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雅源音乐学院开学的日子。
“在学校照顾好自己,有事和爸爸妈妈说。”爸爸童砚嵩将行李箱从后备箱拿出来,叮嘱道。
“放心吧爸爸,我现在可是大人了!你也和妈妈说一声。”
妈妈胡若棠是一名律师,因为今天刚好要打官司所以来不及来送她。
“好的这位大人。”爸爸笑道,陪童韵蝶走到了校门口。
“爸爸再见。”
童韵蝶接过行李箱,背着琴盒从校门口走进来,嘴角不禁扬起。
雅源是出了名的好看,梧桐树沿着主路排成两列,阳光落入树叶的缝隙,在地面上晃动着金色的光斑,远处中西结合的风格建筑隐隐若现,广播里放着轻快的音乐,眼前的横幅写着“雅源音乐学院欢迎新同学”,一切都充满了艺术气息。
身旁也都是人,拖着行李箱的新生,举着指示牌的志愿者,还有提着外卖匆匆走过的学生。
手机震了一下。
季迟:你到了没?我带我们系的新生快忙死了(裂开),现在有点走不开,没法去接你了。
童韵蝶:没事的。
季迟:OK,小提琴专业在西教A区,别走错了。
童韵蝶:嗯嗯,之前来过一次,我还记得路
童韵蝶收起手机,拖着行李箱往西教方向走。
雅源分为西教和中教,西教教西方乐器,中教则教中式乐器和学校仅有的两个艺术理论专业。
西教门口有几张长桌一字排开,每个专业前面都排着队,童韵蝶找到小提琴专业的队伍站在队尾,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签到速度很快,她忽然听见有人喊她:
“同学?”
童韵蝶疑惑地抬起头。
面前站着一个女生,她试探的目光在看见童韵蝶时一下子变得清亮:
“真的是你!我们见过的!”女生激动地笑道,脸上露出的梨涡倒让童韵蝶顿时想起来了。
“当时校考我还问你借过松香!你还记得吗?”
童韵蝶连忙点头。
但她叫什么来着?
童韵蝶张了张嘴,很努力地回忆,但当时她只是恍惚听了那么一下,实在想不起来了。
然后她尴尬地开口:“我记得你,但我忘记你叫什么了……”
“我叫柴黛双,林黛玉的黛,双又双。”女生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梨涡更深了,“没想到我们之后能当同学了哎!”
童韵蝶也笑着回应:“很高兴认识你,我叫童韵蝶。”
柴黛双已经签到完了,但她站在童韵蝶边上陪着她,一系列流程走完以后,两个人又发现彼此分到了一个宿舍。
“我们真有缘。”柴黛双笑眼盈盈,脚步都变得更加轻快。
“是啊,太巧了,一起过去吧。”
///
她们在宿舍楼C栋306室,童韵蝶推门进去的时候已经有一个人了。一个短头发的女生正安装着床帘,听见动静回过头来,朝她们笑道:“你们好。”
“你好呀。”柴黛双热情地打招呼。
这个女生叫孙沐遐,也是小提琴专业的,名单上还有一个钢琴专业的女生没来。
“没想到我们是混寝。”柴黛双看着门上贴的名单,“苏见微,听名字感觉蛮有气质的。”
三个人一边聊天一边收拾着自己的行李,童韵蝶这才得知柴黛双是小提琴专业第一考进来的。
晚上六点半是新生大会,童韵蝶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五点了。
“要不要一起去吃饭?”她问。
孙沐遐探出头:“我最近在减肥,晚饭就不吃了。”
柴黛双爬下床:“那我俩去吧!”
///
临近新生大会,两个人打算随便吃点,正端着餐盘找位置时,童韵蝶忽然看见有个熟悉的人影正朝她挥手:
“童韵蝶!”
季迟旁边空了几个位置,示意她过去。
她看向柴黛双:“我朋友,要不要坐那?”
“好啊。”
童韵蝶走过去坐下:“大忙人这是吃上饭了?”
“再不吃我就要饿死了。”季迟看向柴黛双,眨眼道,“你好啊。”
“这是我同学,柴黛双。”童韵蝶说,“这位是我发小季迟,比我们大一届。”
柴黛双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学长你好。”
“不用叫学长,叫我,季,迟,就好。”
季迟的名字谐音很像鸡翅,所以他每次念自己的名字时都抑扬顿挫的,童韵蝶忍不住笑了。
他睨了一眼童韵蝶,知道她在笑什么,但他今天似乎心情不错,扒了两口饭就开始和她们聊了几句。
柴黛双似乎对学生会挺感兴趣,听季迟提到以后便问了几句。
“忙的时候真的累疯了,你要是想体验大学生活可以试试,到时候你可以看看招新公告,应该过阵子就会发出来了。”
“嗯好,谢谢你。”
季迟看着默默吃饭的童韵蝶打趣道:“你不考虑学生会?”
“你之前不是都劝我别进吗?”
“我只是吐槽一下,你要是想进也挺好的啊。”
“那你放心,我确实一点也不感兴趣。”
柴黛双在一旁开口:“其实我也只是想加学分。”
季迟笑道:“看来是好学生啊。”
童韵蝶想起什么,随口说了一句:“柴黛双可是我们班专业第一。”
“这么厉害!”
“没有没有。”柴黛双连忙摆手,“就是运气好而已,我来雅源也是因为喜欢柏桑,从小就是他的粉丝。能考上雅源我特别开心。”
一提到柏桑,季迟连筷子都放下了:“你也喜欢柏桑?!”
“当然!”
季迟仿佛找到了知音:“我也是喜欢他,我听说他今晚会来新生大会,因为柏栩今年也是新生——”
“说到这个,我终于知道柏栩长什么样了。”
童韵蝶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
“真的吗?”柴黛双好奇地问。
“论坛有人拍到照片,虽然有点模糊,但感觉长得还挺……”
他搜刮了一下形容词,最后憋出一个:“不错的。”
童韵蝶低下头,假装在认真吃饭。
“早知道我就带拍立得过来了,没准还能跟柏桑合张照呢。”
童韵蝶忽然也想起来:“你这么一说我也忘记带了!原本我还想在艺术厅门口拍一张纪念自己第一天开学呢!”
“我有啊。”季迟说。
童韵蝶抬起头:“你带了?”
“嗯,不过我放宿舍了。等你们新生大会结束,我到台前给你们拍。”
童韵蝶挑眉,神色微妙:“哦——不会是你高中买的那台吧?”
季迟噎了一下。
童韵蝶看着他那个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季迟高中暗恋了一个女生两年,在高中毕业时他还特意买了个拍立得,想要跟那个女生拍照留念,结果他愣是不敢上前,最后落荒而逃。
“童韵蝶,STOP!”季迟罕见地脸红了。
童韵蝶忍笑:“嗯嗯,我STOP。”
///
晚饭过后,童韵蝶和柴黛双往艺术大厅走去。艺术大厅在学校中心,是一座圆顶建筑,进门之后是一个典雅庄重的大礼堂,台下的座位按专业划分,每个区域前都竖着牌子。
小提琴专业的区域在左前方,离舞台不远,两个人找到位置坐下来的时候,周围已经坐了不少人。
椅子上的贴着每个人的名字,是按照校考排名安排的,她是第四名,和柴黛双中间刚好只隔了两个位置,坐着两个男生。
灯光暗了下来,底下的喧嚣变成了默契的静默,直到主持人走上台,掌声响起,新生大会开始了。
先是校领导致辞,然后是一些常规的内容,坐在台下的新生们刚开始还认真听着,渐渐就开始有人偷偷玩手机了。
童韵蝶也在走神。
直到主持人说:“下面有请管弦系院长——柏桑教授上台致辞。”
台下一下子炸了,童韵蝶甚至听见后排有人喊了一句“柏老师我爱你”。
柏桑从侧台走上来,童韵蝶也抬眼往台上看去,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儒雅而从容,嘴角带着礼貌温和的微笑,他面对着大家,然后将食指轻轻放在嘴唇上,大家都安静了下来。
“大家好,首先,欢迎新生们来到雅源——”
讲的内容无非是一些鼓励的话,但柏桑说话的语调就和奏乐一样很舒服,童韵蝶不由得也认真听完了。
“下面有请新生代表——钢琴系柏栩同学,为大家带来一首钢琴独奏。”
童韵蝶一顿,忍不住坐直了身子。
自从暑假那次偶遇之后,她就没见过柏栩了。
台上的灯光暗了一瞬,然后一束追光灯落在舞台右侧的三角钢琴上。
柏栩踏着热烈的掌声从侧台走出来,他穿着黑色的燕尾服,微微欠身朝台下致意,然后在钢琴面前坐了下来。
大家似乎都屏住呼吸,等待着第一个音响起。
这首曲子童韵蝶没有听过,开头是很轻的单音,像是水滴落进平静的湖面,而后的旋律如同泛起的波纹缓缓展开。柏栩的触键总是很干净,今晚这首曲子的每个音都像被仔细打磨过的珍珠,圆润而透亮。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柏栩缓缓站起身,再次朝台下致意,然后转身走下了舞台。
童韵蝶慢慢呼出一口气,耳边是此起彼伏的掌声和赞扬。
///
新生大会终于结束了,人群开始往外涌,童韵蝶拿出手机给季迟发消息。
童韵蝶:结束了,台前右边的后门汇合。
季迟:收到。
童韵蝶和柴黛双一起往台前走,却发现不少同学也在往前挤。
台上已经围了不少人,柏桑正在跟几个学生合影,而柏栩就站在不远处,也被几个新生围住了。
童韵蝶微微挑眉,突然想起校考时,柏栩还特地和她说“我就是一个普通人”。
这才开学第一天,普通人就被围住了。
“韵蝶,你可以等我一下吗?”柴黛双看着台上那一片热闹,“我想和柏桑教授合影,我用手机就行。”
“你去吧,我等你。”童韵蝶点头。
童韵蝶一个人挤到后门边等着季迟,大概过了十几分钟,负责管理的同学也开始清人,台上的学生渐渐散去。
柏栩这才从人群里抽了身,他低着头,脚步很快地朝右边的后门走过来,不由得舒了口气。
他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门边的童韵蝶,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柏栩的脚步停了下来:“童韵蝶?”
童韵蝶一愣,站直身子:“好久不见。”
“......嗯。”
“刚才弹得很好。”
柏栩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不远处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童韵蝶!”
季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举着一台拍立得:“门口人爆多——”
季迟这才注意到柏栩,他的脚步一顿。
“你——”季迟瞪大了眼睛,看看柏栩,又看看童韵蝶,“你是柏栩?”
柏栩点了点头:“你好。”
童韵蝶连忙介绍:“这是我朋友季迟,是艺管的,比我们大一届。”
柏栩微微歪了一下头,轻声问:“他是你之前说的那个朋友吗?”
之前那个朋友?
童韵蝶:“……”
她僵住了,脑子里“嗡”了一声。
她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我有个好朋友……他特别喜欢你,是你的粉丝。”
此刻,季迟手里举着拍立得,一脸“我终于见到柏桑儿子了”的兴奋表情,看起来确实很像一个热情过度的粉丝。
童韵蝶扯出一个微笑:“……是的。”
柏栩将目光移向季迟手里的拍立得,而季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下意识把相机举了举:“啊,我......”
他的表情兴奋中带着一丝紧张,童韵蝶知道那是见到“偶像相关人物”时特有的局促。
但柏栩不知道。
柏栩心想,他是童韵蝶的朋友,之前她还说过他是自己的粉丝,虽然柏栩确实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普通学生,但毕竟此刻他手里还举着拍立得,表**言又止,看起来......似乎非常想跟他拍张照。
柏栩的内心挣扎了一瞬。
他其实真的不太习惯这种场合,刚才被人围着的那种慌乱感又掠上心头。
他又看了一眼童韵蝶,她也正看着他,表情有点微妙,像是也在期待什么。
柏栩垂了垂眼,觉得自己脸有点烫。
算了。
既然是她的朋友......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然后开口对季迟说:
“......要一起合张照吗?”
童韵蝶:“......”
季迟:“......?”
童韵蝶站在柏栩身后,脸上的表情已经“精彩”到无法形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