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那边的!弓箭手掩护——”
“他们登云梯爬上来了!”
余翁怒瞪单眼,捏着兵卫的领子,喝道:“慌什么?!把他们砸下去!”
斜刺里魏兵匆匆抱拳:“魏副。”
“情况怎么样?”
磨石乱飞砸塌半边女墙,轰隆声炸进耳膜,局势危迫到所有人都皱紧眉头。
“十分不好,魏军运来大批投石机,照这个势头下去,墙非得砸烂不可!”说话功夫,女墙边上突然爬上来个魏兵,环首刀径自抹过城楼投石手的脖子,血顿时溅了一地,余翁一个竖劈直砍,蓦地将魏兵带翻下去,这么往下一望不要紧,登云梯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魏兵。
“投石手补缺!”魏婧高喝一声,“余老!把角楼守死了!”
“得嘞!”夜风吹起他略花白的头发,碎石破瓦漫天乱溅,余翁抹了把脸,分神投去一眼,只见魏婧和那个模样出挑的青年齐齐消失在拐角。
“魏军战线扩充到虎牢关全城,城门那就是个幌子,尉迟效这是给他堂兄报仇来了!”魏婧跃下矮墙,从后拍过郭盛后肩:“再等下去墙都砸塌了!调两支亲卫军给我!”
“你要出城?!”
“不然呢?”魏婧往城墙下瞄了一眼,十步一车,磨石乱飞,土坑到处都是。甭管宋军魏军,去了那都得成肉泥,糊都糊不起来的那种。
“丁六!”
“欸!魏副。”
“去把营里所有火油调来!把底下那排投石机都给我烧了!”魏婧刚说完,陡不妨后肩叫人一揽,两人合抱的磨石从天而降,登时砸塌半个女墙,余波冲力把在场的人猛地往后一掼!
“咳咳咳!”魏婧呛了一嘴的土腥,一撑身伸手把被迫给她当肉垫的薛缙拉起来。
搬来的火油成桶成桶的顺着城墙倾倒,一整面城墙顿时布满浓重的火油味。魏婧单手举着火把,“都后退!当心这火烧起来燎到你们。”
浓稠的火油味道大的刺鼻,她这一把火下去城墙必定得烧成火海,要是来不及撤,非得叫火燎着不可。
火把从手中脱落,所有人迅速找掩体后退。短短一瞬像是放大成千万倍的慢速度,魏婧轻眨了下眼,身体还没做出反应,陡不妨有人迅速接住火把,掌根摁住她额头迅速往怀里一带。
魏婧尚没反应过来,人已倒在地上。薛缙身后冲天火蛇窜起,霎时映亮半边天际。高温的灼烫仿佛就烧在面皮上,空气为之扭曲。
城楼底下来不及逃跑的魏兵声嘶力竭的在火海里烧成枯尸,声音绝望刺耳。
薛缙用手盖在她眼皮上。魏婧茫然一瞬,听他道:“腿短逞什么能?下次这种事我来。”
魏婧气得抬脚就踹,“你才腿短!”
薛缙立时单手抵住她膝,另只手掌心干燥的体温敷在眼皮上,缓解刺目灼痛。
丁六在矮墙后边轻嘘:“好大的阵势...”
地上二人迅速起身,魏婧轻咳一声,面上还是以往严肃模样,看不出半点端倪,“丁六,点兵跟我出城。”
“欸好!”
薛缙在原地站了站,眼风瞥见魏婧走远,才抬扇轻笑了声,低喃一声:“小没良心的。”
风卷着烟尘扑面而来,魏婧拿袖遮了遮,瞧见城楼上宋方跟出来,“不是让你守着西南角楼吗?”
“叫人盯着了,我下来跟魏副一起。”
魏婧没多在意,火油一下子烧着了魏军的投石机,几簇熊熊大火里传来木架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和大魏轻骑的马蹄声。
魏婧眼风凌厉,环首刀蓦然出鞘:“来了。”
马槊劈风而至,弯刃堪堪划过颈前。魏婧提刀格挡,火花激溅。战马前蹄仰翻踏来,瞬息能踩断人的肋骨!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魏婧陡然折身,刀刃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刁钻弧度刺入马腹,马身惯性向前,腹腔顿开血口,肠肚哗啦留了一地。
“呕——”丁六柱着刀,马尸温臭的血腥味冲了他满脸,“魏副,有没有天体面点的打法?”
“杀人要什么体面?”自打使出卫氏刀法,魏婧也不藏着掖着,杀人专以血腥残暴的必杀招。一时间满地残肢断骇。
火光炸出轰响,魏军的投石机废了一台又一台。丁六正想笑出声,陡不妨听见密密匝匝的马蹄声,脸上那点笑意硬生生耷拉下来,“不是吧,还有?”
夜深如墨,单靠眼力根本看不清对方有多少人。城墙底下翁听剧颤,水花四溅。魏婧拿臂肘抹去刀刃血迹,“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便是千军万马也有杀尽的时候。”
丁六蓦地撑起一口气,直起腰来:“魏副说的对!”话音刚落,背后蓦地有什么东西拍在他肩上,丁六吓的原地蹦起三丈高,“我靠——”扭头看清来人,脏话蓦地卡在嘴边,扭曲的五官面皮硬生生挤出个哭笑不得的表情,“薛兄,吓人可不好玩。”
薛缙抬了扇,十分歉意:“抱歉,没想吓你的。”
宋方原本缀在魏婧边上,听见声音扭过头来。薛缙此人就是有种万事不入眼的姿态,哪怕魏军千军万马兵临城下,他也面不改色。此人决计不是城中薛老爷家里的那个病秧子。
亲卫军迅速列阵,盾牌格挡。辎重车冲垮魏军骑兵呼啸而来的阵型,绊马绳破土而出,顷刻带翻冲锋兵的战马。
魏婧操刀暴起,不及魏兵反应,环首刀卷风当场劈下。脑浆迸裂,尸体软榻倒地。不过眨眼功夫,魏骑团团而至,迅速把魏婧等人隔开。
四五支马槊蓄势待发,蓦地在魏婧头上交接压下圆阵,一刹那身体局限,环首刀几乎施展不开。斜刺里马槊横插而来,这一击要是刺中,怕不是得刺个对穿。
环首刀牢牢卡在马槊里,身体几乎动弹不得。魏婧呼出口血气,眼神蓦地凌厉,抬腿照跟前的魏兵心口一踹,愣是打开个豁口。左手迅速拔出匕首,魏兵只觉眼前一花,侧颈剧疼,骤然喷出浓血。
臂肌猝然暴起,魏婧单手扯过魏兵尸体横档,环首刀下卸,扫过骑兵马腿,战马受伤哀嚎不止,寰笼顷刻破除。
骑兵没了马,优越的机动性不复存在,和宋军无非血战肉搏。
“魏副救我——”丁六一声惨呼,整个人被几个马槊当空架起。魏婧提刀飞身而起,半空中眼角猝然看见一抹箭弧。
薛缙不佩刀,用他常拿在手里的折扇杀人,扇面上血迹斑斑,俨然一把割喉利器,而他背心,正有一把冷弓绷弦对着。
风声在耳边猝然停滞,魏婧蓦地睁大眼,爆喝出声:“宋方!你在干什么?!”
弓箭没有任何犹豫径自射出。魏婧那一刻压根反应不过来,下意识扔出匕首,半空中击中疾飞的箭矢,二者距薛缙后心一寸砰然相砸落地。
而这不过短短一息功夫,魏婧甚至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身侧丁六猛地砸地,口鼻呛出热血。“咳!魏...副...”
“丁六!”魏婧猝然飞身摁头顶膝,把当头魏兵顶撞出去,反手对第二个魏兵曲肘锁喉,可惜匕首方才打飞出去,手上一晃没了趁手的武器。被锁喉的魏兵拼命挣扎,魏婧一脚跺他膝弯,反手拔下束发的簪子,一簪扎穿喉骨。
墨发披散,血蓦地溅了满脸。魏婧松手,魏兵尸体软塌塌倒下去。
丁六呛咳着从地上爬起来,目露骇色:“魏...魏副?”
这一幕说是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都不为过,魏兵的尸体在脚边成摞堆着,残肢内脏乱叠成屠宰场,而这浓重的血腥里赫然站着一人。
绛色军服看不出染上多少斑驳血迹,魏婧长发披散,一手提刀,面上鲜血淋漓。
丁六下意识吞咽口水,咽下满口血腥。
魏骑冲锋一波又一波,郭盛等人在城楼上抵御爬云梯上来的魏兵。直到天边泛起些微晨曦,虎牢关一夜征战后的惨象落进眼里。
投石机砸烂全线女墙,嶙峋瓦石突兀,横死的宋军尸体或趴或伏,城楼一线几乎没有可以抵御的宋兵。
城门外,数十辆投石机烧的面目全非,宋魏交接的战场满目疮痍,残烟四起,魏军在晨曦初升时退兵了。
然而这绝不算胜利,魏军攻势迅猛,虎牢关决计撑不过下一次敌袭。但在这之前——
“宋方!”
魏婧蓦地冷喝出声,丁六在旁边大气不敢喘,小心觑着魏婧的脸色,跟着魏副五六年,他从没见魏副对自家兄弟这副样子。
“你刚才在做什么?”
眼神冷的像刀子,狠扎进宋方心里。他唇角嗫喏了下,没想到那千钧一发之际会让魏婧撞破,但事已至此。
“薛缙根本不是城中富商薛老爷的儿子,他是假的!”宋方握着弓,语气倏尔激动:“此人身份不明又武艺高强,魏副,咱们不得不防!”
“这就是你杀他的理由?”
宋方一噎,“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难道不对吗?”
气氛对峙的诡异,丁六小心翼翼抬头,声音气若游丝:“魏副...宋头儿,到底怎么了啊...”
不就是和魏军打了一夜吗?怎么扯到薛兄身上去了?
“你这算什么?戕害同袍?”
宋方不可置信看来,“他连亲卫军都不算,他只是个外人!魏副、魏婧!我们才是——”
“够了!”
丁六蓦地打了个哆嗦。
但显然这还没完,宋方忽而提声问:“既然他可以,为什么我不行?!明明我们更早认识,明明我——更早倾心于你啊!”
恍若闪电在耳边轰然炸开,魏婧砸懵了一瞬,表情空白。
“咳咳咳!”身后薛缙抵唇轻咳,略有桃花形状的眸子含霜带冰轻轻一瞥,好似那一眼就能看透他心底所有的心思。宋方心底一凉。
薛缙支着身子站在魏婧身后,合上的折扇搭在魏婧肩头,那是个呈半包围的姿势,就像雄狮在圈定自己的领地。可他声柔弱:“将军...宋参军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误会!一定是误会!”丁六猝然站起,目光在三人间转了又转,一个是军营里的财神爷,一个是好兄弟宋头儿,丁六极力在中间打圆场,“军营上下谁不喜欢魏副呢是吧?魏副就算雨露均沾也还得有个先来后到不是?”
三人齐齐沉默,丁六见他们不说话,那声音像是要哭了,“宋头儿?你耐心等等,魏副她多器重你啊——”
薛缙眉眼一弯,打断丁六的话,看向魏婧:“将军喜欢宋参军吗?”
魏婧没料到宋方对薛缙的杀意还牵连着她,不由抿唇扶额:“宋方,我拿你当兄弟,绝没有别的意思。右卫军上上下下都是兄弟,咱们一块喝酒吃肉,上阵杀敌,难道不好吗?”
薛缙在后对宋方无声讽笑。
“但这不是你对同袍兄弟出手的理由,回军营军法处置,你服不服?”
弓箭在手里捏紧又松开,宋方低着头:“末将领罚。”
小碎催没有不更的理由,因此我决定日更?? ˊ?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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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