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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山行 第381章 第 381 章

作者:帝谛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3-12-10 02:32:38 来源:文学城

“只是初稿通过,还有很多细节要调。”程墨语气平静,没有丝毫得意。

沈晚意看著他,忽然想起三年前。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再大的成就都波澜不惊,好像一切都是理所当然。她曾经最欣赏的就是这份沉稳,觉得有他在,天塌下来都不用怕。

后来她才明白,这份沉稳也可以是隐藏。

隐藏那些她不知道的事。

“行了,”她收回思绪,“既然客户有要求,你就继续跟进。需要资源直接说。”

程墨点点头,回到座位上。

会议继续,下一个项目开始汇报。沈晚意努力集中精神,余光却不自觉往角落飘。

他低头在笔记本上写著什么,侧脸安静得像一幅画。

会议进行到一半,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周泽站在门口,手里捧著一大束玫瑰花,红艳艳的,起码有九十九朵。他今天穿了一身藏蓝色的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挂著温和的笑容。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他走进来,目光准确地找到沈晚意,“路过这边,想给你个惊喜。”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然后响起几声善意的起哄。

“周总也太浪漫了吧!”

“沈总好幸福啊!”

“这花也太漂亮了!”

周泽笑著走向沈晚意,把那束花放到她面前的桌上,然后自然地搂住她的肩,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下。

“开会累不累?”他问,声音温柔得像能滴出水。

沈晚意僵在那里,浑身血液往脸上涌。

不是害羞。是难堪。

这是部门例会,有十几双眼睛看著。他是她男朋友,不是不能来,但来之前能不能说一声?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

她下意识想挣脱,但周泽的手臂收得很紧。

“对了,”周泽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会议桌,“这位就是新来的同事吧?”

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程墨身上,笑容不变:“程墨,好久不见。”

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看看周泽,又看看程墨,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

好久不见?他们认识?

程墨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周泽的视线。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对这一幕早有预料。

“周先生。”他点点头,语气客气而疏离。

周泽笑得更温和了:“在晚意手下做事还习惯吗?她脾气急,你多担待。不过她专业能力没话说,跟著她能学到不少东西。”

这话听起来像关心,可怎么琢磨怎么不对味。

艾米低下头,假装在看笔记。老张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几人之间转了好几圈。

沈晚意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下来。

她用力挣开周泽的手,站起来:“你出来一下。”

周泽愣了一下,随即笑著对大家摆摆手:“你们继续,继续,我耽误大家了。”

沈晚意没有理他,径直走出会议室。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哒哒哒,又快又重。

周泽跟在后面,手里还捧著那束碍眼的玫瑰花。

会议室的门在两人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沈晚意走到走廊尽头,转过身,看著跟过来的男人。

“你来之前能不能跟我说一声?”

周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我就是路过,想给你个惊喜。”

“这是公司,不是我家。”沈晚意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淬过火,“我在开会,你捧著一束花闯进来,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周泽走近一步,“你是我女朋友,我来看看你怎么了?”

沈晚意后退一步,和他拉开距离。

“你认识程墨。”她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周泽的表情顿了顿,然后点点头:“认识。以前投资圈聚会见过几次,他创业的时候想拉过我们的投资。”

“你怎么不早说?”

“你又没问。”周泽耸耸肩,“而且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有什么好说的?”

沈晚意看著他,想从那张温和的脸上找出什么破绽。

可他太镇定了,镇定得滴水不漏。

“以后来之前跟我说一声。”她最后只挤出这句话,“我不喜欢惊喜。”

周泽笑了笑,走过来,抬手想摸她的脸。

沈晚意偏头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几秒后放下去,插进裤兜里。

“好,下次提前跟你说。”他语气依旧温柔,“花你拿著,我先走了,晚上给你打电话。”

他把玫瑰花塞到她手里,转身往电梯方向走。

走出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沈晚意差点没捕捉到。

但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那眼神和刚才的温柔判若两人——冷冷的,像在看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电梯门打开又关上,周泽的身影消失在金属门后。

沈晚意站在原地,捧著那束玫瑰,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晚上十点四十,沈晚意合上电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办公室已经空无一人,只有走廊的应急灯亮著昏黄的光。她拎起包往外走,经过程墨工位时,下意识看了一眼。

他的电脑关著,椅子推进桌下,桌面整整齐齐。

今天倒是走得早。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电梯走。

电梯下到一楼,大门的自动感应灯亮起来。沈晚意推门出去,初冬的夜风扑面而来,带著一丝凛冽的寒意。

她下意识拢了拢大衣领口,往停车场方向走。

走了几步,脚步顿住。

路灯下站著一个人。

程墨靠在灯柱上,手里夹著一根烟,烟头的火星在夜色中明明灭灭。他穿著那件浅蓝色衬衫,外套搭在手臂上,整个人看起来单薄得不像话。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四目相对。

沈晚意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该转身。

程墨把烟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朝她走过来。

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但他没有靠近,在距离她一米左右的地方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过来。

“你今晚一直按胃。”他说,声音平淡得像在汇报工作,“这个比胃药温和,中成药,没什么副作用。”

沈晚意低头看著那个药盒。

上面写著“香砂养胃片”,她以前常吃的那种。

她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说不出话。

程墨没有等她回应,把药盒塞到她手里,转身就走。

他的背影很快被夜色吞没,只有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沈晚意站在路灯下,握著那个药盒,手指微微发抖。

她今晚确实胃不舒服。下午喝了冰美式,开会时就一直隐隐作痛。她按了几下,以为没人注意到。

可他看到了。

三年了,他还记得。

记得她胃不好。记得她常吃哪种药。记得她不舒服时会下意识按那个位置。

沈晚意低头看著药盒,眼眶忽然发酸。

她告诉自己是夜风太冷,是加班太累,是今晚的一切都乱七八糟。

可她知道不是。

她只是不知道,一个她恨了三年的人,怎么还能记得这些小事。

手机在包里震动,是周泽发来的讯息:宝贝,到家了吗?早点休息,明天我给你送早餐。

沈晚意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她抬起头,看向程墨离开的方向。

夜色浓得化不开,路灯的光只能照亮方寸之地。

她忽然想起面试那天,程墨看她的那一眼。

那眼神里有东西——不是恨,不是怨,而是某种她看不懂的复杂。

像深夜的海,表面平静,底下藏著看不见的暗流。

现在她好像有点懂了。

那不是暗流。

那是三年来,从未说出口的话。

沈晚意握著那个药盒,在路边站了很久。

夜风一阵阵吹过来,吹得她大衣下摆轻轻摆动。远处偶尔有车驶过,车灯划破黑暗,很快又消失在下一个路口。

她低头看著手心里的盒子,包装有些磨损,不是新买的。是他自己常吃的,随身带著的,然后给了她。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周泽:宝贝?睡了吗?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连同那个药盒一起塞进包里,上车,发动引擎。

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一点。她洗漱完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眼前却总是浮现路灯下那个人掐灭烟走过来的画面。他的动作那么自然,自然得像他们之间从未隔著三年,从未隔著那些伤害和误会。

沈晚意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只是想好好工作。她告诉自己。他是来上班的,不是来……不是来做别的。

可为什么要记得这些?

为什么要记得她胃不好?为什么要记得她吃哪种药?为什么要在深夜的公司楼下等著,只为把一盒药塞到她手里?

窗外开始泛白的时候,她终于迷迷糊糊睡著。

再睁眼,闹钟已经响了第三遍。

沈晚意从床上坐起来,头昏昏沉沉,眼皮肿得厉害。她走到洗手间,看著镜子里那张憔悴的脸,深吸一口气,开始化妆。

遮瑕膏用了平时两倍的量,才勉强盖住眼底的青黑。

今天要去“丽颜”提案。

她换上那套最正式的黑色套装,把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来,耳边只戴了一对简约的珍珠耳钉。镜子里的女人看起来冷静、专业、无懈可击。

很好。

九点半,她和程墨、艾米三人一起走进“丽颜”的会议室。

对面的客户方来了五个人,中间那位穿著香奈儿套装的中年女人是市场总监李总,据说在圈内以挑剔闻名。她翻了翻手里的方案简介,抬起头,目光在三人脸上扫了一圈。

“开始吧。”

沈晚意做了个手势,示意程墨主讲。

他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前,点开PPT。今天的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藏蓝色领带,整个人看起来比前几天精神许多。只有沈晚意注意到,他眼下那两团青黑还在。

“各位好,今天我来汇报‘丽颜’品牌年轻化转型的初步方案。”

他的声音平稳,节奏把握得恰到好处。从市场调研到竞品分析,从用户洞察到策略推导,每一步都逻辑清晰,论据充分。

客户方几个人开始还面无表情,渐渐地,有人点头,有人低头记笔记。

讲到跨界非遗的部分时,李总抬起头,第一次开口打断:“这个想法不错,但执行层面怎么保证?”

程墨停下,看著她:“请具体说明。”

“非遗传承人,”李总把笔往桌上一放,“凭什么跟我们合作?他们不缺名气,不缺资源,我们的品牌对他们来说有什么吸引力?还有,就算有人愿意合作,档期怎么对?费用怎么算?这些你想过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连珠炮。

艾米紧张地看了沈晚意一眼。沈晚意握紧手里的笔,准备接话。

但程墨没有慌。

他点点头,从容地说:“这些问题,我们都考虑过。”然后点开PPT的下一页。

屏幕上出现一份详尽的对接清单。

李总愣住了。

“这是我们初步联系的三位非遗传承人。”程墨指著屏幕上的照片和简介,“第一位是苏绣传承人王老师,她的工作室在苏州,对跨界合作持开放态度。第二位是云南白族扎染的张师傅,他去年刚和一个服装品牌做过联名,有成熟的合作经验。”

他顿了顿,指向第三张照片,那是一位三十出头的女人,穿著传统服饰,笑容温和。

“这位是彝族的刺绣传承人阿依木格,她……”程墨停了一下,“她愿意亲自参与广告拍摄,如果品牌方有需要的话。”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李总看看屏幕,又看看程墨:“你什么时候联系的?”

“上周。”程墨说,“方案发给贵司之后,我同步联系了这些传承人,确认他们的基本意向和合作条件。详细资料在方案附录里,包括他们的联系方式、过往合作案例、初步报价。”

李总翻到附录,看了几页,抬起头,看程墨的眼神变了。

“这些功课,你们做得够细。”

程墨没有居功,只是点点头:“应该的。”

接下来的汇报顺利得不可思议。李总又问了几个执行层面的问题,程墨一一作答,每一个回答都有理有据,有数据支撑,有案例佐证。

汇报结束时,李总第一个鼓掌。

“方案我们收了。”她站起来,难得露出笑容,“细节方面再对接,但大方向没问题。期待合作。”

沈晚意站起来和她握手,脸上挂著职业的微笑,心里却翻江倒海。

她不知道程墨什么时候做的这些。

上周他熬了三个通宵做方案,然后又利用周末联系传承人?他不用睡觉的吗?

走出“丽颜”的大楼,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艾米兴奋得一路小跑:“程哥你太神了吧!你是怎么做到的?那几个传承人我听都没听过,你怎么联系上的?”

程墨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沈晚意走在他旁边,看著他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眉眼间,把那两团青黑衬得更明显。

回公司的车上,艾米靠在后座补觉,不一会儿就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沈晚意坐在副驾驶,程墨开车。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和偶尔的转向灯声音。窗外的街景快速掠过,高楼大厦,行人车辆,一切都很正常。

可沈晚意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著。

她忍了一路,终于在等红灯的时候开口:“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些?”

程墨看著前方:“什么?”

“联系传承人。”她转头看他,“上周你熬了三天做方案,周末又加班?”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

程墨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是周末。是之前。”

“之前?”

“分手后那半年,”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去云南待过一阵,认识了一些手工艺人。阿依木格就是那时候认识的。”

沈晚意愣住了。

分手后那半年。

她在出租屋里拉上窗帘,抱著枕头哭了无数个夜晚。她不接电话,不见人,把自己封闭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拒绝任何关于他的消息。

而他去了云南。

他不知道云南有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去。不知道他那半年是怎么过的。

她忽然发现,她根本不知道分手后他经历了什么。

不知道他的公司是怎么倒闭的。不知道他为什么去云南。不知道他这三年是怎么过的。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比三年前沉默,比三年前消瘦,比三年前更让人看不透。

她只知道一件事——他劈腿了。她亲眼看见的。

可这一刻,看著他平静的侧脸,那个“事实”忽然变得没那么坚固了。

“程墨。”她脱口而出。

他没回头:“嗯?”

“你当年……”她顿了顿,喉咙发紧,“为什么不解释?”

车子轻轻晃了一下,然后恢复平稳。

程墨握著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骨节泛白。

红灯。车子停下来。

他转过头,看著她。

那眼神太复杂了,复杂到她读不懂。有惊讶,有无奈,有心疼,还有一些她不敢认的东西。

“你信过我吗?”他问。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掉在地上。

可沈晚意听得清清楚楚。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亲眼看见的”,想说“你让我怎么信”,想说很多很多话。

可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忽然想不起那个画面了。想不起那个女人把手搭在他手臂上的画面。想不起那些细节。只记得自己在街对面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跑开。

他追出来了吗?

追了。

她听了吗?

没有。

“你信过我吗?”他又问了一遍,然后转回去看著前方,“那就不用解释了。”

绿灯亮了。

车子重新启动,汇入车流。

沈晚意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眶发酸。

后座传来艾米翻身的声音,她嘟哝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可沈晚意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裂开了一道缝。

车厢内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街景从繁华的商业区变成安静的住宅区,再变成公司楼下那条种满梧桐树的街道。程墨把车停进车位,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

艾米还在后座睡著,均匀的呼吸声成了车厢里唯一的声音。

沈晚意看著前方,握著安全带的手没有松开。

“当年的事。”程墨忽然开口,声音很低,“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她转头看他。

他没有看她,视线落在方向盘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皮质表面。

“但不是现在。”他说。

沈晚意心里那根紧绷了三年的弦,忽然松了一下,又猛地绷得更紧。

“交代?”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淬过冰,“三年了,程墨。三年。”

她等过这个交代。

分手后的第一个月,她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看他有没有打电话,有没有发讯息,有没有解释那天的事。没有。什么都没有。

第二个月,她开始恨他。恨他不解释,恨他不挽留,恨他就这样从她的世界里消失得干干净净。

第三个月,她删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扔了所有和他有关的东西,告诉自己这个人死了。

现在他坐在她旁边,说会给她一个交代。

“你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的吗?”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你知道我多少次在半夜醒来,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你知道……”

她说不下去了。

程墨转过头,看著她。

那眼神让她的心揪了一下。

不是愧疚,不是躲闪,而是……心疼。

他在心疼她。

“我知道。”他说,“我都知道。”

沈晚意愣住了。

他怎么知道?他这三年又不在她身边,他怎么知道她怎么过的?

后座的艾米动了一下,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到了吗?”

程墨推开车门下车。沈晚意坐在原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晚上九点,沈晚意坐在酒吧的卡座里,手里握著一杯威士忌。

苏晴坐在对面,翘著二郎腿,瞇著眼看她:“你今晚已经喝三杯了。说吧,怎么了?”

沈晚意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车上的对话,到程墨那句“我会给你一个交代”,再到他那该死的眼神。

苏晴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放下酒杯。

“你知道吗,”她凑近一点,“我早就想说了。”

“说什么?”

“周泽。”苏晴压低声音,“你不觉得他对程墨的敌意太明显了吗?”

沈晚意皱眉:“什么意思?”

“程墨刚入职他就知道,还专门跑来公司宣誓主权。”苏晴掰著手指数,“他一个投资公司的高管,工作日大白天不用上班的吗?专门捧著花来你们部门,就为了在程墨面前搂你一下?”

沈晚意没说话。

“还有,”苏晴继续,“他怎么知道程墨入职的?你告诉他的?”

“我……”沈晚意回想了一下,“我好像说过招了新人,但没说是程墨。”

“那就是他有别的渠道。”苏晴瞇起眼,“他在监视你,还是在监视程墨?”

沈晚意心里一惊。

她想起周末吃饭时周泽的试探,想起他问“他表现怎么样”,想起他那句“她脾气急,你多担待”。那些话当时听起来是关心,现在想起来,每一句都像在划地盘。

“还有,”苏晴凑得更近,“你当年在咖啡馆看到的那一幕,你就那么确定是劈腿?”

沈晚意握紧酒杯:“我亲眼看见的。”

“看见什么?看见那女人把手搭在他胳膊上?”苏晴嗤笑一声,“拜托,这年头谁劈腿在公共场合?还选在靠窗的位置?还选在你常去的那家咖啡馆?”

沈晚意张了张嘴。

她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忽然说不出口了。

那些细节她想了无数遍,可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

“你查查。”苏晴说,“当年那个女的,现在在哪。”

沈晚意看著她,心脏忽然跳得很快。

“我查什么?都过去三年了。”

“那你就不想知道真相?”苏晴靠回椅背,“你恨了他三年,如果他真的是被冤枉的呢?”

回家的路上,沈晚意握著方向盘,脑子里乱成一团。

苏晴的话像复读机一样在耳边循环:如果他是被冤枉的呢?如果他是被冤枉的呢?如果……

不可能。

她亲眼看见的。

可那个画面,为什么越来越模糊了?

回到家,沈晚意没有开灯,直接坐在黑暗中的沙发上。手机屏幕亮起来,是周泽发来的讯息:宝贝,今天提案顺利吗?明天我去接你下班。

她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沉默了很久,她打开搜索引擎。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终于打下两个字:程墨。

搜索结果跳出几十页。她从头开始翻,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停住了。

那是一条三年前的新闻,来自某财经媒体,标题是:创业公司“云端创意”因资金链断裂宣布解散。

她点进去,从头读到尾。

新闻里说,云端创意在解散前三个月曾经历过一轮融资失败,原本谈好的投资方临时撤资,导致公司现金流断裂。撤资的投资方是一家名叫“远舟资本”的机构。

远舟资本。

沈晚意盯著这四个字,手指开始发抖。

她记得这个名字。周泽的公司。

她往下翻,翻到新闻的最后。云端创意解散的时间,是2021年9月。

2021年9月。

她和周泽在一起,是2021年6月。

也就是说,她和周泽在一起三个月后,程墨的公司倒闭了。

沈晚意握著手机,坐在黑暗里,浑身发冷。

她想起周泽说过的话:“以前投资圈聚会见过他几次。”

只是见过吗?

只是见过,就能让一家公司倒闭吗?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周泽的讯息:睡了吗?晚安。

她盯著那两个字,忽然觉得陌生。

隔天早上,沈晚意顶著一对黑眼圈走进公司。

昨晚她几乎没睡。那些信息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夜,转得她头痛欲裂。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办公区,一眼就看到艾米趴在工位上,跟旁边的同事小声说著什么。

看到沈晚意,艾米立刻坐直,表情却藏不住那点八卦的兴奋。

“沈总。”她叫了一声,欲言又止。

沈晚意停下脚步:“怎么了?”

艾米看看四周,压低声音:“你知道吗?程墨昨天被两个男人堵在楼梯间了。”

沈晚意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就是……”艾米凑过来,“昨天下午,他去楼梯间抽烟,有两个人跟进去了。我在茶水间听到的,说什么‘欠的钱什么时候还’,声音可大了。后来程墨出来的时候,脸色特别难看。”

欠的钱?

沈晚意想起昨晚查到的新闻,想起那家倒闭的公司。

“他怎么说的?”

“他没说。”艾米摇头,“我问他怎么了,他只说没事。但是沈总,”她压低声音,“他是不是欠高利贷了啊?”

沈晚意没有回答。

她转头看向程墨的工位。

他坐在那里,对著电脑,侧脸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仔细看,他的嘴角有一道细小的淤青,像是刚磕的,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蹭的。

沈晚意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淤青,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不是恨。

是别的什么。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只知道它让她呼吸发紧,让她迈不动步子,让她忽然很想走到他面前,问一句:你还好吗?

可她没有。

她转身走进办公室,把门关上。

隔著玻璃,她看到程墨抬起头,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

但她看到了。

他眼底有东西,不是疲惫,不是委屈,而是一种类似于……提醒的东西。

他在提醒她什么?

沈晚意坐在椅子上,手机响了。

是苏晴发来的微信:查到了吗?

她回:查了一点。

苏晴:继续查。我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沈晚意握著手机,看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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