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韵蝶你简直害死我了,我差点以为他是自恋狂!”
季迟愤慨地往嘴里塞了一团面,含糊不清地吐槽:“这照片你留着吧,算我求你了!”
童韵蝶看着照片上柏栩温和的笑脸和季迟脸上尴尬到笑容扭曲的表情,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当时举着拍立得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他误会了也很正常......”她心虚地开口。
“还不是因为你!”
童韵蝶不由得扶额,心想这个误会她必须找个机会解释清楚。
但问题是似乎错过了最佳的解释时机,如果突然跑到柏栩面前说“对不起我上次骗了你季迟根本不是你的粉丝”岂不是更奇怪......
感觉有点伤人呢......
童韵蝶叹了口气,其实当时她就想解释的,但是——
当时季迟举着拍立得,看上去大脑过载整个人都宕机了。
“那个......我”他艰难地开口,看向童韵蝶。
童韵蝶站在柏栩身后,看着柏栩的后脑勺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好啊,谢谢啊。”季迟挤出一个笑容。
柏栩微微笑了一下,在他身边站定。
季迟一脸复杂地走向童韵蝶,一字一顿:“麻烦你,帮我俩拍一张,合照。”
童韵蝶连忙接过:“没问题!”
快门按下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嘴角都在抽搐,这场面实在太荒唐了。照片吐出来以后,她偷偷看了一眼柏栩,他微微低头,像是完成任务后的如释重负。
......以后再说吧。
“童韵蝶,今晚你请客。”季迟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你不说我也知道!”童韵蝶忍不住挥了挥手里那张拍立得,“你当时答应地太快了我都没反应过来!”
“大小姐,人家都主动提了,我一直沉默多不给面子啊!而且我当时根本不知道你给我安了个‘柏栩’粉丝的头衔。”
“所以我现在也是啊,我怎么和他说啊,感觉让人家多没面子啊!”
“你这下知道搬起石头砸自己脚是什么感觉了吧?”
童韵蝶瞪他:“我会解释的!”
///
两个人吃完夜宵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雅源周内的宵禁在晚上十点,周末在晚上十一点半,明天刚好是周一,正式开始上课。
童韵蝶推门进去,发现钢琴系的那个舍友已经到宿舍了,她正蹲在行李箱旁边,听见开门声抬起头来,她微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圆圆的脸蛋上露出了腼腆的笑意,给人一种温暖舒适的感觉。
“晚上好。”她的声音温柔,“我是苏见微,钢琴系的。”
“你好呀!”
柴黛双探出脑袋:“你回来啦!”
“嗯。”
“那个......我下午一直在教务处办手续,所以没来得及回来整理东西。”苏见微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和黛双还有沐遐打过招呼了,你要是准备睡了就跟我说一声,我明天再收拾,不打扰你休息。”
童韵蝶连忙摆手:“没事没事,第一天来学校,我都还兴奋着呢,睡不着。你慢慢整理,要是需要帮忙也可以叫我。”
孙沐遐拉开自己的床帘:“我刚刚就这么说,见微你慢慢收拾。”
“谢谢!对了,我给你带了点小礼物,正等着你回来呢。”
她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个小袋子,递给了童韵蝶,是一小盒手工曲奇饼干,包装得很精致。
“这是我自己做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柴黛双:“特别好吃!我都忍不住吃了一大半了。”
童韵蝶拆开一袋,塞进了嘴里:“很好吃!你好厉害呀。”
苏见微因为大家的言语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那我以后有空就多给你们做。”
洗漱完后,童韵蝶躺在自己的床上,掏出手机给爸爸妈妈发了条消息。
童韵蝶:爸爸妈妈,我感觉室友人都很好,学校也很好,你们放心吧!
妈妈:好的宝贝,早点休息,你爸爸已经睡着了。
童韵蝶:妈妈你也早点休息~
苏见微的行李只收拾到一半就停了,大概还是怕吵到她们,于是轻轻把灯给关了。
童韵蝶翻了个身,合上了手机。
///
第二天早上,整个宿舍几乎是同时爬下床的。
童韵蝶感觉头昏沉沉的,她昨晚还是失眠到天快亮了才睡着,此刻感觉灵魂还没归位。
也不知道学校是不是故意的,第一节课是西方音乐史这种催眠理论课,钢琴系和小提琴系一起上。
童韵蝶叹气,然后说:“黛双,你帮我在教室占个位置好不好?我去买杯咖啡提提神,你要吗?”
“我就不用啦,我帮你把书带过去吧,你小心点不要迟到了哦。”
“好,谢谢黛双。”
童韵蝶飞快地洗漱完毕,一路小跑到学校的小超市,但开学第一天超市里全是人,排队排了快十分钟才轮到童韵蝶,一付完钱,她拔腿就往教学楼跑。
童韵蝶气喘吁吁来到教室门口时,已经迟到两分钟了,她深呼一口气,蹑手蹑脚地推开后门,很快就看见了柴黛双,她正坐在偏后面的位置。
好,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
“后面的女同学?”
童韵蝶僵住了。
讲台上,一个卷着大波浪的外国女老师正看着她:“怎么第一节课就迟到了呀,来,我的课上如果迟到了就要坐到前面来。”
“......”
童韵蝶绝望地闭了闭眼,然后扯出一个微笑:“对不起老师,我下次会注意的。”
她低着头往前排走,教室座位在左右两边,中间是过道,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左边的位置有人,右边没有人。
她刚打算往右边坐,又听见老师说:“咦?我突然发现同学你怎么只带了杯咖啡来的?”
“......”童韵蝶顿时感觉脑子里响起一道惊雷。
她的教科书在柴黛双那!
教室里传来了阵阵笑声,她红着脸转过头,看见柴黛双似乎正打算举手开口,但这个女老师似乎并不是特别严厉,反而笑着开口:“你坐这个男生旁边吧,你们一起拼一下,下次记得带哦。”
童韵蝶连忙点头,这才发现老师说的这个男生是柏栩。童韵蝶没有惊讶的时间,连忙硬着头皮走过去在柏栩身边坐了下来。
“早啊,柏栩。”她压低声音说。
柏栩轻笑:“早。”
///
理论课是最无聊最冗杂的东西,至少童韵蝶是这么觉得的。
女老师叫艾米莉,来中国很多年了,一直在雅源任教,她似乎很努力让这门课听上去更有趣一点,但上了半节课后,教室里还是有不少人已经把头低下去了。
但柏栩听得很认真。
就像小学里上课坐得笔直的好学生一样,肩线平展,头微微低着,偶尔老师讲到重点,他就低头写几个字,还会把教科书往童韵蝶那推一点。
童韵蝶压根就不敢偷懒,好几次端起咖啡喝,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但咖啡似乎只提了她身体的神,精神还是飘的。
她还是忍不住开始走神了。
目光从老师的PPT上移开,落到了......
落到了柏栩的手上。
手背上的青筋很淡,皮肤白皙,他的指尖圆润,指甲修剪得短而整齐。
童韵蝶看着看着,忽然看向自己的手。
她的手算不上漂亮,小提琴要按动琴弦使她左手的指腹长起了茧,手指也不算长,还记得小时候学琴,老师总说她的四指按不准音,她每次都要单独练小指的抬指和落指,常常练到小指发酸发胀,后来开始拉炫技曲目了,她简直恨不得把它的骨头掰长。
但柏栩的手指仿佛天生就是适合弹琴的,又长又直,经过多年的练习还很灵活。
柏栩感觉到身边的女孩好像并没有在看教科书,他余光扫过去,童韵蝶正看着他。
准确来说,好像在看他的笔记本。
......她是不是,想问他借笔记?
柏栩本来是问过童韵蝶需不需要撕几页纸给她摘笔记,但她当时说不用,现在是不是突然想记笔记了,然后不好意思开口?
柏栩刚打算主动开口,突然又看见女孩低头看起了自己的手,半晌后又把目光移到了他那。
于是他顿时反应过来,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了,捏着笔的力道都大了几分。
是在看......手吗?
笔好像变得有些不听使唤了,写出来的字都歪了一笔,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童韵蝶忽然小声开口了。
“柏栩。”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学钢琴的?”
柏栩愣了一下:“八岁。”
童韵蝶的目光终于从他的手上移开,落在他侧脸上:“都说越小学琴,手部的线条和机能就越好,你的手很漂亮。”
柏栩只觉得脑子里“咚”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荡开。
然后他几乎没有思考就回复:“你也是。”
......
你,也,是。
也是什么!说得好像他盯着一个女孩的手看了一样!这多......冒昧啊!
柏栩连忙想说点什么来挽救,但童韵蝶却笑着伸出自己的手,这下他真的朝那双手看了过去:
“谢谢,不过我的手不算长,以前有段时间还觉得自己不适合学琴。”
柏栩只觉得脑袋发烫,又飞快地移开了目光:
“你知道约瑟夫·霍夫曼吗,他的手很小。”
“我之前看到过一篇文章,说他的钢琴都是特别定制的对吗?”童韵蝶眼睛亮了一下。
“嗯,手指长确实更便于演奏,但最重要的是控制力和灵活度,所以不用妄自菲薄,能考进雅源说明你已经很优秀了。”
“嗯?你是在安慰我吗?谢谢你!”
柏栩:“......!”
虽然他确实算是安慰,但她为什么总能一本正经地说一些让他脸发烫的话?
柏栩握笔的手指微微用力,纸上画出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把那个莫名的字给划掉了。
///
下课铃声终于响了。
童韵蝶站起身,朝柏栩说道:“那我先走啦,再见。”
柏栩点点头:“再见。”
柏栩坐在原位,慢慢收拾东西,坐在他另一边的男同学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凑过来,那是柏栩的室友林玮澄:
“柏栩,你笔记能不能借我看看?我实在太困了,后面半节课直接昏死了。”
“可以的。”柏栩把自己的笔记本递了过去。
柏栩突然想起了什么,但又觉得抽回来不太好,于是犹豫地开口:“但是后面有一小段我没记。”
林玮澄接过来:“谢啦,我看你坐得跟雕塑一样认真,你当时也犯困了吗?”
“......不是犯困。”
柏栩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画面。
女孩的五指张开,两只手在她脸颊两边转动了两下,满含笑意的眼睛微微眯起,就像——
一串灵动的音符。
柏栩垂下眼,喉咙轻轻动了一下:
“当时走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