住他的衬衫前襟,慢吞吞道:“都说了不舒服。”
她偏着头靠在他肩上:“怎么这么多人都看你不爽……你到底得罪了多少人。”
她说一句停一句:“刚刚我和你说话,你都不理我。每次都是这样,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谁让你动手了,又不是流氓,身上有伤。还把我关起来……”
“我都说了我不喜欢,你还是要那样做,你根本就没有认真听我说过话,每次都这样,一直欺负我。”
“我就不应该来香港……遇见你之后我就一直在难过。”
说到最后一句,她轻轻皱眉。
“最讨厌你了。”
周淮序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尾:“讨厌我?”
“你以为我会被你骗第三次吗?”
什么第三次?哪里还有一次。
徐恩尔根本安静不下来。靠近周淮序让她本能地觉得安心,身体里那股燥热催着她做出更过分的举动。她迷迷糊糊地去够他的领带,指尖扒拉了两下,发现怎么都解不开。
周淮序被她蹭得步子一滞。偏偏这时候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
第一通是老爷子的。老爷子问他现在跑哪去了、晚宴丢下一堆人像什么样子。他一边抓着她乱摸的手腕,一边偏头夹着手机回了一句回去解释。
第二通是周伽惠打来的,疯狂解释那杯饮料的事她真的不知情。周淮序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大概意思是让她等着收拾。
第三通是央央打来的。面对好几天没有联系上的姐姐,央央很着急。
“你姐姐现在不太舒服,我明天就让你来见她。”
“真的?”
“真的。”
三通电话打完,他也走到了休息室的浴室门口。
徐恩尔哪里还管他接了什么电话。他现在就在这里,而她现在浑身都不舒服,还要去看什么医生。她两条腿缠上他的腰,手臂挂在他脖子上。
周淮序极力忍耐着,伸手去够花洒开关,想放冷水给她降温。可手按在开关上,迟迟按不下去。
“我不想淋冷水。”她在他耳边嘟囔,声音又软又烫,“会好冷,海水也好冷。”
她在说胡话。他知道她在说胡话。可那句“海水也好冷”还是像根针一样扎进他胸腔里。
徐恩尔闭着眼往他脸上亲,一双手胡乱地扯着他衬衫扣子,扣子崩了两颗弹到地上。
周淮序被她这一下推得往后退,腰撞上洗手台边缘,闷哼一声,手肘撑着台面才稳住身形。他低头看着她,额角青筋都浮出来了,呼吸沉得不像话。
她还在闭着眼往他下巴上蹭,含含糊糊地喊他:“哥哥……难受……”
他闭了闭眼,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再睁开时,眼底那层克制几乎薄得像纸。
“徐恩尔。”他叫她的全名,嗓音哑得厉害,“你知道我是谁吗。”
周淮序撑着洗手台,胸膛起伏着,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她睁开眼,瞳仁里水光潋滟,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像气声:“周淮序。”
她叫他的名字。他用亲吻的动作回答她。
她被他被扣住后脑勺,她的手指攀着他的肩膀,呜呜咽咽地哼着。他稍微退开一点,让她换气。
光是亲吻还不够,想要更多。唇舌缠得又急又乱。
浴室的开关被人不小心碰开,冷水从花洒里倾泻下来,冰凉的水珠砸在两个人贴合的身上。湿透的礼服裙紧紧贴着曲线,冷热交织让她浑身发抖,却始终不肯松手。
第四通电话响起来。屏幕在洗手台上震动。
秦蕴明问:“你人现在在哪?我带医生过来了,你在哪个休息室。”
周淮序箍着徐恩尔的腰的同时捞起手机,嗓音哑得不成样子:“晚点再过来。”
“怎么了?你被老爷子缠住了?还是被谁拉着客套?那我先去救你。”
秦蕴明那头噼里啪啦说了一串,徐恩尔正闭着眼往他脖子上啃,碰到喉结的时候,他整个脊背都绷紧了。
“周淮序?在听吗?”
“周淮——”
电话被按断。嘟的一声,世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花洒的水声和她急促的呼吸。
周淮序按住徐恩尔在他腰间乱摸的手:“恩恩。别乱碰。听话。”
徐恩尔被他这反复推脱弄得不满:“你之前明明一推就倒,不清不楚做了那么多次,现在装什么。”
“就直接做不行吗?”她说,“还是太久了你不会了?”
之前他不讲道理了那么多次,现在在这儿装君子。
周淮序被她这句话堵得喉结一滚,低头看着她,气笑了。
第五通电话电话打进来,这一次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周——”
周淮序把她往上托了托,对着话筒道:“周淮序死了。别再打过来。”
说完直接关机,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台面上。动作干脆利落,像是斩断了最后一点顾虑。
—
这一夜尽数倾斜了太多太多。反反复复。两个溺水的人互相攀着对方喘息。
好陌生又好熟悉。
他的胸膛比以前更宽了些,肩背的线条硬得像刀裁出来的,手臂箍着她的力道重得几乎留下指印。在别人只言片语中拼凑起来的"周淮序",好陌生。可他吻她的方式还和从前一样。掌心贴着她后背的弧度,指腹摩挲她肩胛骨的动作,还有情动时埋在她颈窝里低低喘气的声音,统统没变。
时间从来不是线性的,它是蜷缩在她胸腔里的一团刺,每呼吸一次就扎得更深一点。而此刻那些刺正在一根一根被拔出来,疼,却又伴随着一种近乎解脱的痛快。让人舍不得放手,一放手就会失去所有。
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从眼角滑进鬓发里。
"周淮序……"她喘着气叫他,声音断断续续的,"你、你慢一点……"
他顿了一下,额角的汗顺着下颌滴下来,落在她锁骨上:"疼?"
她摇头,咬住下唇:"不是。太满了。”
他听了这句话,呼吸明显重了一瞬,埋在她颈窝里闷闷地喘了一口气,手臂箍着她腰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你累不累。"
他闷笑了一声,热气喷在她颈侧:"你还有空问我这个?"
"就问问。怕你……不行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她,眼底带着又气又笑的光,低头咬了一口她的下唇:"不行?徐恩尔,你再说一遍。"
她被他咬得"嘶"了一声,偏头躲,却被他扣着下巴转回来,吻得更深。她被吻得晕晕乎乎,迷迷糊糊间感觉到他把她捞起来换了个姿势,她整个人跨坐在他身上,重心不稳地扶着他肩膀。
"这样呢。"他仰头看她,目光又深又烫,"还问不问。"
湿漉漉的睫毛上还挂着泪,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只是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闷声闷气地嘟囔了一句:"你好烦。”
他笑了,胸腔震动贴着她的,手掌稳稳托着她的腰,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脊柱。
"累不累?"他反过来问她。
她趴在他肩上,闭着眼,声音含含糊糊的:"累……"
"那歇会儿。"
周淮序问:“我们真的没可能了吗?”
“你想做什么?”她用气音问。
“和你在一起。正式的。”
他说:“还记得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圣诞节吗。”
徐恩尔勉强睁开眼,慢慢点头。
“提前一个星期,我就知道你有事瞒着我。那段时间你天天抱着手机,我以为你准备换人。要分开也只能是我先提。然后有天晚上发现你手机没关,看见你在做什么攻略。”
他说的是事实,她不擅长收尾,从来都负责开始,至于亲密结束以后的一切,无论是整理、善后,一直都是周淮序在做。
“什么圣诞集市、初雪。一看就知道是哄人的。平时你什么都不要,在这种事情上又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那种地方挤得要命,本来都想好找个借口告诉你那几天我有事。可后来你问我的时候,我还是答应了。”
“甚至还偷偷准备了别的东西,想着总不能让你期待那么久,到最后和别人过得没什么两样。”
“然后是奶奶去世。手术结果就那样。奶奶把我叫进去,突然说想看你。我看她躺在病床上。脑子里全是前一晚吵架你哭的样子。”
奶奶问他是不是过不来了。他回答说都结束了。不会再回头。
这也是两段她最不想回忆的记忆。他们如此不同,却又让人难以忘怀。几乎占据了她后来所有关于周淮序的回忆。没想到,他也同样印象深刻。
“爷爷让我把后面的事情处理完。我没答应,飞回来找你。飞机上,我在想是不是我一直以来的态度,让你觉得,只要我离开一次,我们就结束了。”他说,“你哭的那么伤心,怎么可能是想要推开我。总之很多想起来不对的地方,但我那时被你说的那些话气昏了。”
“最后知道你搬走了,学校到处都是你和闻宴的消息。我去你上课的地方等。”
“是真的想把你带回来。道歉也好,做什么都行。当时。口袋里还准备了告白的戒指。这辈子都不想再体会那种感受了。”
无论是现在还是过去,她都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听见周淮序这样把所有话都摊开来说给她听。这样冷淡又骄傲的人,哪怕真的很在意,也只会用一种让人误会的方式去处理。
所以当他一件一件说起那些过去,徐恩尔红了眼眶。眼泪顺着脸颊掉下来。她到底还是会为了眼前这个人流了眼泪。
心还在跳,还在疼,可那一跳一疼之间,满满当当的,全是他。终于恍然大悟一切。
她哽咽着问:“戒指呢?”
周淮序像是早就等着她问这句话,变魔术似得不知道哪里拿出那枚戒指。
“一直带在身上。”
戒指被他保存得很好。徐恩尔垂眼看着那枚戒指,过了很久,才慢慢伸出手让他重新戴回她的无名指。
她咬住下唇,指尖轻轻贴住他的脸颊,眼里满是不舍。
“基金会是因为宝宝吗?你会梦到宝宝吗?”
周淮序喉结轻轻滚动。
她说:“她是个女孩,很乖,很可爱。我总是梦到她。你也会想她吗?你会对她好一点吗?你肯定要对她好。”
周淮序额头轻轻抵着她,双手握住她戴着戒指的那只手。
“我会。我保证。”
她闭上眼,眼泪从睫毛缝隙里滚出来,顺着脸颊滑进嘴角。她把自己的手蜷在他掌心里。他的掌心还留着那天争吵时留下的伤疤。
“周淮序,你别怪我。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眼底那层薄薄的红终于没能忍住,把她整个人箍进怀里:"不怪你。从来没怪过。"
“你照顾好自己,好不好?”
“嗯。”
“也不要受伤了,总是做那些危险的事情,其他人也会担心。你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他们都会担心的。你得平平安安的,长命百岁才行。”
“嗯。”
眼泪洇湿了所有横亘在两个人中间的、沉重的东西。他擦完了又涌出来,他就不厌其烦地一遍一遍擦。
“我也好想她。”她哽咽着说,额头抵着他锁骨,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无声又用力,“你带她来伦敦看看我吧。”
“告诉她我好爱她,我也好爱你。”
真的别怪她。得醒过来才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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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chapter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