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坠橙花 第3章 第 3 章

第三章换我来找你

冰凉的机甲在她的手心下，附上了温度。灰尘从破洞漏进来，阳光下飞舞。上一世，她接受了命运的安排，接受了omega天生的体能缺陷，扼住了自己的咽喉，放弃了所有可能性。可是三年的研发系，每天出入旧机库，链接无数的废旧机甲，终于，让她发现了，原来，一切的评判都是假的，omega不能操纵机甲的核心，是因为所有的神经连接端口都默认Alpha的精神海模式——狂暴、压制、征服。用强大的体能和精神力强行驾驭机甲，像驯服一头野兽。可Omega的精神海天生细腻、柔韧、共情，它不需要的，是理解。

凌星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污，转身从旁边堆积如山的报废零件里翻找起来。她的动作快得惊人，她曾在这里“住”了三年。

主控板，储存芯片，一截断裂的神经连接线，甚至从一个报废的机甲里，拆出了一个微型稳压模块。

最后，她摸出一把枪柄都磨掉漆的旧焊枪，接通了机甲残留的应急电源。

淡蓝色的电弧在焊枪尖端跳跃。

她的手稳得像精密仪器，连指尖都没有抖一下。比发丝还细的铜丝在她指间翻飞，焊点小而均匀，每一个线路的走向都精准得如同教科书。没有图纸，没有参数，所有的公式和逻辑都刻在她的脑子里。

她曾失败上千次，烧过无数块主板，终于摸透了那套改写神经连接的算法。

上一世，她的努力没有任何的价值，而这一世，一切将被重新定义。

她用整个生命去找到，另一种可能性。她的芯片能改写神经连接的底层逻辑，让omgea精神海与机甲核心同频共振，不到Alpha三分之一的体能消耗，换来百分之百的同步率。

凌星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把芯片插进线路板预留的接口里，然后重新接好所有线路，扣上装甲板。

当最后一颗螺丝拧紧的瞬间，她抬手按在机甲冰冷的外壳上，闭上眼睛。精神海轻轻探出一丝触角，顺着神经线路蔓延开去。没有了以往那种强行撬开的割裂，而是被一种温暖的、水乳交融的契合感取代。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这架老"破晓"的每一处磨损，每一根管线的震动，甚至能听到能量核心低沉的嗡鸣，像心跳。

凌星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微光。

三天后，机甲系体能补测场。

机甲系的补测每年都是一场笑话，总有不知天高地厚的新生以为靠精神力就能弥补体能的差距，最后无一不是灰头土脸地被调剂去其他系。

测试台的记录席上，沈渡坐在最中间的位置。他穿着熨烫平整的白色制服，袖口别着银色的学生会长徽章，手里拿着数据板，灰蓝色的眼睛没什么情绪地扫过下面的人群。作为本届全科满分的入学第一名，由他来监督补测、复核成绩，是所有人都默认的规矩。

"下一个，凌星。"

负责喊号的Beta教官声音落下，凌星抱着黑色头盔，从等候区走了出来。她依旧穿着宽大的深蓝色新生校服，在一群人高马大的Alpha中间，显得格外瘦小单薄，风一吹就能倒的样子。

周围立刻响起毫不掩饰的哄笑声。

"就是她？开学第一天怼方砚的那个？胆子倒是大，可惜脑子不好使。"

"体能C级也敢来凑机甲系的热闹？我看她连十分钟都撑不住。"

"赶紧测完滚去研发系吧”

方砚靠在铁丝网边上，抱着胳膊，脸上带着恶意的笑："凌星，现在认输还来得及。等会在模拟舱里脱力晕过去，可没人抬你出来。"

凌星像是没听见一样，目不斜视地从他面前走过，径直走到测试区。

基础体能测试的结果毫无悬念。

耐力：C级

力量：C级

电子屏幕上跳出刺眼红色C，哄笑声更大了。Beta教官摇了摇头，拿起笔就要在表格上打叉："体能不合格，下一个。"

"我申请机甲模拟测试。"凌星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教官愣了一下，皱起眉头："体能不合格者没有资格参加模拟测试，这是校规。"

"校规第三章第七条补充款，"凌星抬眼看向记录席，目光正好对上沈渡看过来的眼睛，"体能未达标的新生，若能在模拟测试中证明其具备同等作战能力，可由学生会长复核后，提交教务处特批录取。"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沈渡。

沈渡放下手里的笔，指尖轻轻敲了敲记录板。他的目光落在凌星脸上，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灰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他记得她。明明来自地狱的眼神，明明和他是同类，可是她看向陆焱舟的眼睛里，有着他算不出的变量。

"给她开三号模拟舱。"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淡漠，眼底却埋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在意。

凌星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模拟舱。路过记录席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沈渡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落在她紧握着头盔的手上。那双手很白，很瘦，指节泛青，却稳得惊人。

模拟舱的舱门缓缓关闭。凌星戴上头盔，没有选择系统默认的新手难度，手指在操作面板上飞快地跳动，直接调到了最高的S级综合考核难度。

当难度选择的提示跳在大屏幕上时，整个测试场瞬间安静了。

几秒钟后，爆发出更大的哄笑。

"她疯了吧？S级难度？军校建校以来，能通过这个难度的新生不超过百分之一！"

"她一个体能C级的新生也敢？"

"我赌她撑不过三十秒。"

方砚直接嘲笑道："我看她就是想输得好看点，故意选个最难的，到时候就说不是自己不行，是难度太高。"

只有记录席上的沈渡，淡漠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他坐直了身体，灰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大屏幕，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下一秒，模拟开始。

所有人的笑声都卡在了喉咙里。

屏幕上的那架老"破晓"没有像其他Alpha那样一上来就开推进器冲锋，而是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滑进了模拟战场的废墟掩体里。它的动作轻得不可思议，每一次规避都精准到毫米，刚好擦着敌方的炮火过去，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能量炮每一次发射，都精准命中敌方机甲的能源核心或驾驶舱，一枪毙命，没有半分浪费。

它不是在驾驶机甲，它是在和机甲一起呼吸。

面对一波接一波的敌方进攻，它永远能提前预判出对方的战术，用最省力的方式化解危机。明明是一架老旧的训练机，在她手里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安静、致命，招招见血。

沈渡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出来了。她的操控方式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她的精神海像水一样包裹住机甲，顺着机甲的纹路流动，理解它的每一个零件，每一次震动。

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人与机甲的共生。

当最后一波敌方机甲发起总攻时，模拟舱的体能警报尖锐地响了起来。

凌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操纵杆上。握着操纵杆的手开始微微发抖，Omega先天的体能劣势终于暴露了出来。

可她的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她没有硬拼，而是操控着"破晓"故意露出一个破绽，把剩余的敌方机甲引向了废弃的能源站。然后在它们进入能源站核心区的瞬间，精准引爆了预埋的能量炸弹。

巨大的爆炸火光填满了整个屏幕。

模拟结束。

大屏幕上跳出最终评分，鲜红的字体刺得所有人眼睛生疼：

体能消耗：98%（C级）

精神同步率：99.7%（S 级）

战术评分：100分（S级）

综合评定：S级

整个测试场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都停了。

方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刚才嘲笑凌星的那些人，一个个都像被掐住了脖子，发不出一点声音。

模拟舱的舱门缓缓打开。凌星扶着舱壁走出来，脚步虚浮，脸色白得像纸。她大口地喘着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上，看起来有一点狼狈。可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没有半分垮掉的样子。她走到记录席前，伸手去拿自己的成绩表。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过来一方干净的白色手帕。

沈渡站在她面前，比她高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深邃，看不出在想什么。手帕叠得整整齐齐，边角熨得一丝不苟，带着淡淡的雪松味。

凌星看着沈渡，看着他挺拔的鼻梁，看着他紧抿的薄唇。

凌星看着他，有一种莫名的似曾相识。她想不起来，这样的人，如果见过，她不可能会不记得。

她的目光终于落在手帕上，顿了顿，接了过来。手指，明明在g力冲击下都不曾松动，此刻，却几不可查的，颤抖了一拍。而沈渡，捕捉到了。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

几秒钟后，凌星绕过他，拿起笔，在记录席的成绩表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她的字迹和她的人一样，坚韧，力透纸背。

凌星签完字，拿起方帕，擦了擦额头上还在往下滴的汗。

"成绩我会提交给教务处。"沈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清冷。

凌星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离开了测试场。

沈渡站在原地，看着她瘦小却挺直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拐角。他拿起记录板，目光落在"凌星"两个字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

99.7%的同步率。

军校历史上的最高记录。

她的身上，有着他不知道的秘密。

第二天，教务处的通知贴在了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

"新生凌星，体能C级，机甲模拟测试综合评定S级，经学生会长沈渡复核，教务处特批，破格录取进入机甲系A班。A班教官：陆焱舟。"

公告栏前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个横空出世的天才，讨论她那惊世骇俗的S级模拟测试成绩，讨论她竟然能进陆焱舟亲自带的A班。

凌星站在人群的最后面，看着公告栏上"陆焱舟"三个字，指尖微微收紧。

手帕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雪松味，和沈渡的信息素一样，清冷又疏离。可凌星的心里，却燃起了一团火。

她做到了。

跨越生死，这一次，她终于站到了离他最近的地方。

以机甲战士的身份。

以他学生的身份。

陆焱舟。

这一世，换我来找你。